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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蒙天承站在了礦洞口。
與其說是礦洞,不如說是一個向地下延伸的猙獰裂口。陰冷的風從深處湧出,帶著腐朽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惡意。同行的有三十多人,都是下仙,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每人一盞照明珠,一個儲物袋,一把礦鋤。”
監工是個瘦高個,有著尖銳的下巴和冷漠的眼睛。他胸前繡著“役”字,但長袍是深藍色的——蒙天承後來知道,這是“中役”,比他們這些下仙高一個等級。
“進洞後分開作業,每人每日需上繳十塊下品仙晶原礦。完不成任務,扣仙晶。連續三日完不成,送去‘苦役營’。都聽明白了?”
冇人回答。
“下礦!”
蒙天承跟著人群走進黑暗。
照明珠隻能照亮周圍三尺範圍,再往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礦道崎嶇不平,岩壁上偶爾能看到零星的微光——那是嵌在石頭裡的仙晶原礦,大多隻有米粒大小。
他揮動礦鋤。
“鏘!”
金石交擊之聲在狹窄的礦道中迴盪,震得他虎口發麻。岩壁的硬度遠超想象,一鋤下去,隻崩下些許碎石。
蒙天承運轉體內靈力——那是他在人界苦修三百年積累的,精純到極致的靈力。在飛昇時,這靈力曾引動天地異象,讓萬裡雲霞為之讓路。
此刻,這靈力注入礦鋤,狠狠劈下。
“砰!”
這次崩下了拳頭大的一塊石頭,裡麵嵌著三粒米粒大小的仙晶。蒙天承將它們摳出,放進儲物袋。三粒,離十塊完整原礦的目標,還差得遠。
他繼續揮鋤。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手臂開始痠麻,呼吸變得粗重。更可怕的是,礦洞深處不斷滲出一種灰黑色的霧氣——陳老柴說的“濁氣”。這霧氣無孔不入,沾染皮膚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吸入體內後,靈力運轉都會變得滯澀。
蒙天承咬牙堅持。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凡人時,在雪山上挖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隻為尋一株十年老參救病重的母親。他想起了初入仙門時,因為資質平庸,被同門嘲笑,他就在瀑佈下打坐三年,用最笨的方法打通第一條經脈。
“我能飛昇,就不會倒在這裡。”
日落時分,蒙天承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礦洞。
他的儲物袋裡,有八塊原礦。還差兩塊。
“七九四三,八塊,不足額。”監工清點後,冷漠地記錄,“扣半塊仙晶。明日若再不足,扣一塊。”
蒙天承沉默地領回自己的身份牌,上麵已經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那是被扣仙晶的記錄。
“新來的?”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蒙天承轉頭,看見一個約三十歲模樣的男子,穿著與他一樣的粗布衣,但洗得很乾淨。這男子麵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清亮,與周圍那些麻木的下仙截然不同。
“我叫柳文淵,來這十三年了。”男子微笑道,“第一天采礦就能挖到八塊,你很厲害。我第一天隻挖了四塊。”
蒙天承勉強回了個笑容。
“濁氣侵蝕很難受吧?”柳文淵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些許綠色粉末,“這是我用‘清心草’磨的粉,兌水喝下,能緩解濁氣侵蝕。送你了。”
“這太珍貴了……”
“不值錢的東西。荒土西邊長著一大片,隻是大多人不認識。”柳文淵將藥粉塞進他手裡,“下仙之間若不互相幫襯,就真的冇活路了。”
那晚,蒙天承躺在草棚裡,喝著柳文淵給的藥粉沖泡的水。一股清涼從喉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濁氣帶來的刺痛感果然減輕許多。
他看著手中那粒米粒大小的仙晶——這是他今日報酬的一部分,監工扣掉半塊後,他實際到手隻有半塊仙晶,碎成了三粒。
這就是仙界。
這就是飛昇。
蒙天承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在人界修煉的《九天玄元功》。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試圖從稀薄的空氣中汲取仙靈之氣。然而效率低得令人絕望——照這個速度,他要千
年才能將體內靈力轉化為最低等的仙元。
不,不能這樣。
他忽然坐起身,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銅鏡,邊緣已經鏽蝕,鏡麵也模糊不清。這是他在人界一處古戰場撿到的,伴隨他三百年,除了特彆堅固外,似乎並無特殊之處。飛昇時,他隨身攜帶的諸多法寶都在天劫中毀去,隻有這麵銅鏡完好無損。
蒙天承將今日挖晶礦時偷偷藏起的仙晶碎末放在銅鏡上。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仙晶碎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最後消失不見。而銅鏡的鏡麵上,浮現出一行極淡的文字:
【下品仙晶碎末,解析中……】
【解析完成:基礎能量結構,雜質占比七成三,可提純】
【提純需消耗:自身靈力】
蒙天承心臟狂跳。
他小心翼翼地向銅鏡注入一絲靈力。銅鏡微微一震,鏡麵泛起漣漪,片刻後,一粒比米粒稍大、光芒純淨許多的晶石從鏡麵浮現。
蒙天承撿起這粒晶石。
入手溫潤,其中蘊含的仙靈之氣,比之前濃鬱了至少三倍!而且異常精純,幾乎冇有雜質。
“這鏡子……能用碎末產生仙晶,提純仙晶?”
他強壓下心中激動,將提純後的仙晶握在手中,再次運轉功法。
這一次,仙靈之氣如涓涓細流湧入體內,效率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雖然仍很緩慢,但已經看到了希望。
蒙天承撫摸著銅鏡鏽蝕的邊緣。
“你到底是什麼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