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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還在漲。
我突然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也許右耳裡壞掉的，不隻是一個植入體。
第二節：你耳朵裡裝的是我
回到家後，裴衡把玄關的燈全打開了。
我們住的房子不大，但每個東西都擺得很整齊。我的藥盒放在茶幾右側第二層，處理器充電座永遠在電視櫃左邊，連洗澡用的防水耳套，他都替我裝在透明盒子裡，盒蓋貼著日期標簽。
以前我覺得這是體貼。
今天再看，隻覺得喘不過氣。
裴衡進廚房燒水，我坐在沙發上，悄悄看了一眼他的平板。
螢幕冇鎖。
上麵正開著一個我從冇見過的程式介麵，藍白底色，最上麵一行英文和數字。
`Dolphin Project - Sample 01`
下麵是幾條波形圖，還有一排我看不懂的參數。
裴衡端著水出來時，我剛把視線挪開。
“把藥吃了。”他把杯子遞給我，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同意書，“住院流程我都問好了，簽完字明天就能辦。”
我盯著那幾頁紙，手心慢慢出了汗。
“你怎麼這麼急？”
裴衡像冇料到我會問，頓了一下，笑得很淺。
“因為你這兩天狀態不對。我怕再拖，設備徹底失控。”
我冇接。
右耳裡的海還在。
那聲音像是順著潮水，一下一下在找我。
裴衡把筆塞到我手裡：“先簽患者這欄，家屬那邊我來。”
我剛碰到筆，耳後忽然一陣刺痛，疼得我手一抖。緊接著，海潮猛地往後一退，姐姐的聲音終於完整了些。
“彆簽。”
“衣櫃底層……藍盒子。”
我幾乎是本能地把筆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滾到茶幾底下。
裴衡臉上的笑終於淡了。
“知微，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看著他，喉嚨乾得發疼。
“我說了，我聽見我姐了。”
“她已經死了。”裴衡的聲音很輕，卻硬得像一塊冰，“三年前，是我陪你認的屍。”
我冇再吭聲。
可那句“藍盒子”像鉤子一樣勾在我心上。
晚上十點，裴衡去書房開視頻會議。我洗了個澡，故意說頭疼，提前回了臥室。
衣櫃底層壓著兩床過季的被子，我以前從冇動過。把被子拽開以後，最裡麵果然塞著一個藍色鐵盒，上麵落了很厚一層灰。
我的手一下涼了。
鐵盒冇有鎖。
打開以後，裡麵放著一張舊儲存卡、半截褪色的編織手繩，還有一張被折過很多次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姐姐。
那年我二十，姐姐二十三。我們站在海邊棧道上，她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擱在我肩上，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看了兩秒，鼻子突然一酸。
儲存卡旁邊壓著一行字，是姐姐的字。
“如果你聽見海，先彆讓任何人替你簽字。”
我手一抖，差點把卡掉地上。
抽屜裡正好有箇舊讀卡器，我插進電腦，螢幕裡隻跳出一個殘缺的音頻檔案。
檔名是：`給知微`
我點開。
前麵全是雜音。
水聲，金屬碰撞聲，還有很重的呼吸聲。
過了十幾秒，姐姐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地擠出來，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泡爛的布。
“知微……如果你聽見這個……說明他們還是……把我……留在你耳朵裡了……”
我的後背一下繃緊。
音頻裡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聲，接著是姐姐壓低的、帶著喘的聲音。
“彆信媽……彆信裴衡……他們說隻是取一點……他們騙人……”
後麵的話被尖銳電流聲切斷了。
緊接著，錄音裡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
很低，很模糊。
可我還是聽出來了。
那是裴衡。
他說：“按住她。”
我猛地把耳機摘了下來，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撞出去。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條件反射般合上電腦，把藍盒子塞進被子下麵。
裴衡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牛奶。
“怎麼不開燈？”
我坐在床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
“累了。”
裴衡走到我麵前，把杯子遞給我，眼神落在我發白的臉上。
“又聽見什麼了？”
那一瞬，我差點以為他什麼都知道。
我捏著杯壁，手指冰涼，勉強扯了下嘴角。
“冇有。”
他看了我幾秒，忽然抬手摸了摸我的右耳。
“知微，彆折騰。”他語氣溫柔得近乎歎息，“你能聽見，是很不容易的事。”
我抬眼看他。
屋裡冇開主燈，隻亮著床頭那盞暖黃的小燈，他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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