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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鼎新風 第5章

作者:林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20

第4章 初陣------------------------------------------,大軍行至泰山郡與北海國交界處的艾山。山勢漸起,官道蜿蜒於丘陵之間,兩側林木漸密。“報——!”前方斥候飛馬來報,“距北海已不足六十裡!已能望見賊軍哨塔煙火!”,抬手,全軍止步。“傳令,就地紮營,伐木立柵!”劉備沉聲道,“多派哨探,摸清方圓二十裡內賊軍動向!”“諾!”,向北眺望。時值午後,天色卻有些陰沉,鉛雲低垂。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數道煙柱,筆直升起,那是大軍營灶的炊煙。更遠處,一座城池的輪廓在薄暮中若隱若現,城頭旌旗稀疏——那是北海城。“賊軍大營在城西。”劉備指著遠處,“看炊煙,營盤不小。”。那些煙柱分佈頗廣,西麵最密,南北次之,東麵最疏。這與俘虜供述的“圍三闕一”相符——東門(實為北門,但地圖標註有誤)留出缺口。“使君,可曾派人與城中聯絡?”林墨問。“昨日已遣趙老三手下兩個機靈的,攜我手書,試圖從小道潛入。”劉備眉頭深鎖,“至今未歸。”。林墨心中暗歎。但這話不能說。“報——!”坡下馬蹄聲急,又一名斥候奔來,身上帶血,“使君!西麵十裡,發現賊軍大隊!約三千人,正往這邊開來!”“來得倒快。”劉備冷笑,“是何旗號?”“打‘管’字大旗!應是管亥本部!”“再探!看清賊軍陣列、裝備!”

“諾!”

斥候打馬而去。劉備轉身下坡,對左右親衛道:“擊鼓!聚將!”

咚咚咚——

戰鼓擂響,急促如雨。各營將領飛奔而至,齊聚中軍帳前。張飛提矛趕來,甲冑鏗鏘;簡雍、孫乾等文士也麵色凝重。

“賊軍三千,自西而來,距此十裡。”劉備環視眾將,“翼德!”

“在!”

“率你本部騎兵,前出三裡列陣,但不可接戰,隻作疑兵,窺賊虛實!”

“得令!”

“其餘各營,依山列陣,弓弩手居前,長矛手次之,刀盾手護兩翼!”劉備語速飛快,“多設旌旗,廣佈疑陣,做出我軍兵力雄厚之象!”

“諾!”

眾將領命而去。營中頓時沸騰,士卒奔跑,戰馬嘶鳴,弓弦絞緊的吱嘎聲、甲葉碰撞的嘩啦聲,混雜著軍官的嗬斥,彙成一股緊張的洪流。

林墨被安排留在中軍,與簡雍、孫乾一起。有親衛送來一副皮甲,他勉強套上,又領到一柄環首刀——刀身鏽跡斑斑,刃口殘缺,但總好過赤手空拳。

“先生第一次臨陣?”簡雍低聲問,他臉色也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

“是。”林墨握緊刀柄,手心全是汗。他讀過再多兵書,知道再多曆史,但當真正麵對數千人的戰場時,那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

“跟緊使君,莫要亂跑。”孫乾也道,“刀箭無眼。”

正說著,地麵開始微微震動。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聲響,那是數千人踏步的聲音。林墨抬頭望去,隻見西麵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湧現,越來越寬,越來越近。

旌旗如林,刀槍映著天光。雖然隊形散亂,雖然衣甲不全,但那鋪天蓋地的人潮,依然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賊軍到了。”劉備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披掛整齊,一身玄甲,外罩絳紅戰袍,按劍而立,麵色平靜如常。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張飛的騎兵在前方三裡處列成橫隊,約兩百騎,人披甲,馬具裝,長矛如林。麵對十倍於己的敵軍,這支騎兵靜立如山,竟無絲毫騷動。

賊軍停在了兩裡外。陣中馳出一騎,馬上是個黑壯大漢,赤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大刀。他縱馬來到陣前,揚聲大吼,聲如破鑼:

“劉備何在?!出來受死!”

張飛勃然大怒,挺矛就要衝出,被身邊副將死死拉住。

劉備卻微微一笑,對身旁傳令兵道:“告訴翼德,不必理會,靜觀其變。”

“諾!”

那黑壯大漢見無人應答,罵得更凶,汙言穢語,不堪入耳。賊軍陣中響起鬨笑,士氣似乎漲了幾分。

“此乃激將之法。”劉備對林墨道,“賊軍欲激我出戰,亂我陣腳。”

“使君英明。”林墨點頭。這黑壯大漢,恐怕就是管亥了——演義中關羽溫酒斬華雄的戲碼,在真實曆史上並不存在,但管亥確是劉備所斬。隻是冇想到,此人如此……粗野。

賊軍罵了一陣,見漢軍不為所動,便有了變化。陣中推出數十輛簡陋的楯車——不過是木板釘成,蒙著生牛皮。楯車後,弓弩手開始上前。

“要攻了。”劉備眼神一凝,“傳令弓弩手,聽鼓聲齊射,不得早,不得遲!”

“諾!”

戰鼓節奏一變,從急促轉為緩慢、沉重。漢軍陣中,弓弩手齊齊張弓搭箭,箭鏃斜指天空。長矛手將長矛尾端抵住地麵,矛尖前指,形成一片鋼鐵叢林。刀盾手豎起大盾,護住兩翼。

賊軍開始推進。楯車在前,步卒在後,緩緩逼近。距離一裡……八百步……五百步……

進入弓箭射程了。

但漢軍冇有動。

四百步……三百步……

賊軍陣中響起呼嘯,速度開始加快。楯車後的弓弩手開始零星放箭,箭矢劃著淩亂的弧線,落入漢軍陣前空地,激起些許塵土。

兩百步!

劉備猛地揮劍:“放!”

咚!咚!咚!

三聲重鼓。霎時間,漢軍陣中騰起一片黑雲——那是千餘支箭矢齊射的軌跡。箭雨在空中達到最高點,然後帶著淒厲的呼嘯,傾瀉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聲、木板碎裂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賊軍前排的楯車被射成刺蝟,牛皮擋得住流矢,卻擋不住強弓硬弩的直射。不少箭矢穿透木板,將後麵的賊兵釘在地上。

一輪齊射,賊軍前鋒為之一滯。

“再放!”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這一次,賊軍終於亂了。冇有甲冑的輕步兵在箭雨下成片倒下,鮮血染紅枯草。有人轉身想跑,被督戰的大刀砍翻。

“進攻!進攻!”那黑壯大漢在陣後怒吼,“衝過去!他們人少!”

賊軍再次湧動,這次是瘋狂地衝鋒。距離迅速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長矛手!準備!”

漢軍陣中,軍官的嘶吼壓過了賊軍的呐喊。前三排長矛手蹲身,將長矛尾端死死抵住地麵,矛尖斜指前方。後幾排長矛手將長矛架在前排肩上,形成密集的槍陣。

五十步!

“弓弩手退!刀盾手護兩翼!”

弓弩手迅速後撤,刀盾手頂上前,大盾重重砸地,連成盾牆。陣型變幻間,絲毫不亂。

三十步!已能看清賊兵猙獰的麵孔,聞到他們身上的汗臭和血腥。

“殺——!”

轟!

兩軍轟然對撞。

前排的賊兵根本停不住腳,直直撞上槍林。長矛貫入人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鮮血噴濺,慘叫震天。但後麵的賊兵依舊往前湧,踩著同袍的屍體,揮舞著刀槍,瘋狂劈砍。

漢軍陣線如磐石,在驚濤駭浪中巋然不動。長矛手機械地刺擊、收回、再刺擊。刀盾手從盾牌間隙劈砍,將爬上來的賊兵砍倒。不時有賊兵突破槍陣,衝入陣中,立刻被後排的刀手圍殺。

林墨站在中軍高台上,渾身冰涼。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冷兵器時代的戰場。冇有演義中的武將單挑,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殺戮。人命在這裡變成最廉價的消耗品,每一息都有數十人倒下,鮮血彙聚成溪,滲入泥土。

“使君,左翼吃緊!”有軍官急報。

劉備望去,隻見左翼陣線已被賊軍衝得微微凹陷,盾牆出現缺口。賊軍正瘋狂向那裡湧去。

“調中軍預備隊二百人,補左翼!”劉備沉聲道。

“諾!”

一隊甲士飛奔而去。但缺口仍在擴大,賊軍越來越多。

“使君,”林墨忽然開口,“賊軍主攻左翼,中軍必然空虛。可令張將軍騎兵側擊賊軍中軍,逼其回援。”

劉備眼睛一亮:“好!傳令張飛,率騎兵側擊賊軍右肋!”

“諾!”

令旗揮舞。三裡外,一直靜立不動的張飛騎兵,忽然動了。

兩百騎兵開始小跑,加速,逐漸變成奔騰。馬蹄敲打大地,如悶雷滾動。騎兵們放平長矛,在馬背上伏低身子,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斜刺裡衝向賊軍陣型的右翼肋部。

賊軍顯然冇料到這支一直按兵不動的騎兵會突然出擊。等發現時,騎兵已衝到百步之內。

“轉向!轉向!”賊軍陣中軍官嘶吼。

但來不及了。

張飛一馬當先,丈八蛇矛如毒龍出洞,將一名賊軍軍官連人帶旗挑飛。兩百騎兵狠狠鑿入賊軍右翼,如熱刀切油,瞬間撕開一道口子。長矛刺穿人體,戰馬撞飛步卒,鐵蹄踐踏血肉。賊軍右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回援!回援中軍!”那黑壯大漢急得大吼。

攻左翼的賊軍不得不分兵回救。左翼壓力驟減,漢軍趁機反擊,將突入陣中的賊兵趕了出去。

戰場陷入膠著。賊軍兵力占優,但漢軍陣型嚴密,裝備、訓練更勝一籌。張飛的騎兵在賊軍陣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但賊軍實在太多,漸漸被圍。

“鳴金!讓翼德撤回來!”劉備下令。

噹噹噹——

金聲響起。張飛雖殺得性起,但軍令如山,率騎兵奮力殺出重圍,退回本陣。這一進一出,賊軍又丟下數百具屍體。

天色漸暗。賊軍攻勢漸緩,最終退到一裡外,重新列陣。漢軍也趁機調整,救治傷員,補充箭矢。

首日接戰,雙方各傷亡數百,算是平手。但賊軍兵力雄厚,這點損失不算什麼。漢軍卻經不起消耗。

“清點傷亡。”劉備下了高台,走入陣中。

林墨跟在他身後。戰場已是一片狼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傷兵的呻吟此起彼伏,軍醫帶著輔兵,忙碌地包紮、抬人。

“使君,”一名軍司馬來報,“初步清點,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二百餘,輕傷不計。賊軍遺屍約五百,傷者應倍之。”

“嗯。”劉備麵沉似水。這交換比看似劃算,但他總共才一千五百人,一天就損失一成戰力。而賊軍有數萬。

“使君,俘虜的賊兵招供,”軍司馬低聲道,“管亥並不在此軍之中。今日統兵的,是其副將司馬俱。管亥本人,仍在北海城下大營。”

劉備與林墨對視一眼。難怪今日賊軍戰術呆板,原來主將不在。

“司馬俱……”劉備沉吟,“此乃黃巾舊將,頗有勇名。今日之戰,他未儘全力。”

“他在試探。”林墨介麵,“試探我軍戰力,試探我軍虛實。今日隻是開胃菜,真正的惡戰,恐怕在後麵。”

“先生所言極是。”劉備點頭,“傳令,今夜加倍警戒,多設篝火,廣佈疑兵。不能讓賊軍摸清我軍虛實。”

“諾!”

是夜,漢軍大營篝火通明,巡夜士卒往來不絕。但中軍帳內,氣氛凝重。

“雲長那邊,至今無訊息。”劉備看著地圖,眉頭緊鎖,“算腳程,應已到預定位置。但賊軍圍城甚嚴,恐難聯絡。”

“關將軍用兵謹慎,必會隱匿行蹤,待時機而動。”林墨寬慰道,“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與賊軍對峙。時間在我,不在賊。”

“可城中糧草……”

“今日一戰,賊軍已知我軍非易與之輩。司馬俱必會向管亥求援。若管亥分兵來此,北海城下兵力必減,守軍壓力可緩。”林墨指著地圖,“且賊軍糧草不繼,久拖必生內亂。我軍隻需穩守,待其生變。”

“就怕守軍沉不住氣。”簡雍歎道,“孔文舉(孔融)雖名滿天下,但不知兵。若見援軍已至,貿然出城接應,恐中賊軍埋伏。”

這確是最大變數。孔融是名士,是文學家,但絕不是合格的統帥。曆史上,他確實曾出城中伏,損兵折將。

“必須讓城中知道我軍方略。”劉備決然道,“明日,我親自修書,詳陳利害,務必讓孔北海堅守待援。隻是……這信如何送入?”

帳中一時沉默。賊軍圍城,飛鳥難渡,何況是人。

許久,林墨緩緩道:“或可……用箭書。”

“箭書?”

“選強弓硬弩,將書信綁於箭桿,射入城中。”林墨道,“但需抵近城下,風險極大。”

“我去!”張飛霍然起身,“俺帶五十精騎,衝到他城下,射了信就走!”

“不可。”劉備搖頭,“賊軍必有防備,五十騎是送死。”

“那怎麼辦?總不能乾等著!”

林墨忽然想起一事:“使君,趙老三那些原黑風嶺的人中,可有善射者?或是……善攀爬者?”

劉備眼睛一亮:“先生是說……”

“夜間,選善攀爬者,從險僻處潛越賊軍防線,或許可行。”林墨道,“縱使被髮覺,也可偽作潰兵、流民,不易引起懷疑。”

“好!”劉備拍案,“即刻去問趙老三!”

趙老三很快被召來。聽聞要派人潛入北海城,他沉吟片刻,道:“小人手下有兩人,本是山中獵戶,善攀岩,夜能視物。或可一試。”

“叫來!”

不多時,兩個精瘦漢子被帶入帳中。一人名王獐,一人名李猱,皆二十出頭,手腳粗大,眼神機警。

劉備親自交代任務,將寫好的書信用油布包好,交與二人:“此信關係北海一城存亡,務必送到孔北海手中。若事不成……保命為上。”

王獐、李猱重重磕頭:“必不辱命!”

二人換了破舊衣衫,懷揣短刃、繩索、鉤爪,趁著夜色,悄然出營,消失在黑暗中。

帳中眾人,一夜無眠。

與此同時,北海城下,黃巾軍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一個身材高大、麵有刀疤的壯漢坐在虎皮椅上,正是管亥。他年約四十,赤著上身,露出道道傷疤,渾身肌肉虯結,如同鐵鑄。此刻,他正抓著一隻烤羊腿,大口撕咬,油脂順著嘴角流下。

下首,坐著幾個頭目,其中就有白日與漢軍接戰的司馬俱。

“劉備小兒,竟敢來捋虎鬚。”管亥吞下一口肉,含糊道,“司馬,今日試探,如何?”

司馬俱拱手:“劉備軍約千餘人,裝備精良,陣列嚴整,非尋常官軍可比。其麾下黑臉大將,甚是驍勇,率兩百騎衝陣,我軍右翼險些崩潰。”

“哦?”管亥眼中凶光一閃,“比之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如何?”

“不如。”司馬俱老實道,“但劉備治軍,恩威並施,士卒用命。且其陣中,似有能人指點,今日之戰,調度有方,穩如磐石。”

“能人?”管亥扔下羊骨,抹了把嘴,“可探得是何人?”

“尚未探明。但觀其旗號、陣列,絕非劉備舊部。或新投之人。”

管亥站起身,踱了幾步。帳內一時安靜,隻聞火把劈啪聲。

“北海城中,糧草將儘。”管亥忽然道,“孔融老兒,撐不了幾天了。偏偏這時,劉備來了……”

“大帥,不如分兵擊之。”一個頭目道,“劉備兵少,我大軍一至,必為齏粉!”

“愚蠢!”管亥瞪了他一眼,“劉備雖兵少,但據險而守,急切難下。若我大軍儘出,城中守軍趁機突圍,豈不功虧一簣?”

“那……”

“圍城打援。”管亥冷笑,“劉備不是想救北海嗎?我就讓他救不了。司馬,你明日再率五千人,前去挑戰。不必強攻,隻需纏住他,耗其兵力,疲其士氣。待其糧儘兵疲,再一舉殲之。”

“諾!”司馬俱領命。

“至於城中……”管亥眼中閃過殘忍,“明日開始,晝夜猛攻!我要讓孔融老兒,連睡覺的工夫都冇有!看他能撐幾天!”

“大帥英明!”

眾頭目齊聲附和。管亥重新坐下,抓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脖頸流下。

“劉備……劉玄德……”他喃喃自語,“聽說是個仁義之人?嘿,這世道,仁義能當飯吃?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仁義硬,還是老子的刀硬!”

帳外,夜風呼嘯,帶著隱隱的血腥氣。

北海城頭,火光黯淡。守軍士卒抱著兵器,蜷縮在女牆後,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城下,賊軍營火連綿如星河,望之令人絕望。

孔融站在城樓,憑欄北望。他已年過五旬,清瘦儒雅,此刻卻鬚髮淩亂,眼中佈滿血絲。

“明公,去歇息吧。”身旁,一個青年文士低聲道。他是孔融門下主簿,名王修。

“吾如何能眠。”孔融長歎,“城中糧儘,援軍未至,滿城百姓,皆係吾一身。吾恨不能以身代死,贖此罪愆。”

“明公何出此言。”王修勸道,“劉備劉玄德,素有信義,既應來援,必不食言。或已在途中。”

“途中……”孔融苦笑,“賊軍數萬,玄德縱來,又能帶多少兵?杯水車薪,恐亦無濟於事。”

正說著,城外忽然傳來喧嘩。隻見賊軍營中火把移動,似有調兵跡象。

“賊軍要夜攻!”王修變色。

“傳令,守軍上城!”孔融急道。

城頭頓時忙碌起來。疲憊的士卒被軍官踢醒,慌忙就位。滾木礌石被抬上城垛,鐵鍋架起,燒沸金汁(糞水)。

但賊軍並未攻城,隻是調動頻繁,人喊馬嘶,持續了半個時辰,又漸漸平息。

“虛張聲勢,疲我兵卒。”孔融看穿了賊軍把戲,卻無可奈何。守軍本已疲敝,經此一擾,更是心力交瘁。

“明公,這樣下去,不等賊軍破城,我軍先垮了。”王修憂心忡忡。

孔融默然。他何嘗不知?但他一介文士,守城已是勉強,哪有餘力反製?

就在這時,城下黑暗處,忽然傳來窸窣聲響。

“有動靜!”哨兵驚呼。

“放箭!”

數支箭矢射下,冇入黑暗,了無生息。

“等等!”孔融忽然抬手。他隱隱聽到,黑暗中傳來極輕微的口哨聲,三長兩短,重複兩次。

這是……青州舊時獵戶聯絡的暗號?

“垂繩索下去!”孔融低喝。

“明公!小心有詐!”

“垂!”

繩索垂下。片刻,下麵傳來三下扯動。士卒奮力拉上,繩索末端綁著一個人,正是王獐。

“小人王獐,奉劉使君之命,送信於孔北海!”王獐滾落城頭,從懷中掏出油布包,雙手奉上。

孔融顫抖著手接過,打開,就著火光觀看。信是劉備親筆,字跡剛勁,詳陳方略,讓其堅守待援,切不可出城,並約定了聯絡信號。

“玄德……已至?”孔融急問。

“劉使君大軍已抵艾山,今日已與賊軍接戰,小勝。”王獐道,“使君讓小人轉告明公:但守十日,賊軍必潰!”

“十日……”孔融看著信中“賊軍糧草不濟,久拖必亂”之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好!好!你回去告訴玄德,北海上下,必堅守十日!十日之內,城在人在!”

“小人必帶到!”王獐磕頭,“小人同伴還在城外接應,這就返回覆命。”

“且慢。”孔融解下腰間玉佩,“將此物交與玄德,以為信物。北海存亡,全賴玄德了!”

“諾!”

王獐收好玉佩,再次潛入黑暗。城頭,孔融緊握書信,望向南方。

那裡,是劉備軍營的方向。

“玄德,莫負我。”他低聲自語。

夜色更深,星月無光。

但一絲微弱的希望,已在這座被圍的孤城中,悄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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