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堂」的不凡氣象。島嶼並非想象中的私人度假勝地,反而更像一個精心打造的、帶有濃鬱古風的武術聖地。
飛簷鬥拱的牌樓式碼頭,以巨大的花崗岩砌成,氣勢恢宏。碼頭上已有不少人在等候或觀望,穿著各異,有現代運動裝,也有傳統的練功服,甚至還能看到僧袍道褂,但無一例外,個個精氣飽滿,太陽穴隆起,眼神銳利,顯然都是修為不俗的練家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那是眾多高手氣息自然交織形成的「場」,讓初登島的人不由自主地收斂心神,不敢放肆。
王文韜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的氣血在這股「場」的刺激下,運轉似乎都加快了一絲。他小心地收斂著自己那剛剛萌芽的化勁感知,如同幼獸收起爪牙,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李振宏和阿鬼跟在他身後,同樣麵色凝重。李師傅更是將自身氣息壓抑到最低,儘量不引人注意。
一名穿著陳家統一製式黑色勁裝、胸口繡著「陳」字徽記的弟子迎了上來,查驗了三人那略顯粗糙的「邀請函」後,並未過多刁難,隻是公事公辦地遞過來三塊木牌。
「甲字柒區,丙號房。這是你們的號牌,也是住宿和參與大會的憑證。大會明日正式開始,今日可自由活動,熟悉環境。島上有禁地,皆有標識,勿要亂闖。飲食會有人送至各區膳堂。」弟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矩感。
木牌入手微沉,帶著淡淡的檀香,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和編號。
三人跟著引路的弟子,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向島內走去。沿途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佈置得極為精巧,移步換景,顯然出自大師手筆。更引人注目的是隨處可見的練功場、兵器架、石鎖、木人樁等物事,甚至在一些空曠處,還能看到有人正在切磋較量,拳風呼嘯,勁氣四溢。
「好家夥,這陳家真是大手筆。」阿鬼壓低聲音,嘖嘖稱奇,「這島簡直就是個大型武館兼要塞。」
李振宏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切磋的身影,低聲道:「看到沒?那邊使八卦掌的,步法輕靈,掌影翻飛,已得精髓;那個練洪拳的,橋手硬朗,發聲助威,火候不淺;還有那個站混元樁的,氣息綿長,都快站出韻味來了……果然是群英薈萃,沒一個庸手。」
王文韜默默看著,心中既興奮又緊張。這些都是真正的國術高手,與碼頭和武館的遭遇截然不同。在這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他們被帶到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區。房屋都是仿古建築,白牆黑瓦,環境清幽。甲字柒區丙號房是個不大的套間,陳設簡單卻乾淨。
安頓下來後,李振宏立刻囑咐道:「文韜,你傷勢未愈,化勁初成,不宜與人動手。今日就在附近轉轉,多聽多看,感受一下氣氛就好。阿鬼,你機靈點,想辦法打聽打聽訊息,特彆是關於大會流程和那些需要注意的人物。我留在房裡調息。」
王文韜和阿鬼點頭應下。
午後,王文韜獨自一人在劃定的區域內漫步。島嶼很大,除了居住區和練功場,還有圖書館、藥房、甚至一個小型的博物館,裡麵陳列著一些與國術曆史相關的文物和資料,顯示出陳家深厚的底蘊。
他在一處露天的茶寮坐下,要了一壺清茶,看似休息,實則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周圍武者的交談。
各種口音、語言的討論聲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這次大會最後的優勝者,不僅能得到陳大師的親自指點,據說還能觀摩陳家秘藏的《太極拳經》真本!」
「《太極拳經》?不是失傳已久了嗎?陳家真有?」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陳艾陽大師的太極拳已入化境,或許真有傳承。」
「我看未必那麼單純。陳大師廣發英雄帖,鬨出這麼大動靜,隻怕另有所圖……」
「噤聲!慎言!這裡可是陳家的地盤!」
「怕什麼?聽說這次連日本剛柔流、緬甸拳的高手都來了,還有歐美的格鬥家,水渾著呢……」
「你們看到那個穿白衣服的女的沒?就一個人坐在那邊看書的那個,好像姓唐?昨天上島時,守關的陳氏子弟對她客氣得不得了……」
「姓唐?沒聽說哪家姓唐的這麼厲害啊……」
「……」
資訊雜亂,卻也讓王文韜對大會有了更深的瞭解。果然如葉洪所說,絕非簡單的「交流切磋」那麼簡單。《太極拳經》、各國高手、神秘的唐姓女子……一切都透著蹊蹺。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茶寮角落,果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女子正安靜地坐在那裡看書,側臉對著他,神情專注而平靜。正是那天在貨輪上遇到的那個深不可測的女人!
她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抬起頭,清澈平靜的目光隨意地掃了過來。
王文韜心中一凜,連忙低下頭,假裝喝茶,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對方的目光依舊平淡,沒有任何表示,很快又回到了書本上,彷彿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但王文韜卻能感覺到,對方那看似無害的氣息,如同深不見底的大海,蘊藏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她到底是誰?也是來參加大會的?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叫好聲。
王文韜望去,隻見一群人圍成了一個圈子,裡麵似乎有人在切磋。他好奇心起,也起身走了過去。
擠進人群,隻見場中兩人正在交手。一人身材高大,麵板黝黑,打著赤膊,露出一身虯結的肌肉,使的是標準的泰拳架勢,膝撞肘擊,凶猛淩厲,爆發力極強。而他的對手,卻讓王文韜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年紀與他相仿的少年,身材勻稱,穿著普通的白色練功服,麵容還帶著一絲青澀,但眼神卻異常沉穩冷靜。他使用的,正是正宗的形意拳!
隻見他在泰拳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步伐靈活多變,時而如遊龍般閃避,時而如猛虎般硬撼,拳出如槍,勁力順達,每每能在間不容發之際化解危機,並打出淩厲的反擊。雖然力量上似乎稍遜一籌,但對時機的把握和拳法的運用,卻顯得老辣無比。
「王超!好樣的!」旁邊有人用普通話高聲喝彩。
王超!
果然是他!原著的主角!他竟然已經在這裡,並且與人交上手了!看這情形,他的形意拳顯然已經登堂入室,火候不淺。
王文韜的心跳再次加速,既有他鄉遇故知的隱約激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競爭感。這就是那個註定要站在頂峰的人嗎?
場中,王超似乎適應了泰拳手的節奏,忽然找到一個空檔,身體一矮,避開一記凶猛的掃肘,同時腳下趟泥步疾進,一記精準狠辣的崩拳直接打在泰拳手的腹部軟肋!
那泰拳手悶哼一聲,攻勢一滯,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王超得勢不饒人,形意拳連環進擊,劈、鑽、崩、炮,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將對手壓製。
最終,他一記橫拳巧妙地擋開對方的防禦,肩膀順勢一個短促有力的靠撞!
嘭!
泰拳手高大的身軀竟被撞得踉蹌後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承讓。」王超收拳而立,氣息略喘,但眼神明亮,抱拳行禮。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和叫好聲。許多原本對中式拳法有些輕視的外國武者,此刻也收起了小覷之心,麵露凝重。
王超擦了擦汗,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似乎在尋找什麼。當他的目光與王文韜接觸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同樣年輕、氣息卻有些捉摸不透的同胞多看了一眼,隨即又移開,走向了另一邊幾個正在招呼他的華人青年。
王文韜默默看著王超的背影,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體內那蓬勃的氣血和已然穩固的明勁根基,甚至隱約觸控到了一絲暗勁的萌芽。進步神速!
「哼,形意拳打得不錯,可惜火候還是嫩了點,發力不夠乾脆。」旁邊傳來一個略帶倨傲的年輕聲音。
王文韜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綢緞練功服、手持一把摺扇、麵色白皙的青年正搖著扇子點評,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同伴,看樣子像是來自某個世家大族的子弟。
「哦?看來這位兄台身手定然更加了得了?」旁邊有人不服氣地反問。
那綢衫青年「啪」地一聲合上摺扇,傲然道:「家傳淵藪,不敢妄言。不過若是我下場,十招之內,必能讓他俯首。」
他的同伴也紛紛附和,吹捧著什麼「家傳絕學」、「秘手」之類。
王文韜聽得暗自皺眉,這些世家子弟眼高於頂,卻未必有真才實學。他不再理會,轉身離開,心中卻對明日正式開始的大會更加期待,也更加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