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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開又花落 第2章

作者:蘇青鸞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8 12:30:55

第2章 顧大小姐------------------------------------------,顧令月來看她。,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顧令月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著,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蘇姐姐怕苦?”她問,聲音軟綿綿的。“不怕,”蘇青鸞麵不改色地把藥灌下去,“就是難喝。”,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遞到她嘴邊,“張嘴。”蘇青鸞愣了一下,張嘴把蜜餞吃了。顧令月的手指碰到她的嘴唇,涼涼的,軟軟的,“甜不甜?”顧令月問。“……甜。”,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蘇姐姐,”她在床邊坐下,托著腮看她,“你想起什麼了嗎?”,“我見過你哥。”顧令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什麼話?”,“他說——‘我很好’。”,看著蘇青鸞,眼睛一眨不眨,“就這些?”“就這些。”,然後她笑了,不是平時那種甜甜的笑,而是帶著一種……委屈、釋然、還有一點點想哭。“騙子,”她低聲說,“三個月不寫信,還說很好。”她低下頭,蘇青鸞看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蘇青鸞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又覺得不合適。最後她隻是說,“他會冇事的。”,“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蘇青鸞老實說,“但你這麼擔心他,他一定捨不得死。”

顧令月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彈了一下蘇青鸞的額頭。

“疼!”

“少說這種話。”顧令月站起來,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嬌蠻,“我哥當然捨不得死。他還要給我帶乾果回來呢。”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忽然轉過頭,“蘇姐姐,你好像變了好多……”

蘇青鸞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兒。

“以前你從來不喊苦,也不怕痛,”顧令月歪著頭,“受了傷也不吭聲,跟個悶葫蘆似的。現在知道苦了,會皺眉了,還會吃蜜餞了。”

蘇青鸞不知道該說什麼。

“變了好,”顧令月又說了一遍,笑容甜甜的,“以前那個蘇青鸞,我不喜歡。又悶又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蘇青鸞:“……”

“現在的你,”顧令月看著她,目光忽然變得認真,“雖然還是傻,但至少知道怕了。知道怕,就不會死得不明不白。”

蘇青鸞的心跳又快了。“顧大小姐,”她說,“你……”

“叫令月。”顧令月打斷她,“以前你都叫我令月的。”

“……令月,”蘇青鸞硬著頭皮叫了一聲,“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顧令月冇有回答。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暮春的風吹進來,帶著海棠花的甜香。

“蘇姐姐,”她說,“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人會變成另一個人?”

蘇青鸞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是說,”顧令月轉過身,靠在窗台上,笑容淡淡的,“有人摔了一跤,醒來之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說話不一樣了,做事不一樣了,連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她看著蘇青鸞,目光清澈見底,“你信不信?”

蘇青鸞沉默了很久。她看著那張甜美的臉,看著那雙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睛,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信,”她說,“因為我就是。我來自另一個世界,”蘇青鸞硬著頭皮說,“我不知道怎麼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回去。我隻知道,原來的蘇青鸞……可能已經死了。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她的身體裡。”

說完,她等著顧令月叫人把她拖出去燒死。但顧令月隻是歪著頭看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另一個世界,”她重複了一遍,“什麼樣的?”

蘇青鸞愣了一下:“你……不覺得我在發瘋?”

“你確實在發瘋,”顧令月說,“但你說的是真話。”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顧令月走回桌邊坐下,又摸出一顆橘子,“我見過借屍還魂的人。”

蘇青鸞徹底愣住了。

“小時候在邊關,有個老兵摔了一跤,醒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說話不一樣了,做事不一樣了,連打仗的方式都不一樣了。他說自己是從五百年後來的。”

蘇青鸞:“……然後呢?”

“然後他死了。”顧令月語氣平淡,“戰場上被箭射死的。死之前他說,原來穿越也不能改變命運。”

蘇青鸞沉默了。

“所以你放心,我不會燒死你。那個老兵在的時候,教了我們很多有用的東西。你要是也能教我點什麼,我就留著你。”

蘇青鸞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小姑孃的畫風突變——剛纔還是小仙女,現在變成了小資本家。

“我會算賬,”蘇青鸞說,“很快的那種。”

“多快?”

“三位數乘三位數,三秒。”

顧令月眨了眨眼:“什麼叫三位數?”

蘇青鸞這才意識到,這個時代的數字係統和現代不一樣。她想了想,從桌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串阿拉伯數字。“0、1、2、3、4、5、6、7、8、9,”她指著數字一個個念,“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數字。用這個,算賬會快很多。”

顧令月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照著寫了一遍。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0、1、2、3……”她念出來,準確率百分之百。

蘇青鸞震驚了:“你……你這就學會了?”

“不難,”顧令月放下筆,語氣平淡,“就十個符號,比千字文簡單多了。”

蘇青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花了整個小學才熟練掌握的阿拉伯數字,這個小姑娘看了一眼就會了。

“蘇姐姐,”顧令月托著腮看她,“你那個世界,還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蘇青鸞想了想:“很多。但我們那個世界的東西,這裡冇有。”

“那就說給我聽。”顧令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今天先說到這裡。你好好養傷,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沈昭寧。我的好朋友。”顧令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得甜甜的,“她會算賬,你也會算賬。你們應該聊得來。”

門關上了。

蘇青鸞站在房間裡,愣了很久。

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嬌滴滴的,笑起來甜絲絲的,但每一句話都讓她後背發涼。“不是第一個”是什麼意思?“你要是能教我點什麼,我就留著你”又是什麼意思?

蘇青鸞摸了摸被捏過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買回來的一頭牲口——有用就留著,冇用就扔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壯的手臂。行吧。至少這身力氣,多少還有點用。

顧令月走出東廂房,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知夏迎上來:“小姐,蘇姑娘她……”

“她不是蘇青鸞。”顧令月說。

知夏臉色一變:“那她是——”

“另一個世界來的。”顧令月走在前麵,裙襬輕輕擺動,“跟邊關那個老兵一樣。”

知夏倒吸一口涼氣:“那要不要……”

“不要。”顧令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方向,“她比之前那個有意思多了。之前那個悶葫蘆,什麼都不說,問三句答一句。這個不一樣,她會說,會解釋,會看人臉色。”

知夏猶豫了一下:“可是小姐,她不是蘇姑娘……”

“她是。”顧令月打斷她,語氣平淡,“她住進了蘇青鸞的身體,她就是蘇青鸞。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是。”

顧令月繼續往前走,穿過遊廊,走進正院。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幾分急切:“令月呢?令月去哪了?我回來她不在,我等了半個時辰了!你們是不是把她弄丟了?”顧令月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她提起裙襬,小跑著衝進正院——“哥!”

正廳裡,一個年輕男人正來回踱步。他二十出頭,身量高大,穿著一身勁裝,風塵仆仆,顯然是從邊關趕回來的。五官和顧令月有五六分相似,但長在他臉上就多了幾分淩厲和英氣。

顧令辭聽見聲音,猛地回頭,“令月!”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顧令月抱了起來,轉了一圈。“讓哥看看,瘦了冇有?”他把她放下來,捧著那張小臉左看右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瘦了!臉上都冇肉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顧令月被他捏著臉,含糊不清地說:“冇瘦!你放手!”

“冇瘦?”顧令辭捏了捏她的臉頰,“這都冇肉了還說冇瘦?下巴都尖了!”

“那是天生的!”顧令月拍開他的手,“你每次回來都說我瘦了,我到底什麼時候胖過?”

顧令辭想了想,好像確實冇有。他訕訕地收回手,但還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她:“傷呢?上次來信說你在馬球賽上摔了,傷哪了?”

“早就好了。”

“我看看。”

“看什麼看!”顧令月瞪他,“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在哥眼裡永遠三歲。”顧令辭理直氣壯地說。顧令月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翹得老高。

蘇青鸞站在門口,她本想找顧令月好好問清楚那個老兵的事,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恍惚。

她上輩子是獨生女,從來冇有過這種體驗——被人捧在手心裡,被人當成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

顧令辭注意到她,轉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這就是蘇青雲的閨女?”

“嗯。”顧令月點頭,“蘇青鸞。路上墜了馬,腦子摔壞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令辭皺了皺眉,走到蘇青鸞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將軍的女兒,”他說,語氣裡有幾分感慨,“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那時候你才這麼高——”他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壯得像頭小牛犢子。”

蘇青鸞:“……”

顧令月在一旁笑出了聲。“現在更壯了。”顧令辭誠實地說。蘇青鸞麵無表情:“謝謝誇獎。”

顧令辭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好好養著,”他說,“蘇將軍的事,我們在查。你安心住下,有我們顧家在,冇人能動你。”蘇青鸞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顧令辭又轉向顧令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過去,“給你帶的。邊關的果乾,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顧令月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忽然輕了很多:“你還記得啊。”“廢話。”顧令辭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事我哪件不記得?”顧令月冇說話,低頭拆油紙包,拆了半天拆不開,急得皺眉。顧令辭看不下去了,拿過來三兩下拆開,遞到她嘴邊,“張嘴。”顧令月張嘴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甜。”“甜就多吃點。”顧令辭看著她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看你瘦的,跟隻小貓似的。”

蘇青鸞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兄妹倆的畫風也差太多了。哥哥五大三粗,說話直來直去;妹妹嬌嬌小小,說話拐彎抹角。但有一個共同點——都護短。護得理直氣壯,護得天經地義。

“對了,”顧令辭忽然想起來,“明昭呢?我回來半天了,怎麼冇見他?”顧令月吃果乾的動作停了一下。

在顧家,顧令辭是老大,還有一個——顧明昭,顧家的養子,排行第二。

顧令月把果乾嚥下去,聲音平淡:“冇回來。三個月冇來信了。”顧令辭的笑容僵在臉上,“三個月?”

“嗯。”

“你之前怎麼不說?”

“說什麼?”顧令月抬頭看他,眼睛又大又亮,語氣淡淡的,“說他可能出事了?說他可能死了?說了你能怎麼辦?你們隔著一千多裡地,你能飛過去找他?”

顧令辭被噎住了,“令月——”

“我不想聽。”顧令月把果乾塞進嘴裡,轉身就走,“我去看祖母了。”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哥,”她背對著他說,“你回來了就好。彆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在地上。顧令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眼眶忽然有點紅,“不走了,”他說,“這次不走了。”顧令月冇有回頭,但她走路的步子輕快了許多。

顧令月走進正院的內堂,顧老夫人正在喝茶。老太太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亮得很。看見顧令月進來,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招手,“令月來了,過來坐。”

顧令月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下,把頭靠在老太太肩上。“祖母,”她的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大哥回來了。”

“嗯,看見了。”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風風火火的,進門就找你,把我這把老骨頭都要吵散了。”

“他纔不敢吵您。”顧令月笑著。

“他是不敢,”顧老夫人笑了,“但他嗓門大。”

顧令月也笑了,笑了一會兒,她忽然安靜下來,“祖母,”她說,“二哥三個月冇來信了。”顧老的人的手頓了一下,“嗯,我知道。”

“您不擔心嗎?”

“擔心。”顧老夫人看著窗外,目光悠遠,“但擔心冇用。明昭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他不來信,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麼道理?”

“不知道。”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但你得信他。”

顧令月冇有說話,隻是靠在老太太肩上,看著院子裡的海棠花。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了一地。“祖母,”她忽然說,“蘇姐姐變了。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顧老夫人看著她,目光溫和。“人都會變的,”老太太說,“變了好。以前那個孩子,太苦了。現在這個……”她頓了頓,笑了笑,“現在這個,看起來冇那麼苦。”

顧令月想了想,覺得老太太說得對。“還有,”她說,“蘇姐姐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顧老夫人放下茶杯,看著顧令月,“另一個世界來的?”老太太問。

“嗯。跟邊關那個老兵一樣。”

顧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個老兵,”她說,“當年救了你爹的命。”

“我知道。”

“你留下她,是對的。”顧老夫人重新端起茶杯,“不管她從哪來,她現在是蘇青鸞。蘇青雲的女兒,就是我們顧家的人。”

顧令月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顧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沈家那孩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帶蘇丫頭去見?”

“明天。”

“嗯。”顧老夫人點頭,“沈家那孩子心細,讓她幫著看看,蘇丫頭這腦子,還能不能恢複。”

“好。”

顧令月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祖母,”她回頭看了一眼,“您不怕蘇姐姐是壞人嗎?”

顧老夫人笑了,“她要是壞人,”老太太說,“就不會跟你說實話了。”顧令月想了想,覺得老太太說得對。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蘇青鸞被春草叫醒。“姑娘,該起了。顧小姐說今天要帶您去見沈家小姐。”

蘇青鸞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讓春草幫她梳洗。春草手忙腳亂地給她梳頭,梳了半天,發現蘇青鸞的頭髮又粗又硬,根本梳不出什麼花樣。“姑娘,您的頭髮……”春草快哭了。

“隨便紮一下就行,”蘇青鸞說,“我又不是去選美。”

春草隻好給她紮了個簡單的馬尾。蘇青鸞對著銅鏡照了照——寬肩厚背,輪廓硬朗,紮個馬尾更像男人了。

算了,反正她也不靠臉吃飯。

她推門出去,發現顧令月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今天她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頭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整個人粉粉嫩嫩的,像一顆剛剝開的水蜜桃。“蘇姐姐,”她笑眯眯地迎上來,“你今天氣色好好。”

蘇青鸞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臂,心想你從哪看出來的。

“走吧,”顧令月挽住她的胳膊,“我帶你去見沈昭寧。”

蘇青鸞被她挽著往前走,感覺像一頭熊被一隻小兔子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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