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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天承睜開雙眼時，看見的不是祥雲繚繞的瓊樓玉宇，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腳下是龜裂的焦土，空氣中瀰漫著稀薄的仙靈之氣——稀薄到隻比他飛昇前的人間洞天福地濃鬱那麼一線。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身上那件在人界被視為至寶的“天蠶仙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華，布料變得粗糙暗淡。
“新來的？”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蒙天承轉身，看見一個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的中年人蹲在一塊焦黑的岩石上。那人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鋤，腳邊堆著幾塊散發著微光的礦石。
“我是剛飛昇的……”蒙天承拱手道，“此地可是仙界？”
“仙界？”中年人咧嘴笑了，露出殘缺的門牙，“是仙界冇錯，但這裡是仙界的‘下三域’，我們管這叫‘荒土’。至於你嘛——”
他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塵：“從今天起，你就是‘下仙’了，仙界最下等的存在。”
蒙天承愣住了。
他花了五百年苦修，曆經九重天劫，肉身湮滅三次又重塑三次，才終於推開仙門。在人界，他是萬年來最年輕的飛昇者，是無數宗門典籍中將載入史冊的傳奇。
可在這裡，他成了“下等存在”？
“不服氣？”中年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每個新來的都這樣。走吧，帶你去登仙台登記——如果你還能走的話。”
蒙天承邁出第一步，就發現了異常。
身體重如千鈞。不是真的重量增加，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在壓製他。在人界，他一念之間可瞬移千裡，揮手便可移山填海。但在這裡，他每走一步都耗費著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
“仙界法則壓製。”中年人頭也不回地說，“你們下界修士修煉的所謂‘仙力’，在真正的仙界法則麵前，就像摻了水的劣酒。等你煉化出真正的‘仙元’，纔會好受些——前提是你能弄到仙晶來修煉。”
他們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建築。
那與其說是仙家樓閣，不如說是難民營。歪歪斜斜的土坯房，茅草屋頂，隻有中央一座石台稍顯規整。石台前已經排了二十多人，個個神色萎靡，與蒙天承想象中的仙人相去甚遠。
“下一個！”
石台後坐著一個胖修士，穿著青灰色的製式長袍，胸前繡著一個“役”字。他頭也不抬地扔過來一塊木牌和一本薄冊。
“姓名，出身界域，飛昇時間。”
“蒙天承，天元界，今日飛昇。”
胖修士這才抬眼看了看他，在冊子上記錄：“又一個天元界的……嘖，你們那界飛昇的，仙脈都雜得很。木牌拿好，這是你的身份牌。每月憑牌領取三塊下品仙晶，完成基礎役務。住處自己找，西邊那片草棚還有空位。”
蒙天承接過木牌。觸手冰涼，上麵刻著他的名字和一個編號：下仙七九四三。
“每月必須完成至少一項役務，否則停發仙晶。役務榜在那邊。”胖修士指向一側的石牆，“提醒你一句，新來的最好選采礦或者墾殖，雖然苦點，但安全。那些探索、剿殺之類的任務，不是你們能碰的。”
蒙天承看向役務榜。
石碑上浮動著金色文字：
【墾殖：照料靈穀田十畝，為期一月，酬勞：下品仙晶五塊】
【采礦：下品仙晶礦洞勞作二十日，酬勞：下品仙晶八塊，注：礦洞有濁氣侵蝕風險】
【巡邊：巡視荒土西界三十裡，為期半月，酬勞：下品仙晶十二塊，注：可能遭遇濁獸】
【探索：殘破秘境“幽風穀”外圍探查，記錄地形與資源點，酬勞：下品仙晶二十塊，注：近百年生還率四成】
……
蒙天承的目光在探索任務上停留片刻。
“我建議你選采礦。”帶他來的中年人突然開口，“我叫陳老柴，在這待了六十年了。聽我一句，彆好高騖遠。探索任務的高報酬，是用命換的。”
“你選了采礦？”蒙天承問。
“我選了六十年的采礦。”陳老柴伸出雙手。
那雙手佈滿厚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礦石碎屑，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看見了嗎？這就是被‘濁氣’長期侵蝕的結果。我的仙脈已經廢了大半，這輩子也就是個下仙了。但你不同，你剛來，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陳老柴苦笑：“活著的機會。撐過一百年，如果你能攢夠一千塊下品仙晶，就能買一本最基礎的《凝元訣》，把你們下界帶來的斑駁靈力，轉化成真正的仙元。有了仙元，纔算真正踏進修仙的門檻——雖然還是最下等的仙。”
蒙天承沉默良久，最終伸手在役務榜的采礦任務上按下了自己的身份牌。
金光一閃，一行小字浮現：“下仙七九四三，接取采礦役務，三日後卯時，於西礦區三號礦洞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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