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師傅那一聲蘊含氣血力量的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王文韜耳邊,震得他氣血翻騰,本就因全力爆發而虛弱的身體更是搖搖欲墜。更可怕的是那「炎流」二字帶來的精神衝擊,以及隨之而來的、如同實質般的強大氣勢壓迫!
「話我知!你同『炎流』,係咩關係?!」
聲浪裹挾著淩厲的拳意,如同無數根鋼針,刺向王文韜的精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金風武館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變得警惕、懷疑甚至帶著一絲敵意。趙洪更是悄然移動腳步,封住了他的退路。
絕境!真正的絕境!
身受內傷,強敵環伺,最大的秘密被當場喝破!王文韜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要窒息。解釋?如何解釋?那幾張來曆不明的殘譜?連李師傅都諱莫如深的過去?
不能承認!也無法否認!
巨大的死亡威脅和壓力之下,王文韜的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明狀態。過往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雨夜穿越的惶惑,窩棚棲身的淒苦,站樁磨皮的艱辛,碼頭血戰的慘烈,暗勁初通的喜悅,以及那殘譜上詭異線路帶來的、既危險又強大的力量感……
求生!必須活下去!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發!他體內那幾乎被震散的微弱暗勁,在這極致的情緒催動和下意識的引導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起來!不再侷限於某條經絡,而是如同失控的野馬,瞬間衝向四肢百骸,衝向每一寸麵板,每一個毛孔!
與此同時,羅師傅見他不答,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一步踏出,右手成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直抓向王文韜的肩膀!這一爪若是抓實,足以碎金裂石!他要先拿下這個可疑的「炎流」餘孽!
危險!極致的危險!
王文韜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在他的感知中,羅師傅的動作似乎變慢了,那抓來的手掌帶起的氣流變化、肌肉的細微顫動、甚至那蘊含的恐怖勁力運轉軌跡,都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中。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全身的麵板去「聽」,去「感」!
就在那爪子即將觸及肩膀麵板的刹那——
嗡!
王文韜全身的汗毛猛地炸起!麵板下的微小肌肉群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高速震顫起來!每一個毛孔都彷彿變成了一個微小的旋渦,瘋狂吞吐著氣息!
他並沒有刻意去躲閃,但他的身體卻自然而然地、以一種微妙到極致的方式微微一側、一沉、一旋!
羅師傅這誌在必得的一爪,竟然就那麼以毫厘之差,擦著他的肩頭滑了過去!指尖帶起的淩厲勁風颳得他麵板生疼,卻未能傷及分毫!
「咦?!」羅師傅一爪抓空,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萬分的神情!他這一爪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多種後續變化,封死了對方所有常見的閃避路線,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被躲開?而且對方閃避的方式,那種間不容發的精準,那種對身體極致入微的掌控……
不僅僅是羅師傅,所有圍觀的金風武館弟子,包括趙洪,都愣住了。他們明明看到館主就要得手,那年輕人似乎也沒做什麼大幅度的動作,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躲開了?
唯有王文韜自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那一瞬間,他的精神、氣血、暗勁高度統一,對外界危險的感知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敏銳程度。羅師傅的殺意、動作、勁風,尚未臨體,就已經被他全身的麵板敏銳地捕捉到(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雛形!),並在千鈞一發之際,通過周身毛孔的開合、肌肉纖維的微小震顫,自發地、精準地調整了身體的姿態,避開了那絕殺一爪!
這是……化勁的奧秘!
打破虛空,可以見神!不是神明,而是對自身身體細致入微的洞察和掌控!是周身各處麵板毛孔敏感無比,能感知氣流、敵意、勁力,並能瞬間做出反應,蚊蠅不能落,羽加不能加!
雖然他此刻的「化勁」還極其淺薄,範圍可能僅限於最直接的威脅感知和微調閃避,遠遠達不到真正化勁高手「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神妙境界,更彆提「至誠之道,可以前知」的六神通,但確確實實,他已經摸到了那道門檻!在羅師傅帶來的巨大壓力和李師傅一直以來的教導基礎上,於這生死絕境之中,豁然頓悟!
一擊落空,羅師傅眼神更加凝重,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拳師,雖驚不亂,爪勢一變,化為橫掌,如同大刀般攔腰橫斬!勁風呼嘯!
然而,此刻的王文韜彷彿脫胎換骨!
他的精神無比清明,感知異常敏銳。羅師傅的掌勢剛動,其意圖、其勁力運轉的軌跡,就已經被他周身麵板敏銳地捕捉到。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思考和判斷,身體已然自發反應!腳下步伐如踩蓮花,輕巧一旋,再次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那淩厲的橫斬!同時,他那隻低垂的、原本微微顫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抬起,食指中指並攏,如同閃電般點向羅師傅因發力而微微暴露的腋下極泉穴!
這一指,快、準、狠!更是蘊含了他剛剛領悟的那一絲化勁的感知力,精準地捕捉到了對方氣勁轉換的瞬間破綻!指尖之上,那微弱卻尖銳的「炎流」暗勁凝聚!
羅師傅心中警鈴大作!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詭異躲開,還能瞬間發出如此淩厲的反擊!那指尖蘊含的穿透勁力讓他都感到麵板刺痛!他強行收力回防,手臂猛地回格!
啪!
指尖點在了羅師傅的小臂上。
一聲輕響。
羅師傅身體猛地一震,隻覺得一股極其尖銳灼熱的勁力瞬間透入手臂,如同燒紅的鐵絲刺入,讓他整條胳膊都痠麻了一瞬,氣血執行都為之一滯!他悶哼一聲,腳下再次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又退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逆轉的一幕驚呆了!
如果說第一次擊退館主還有僥幸成分,那這第二次,在館主全力出手的情況下,不僅輕鬆躲過殺招,還能瞬間反擊再次逼退館主……這已經不是用「厲害」能形容的了!
趙洪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發現自己可能嚴重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羅師傅站在原地,沒有再進攻。他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上那個剛剛被點中的地方,那裡有一個細小的紅點,周圍的麵板微微發燙,那股鑽心的刺痛感還在持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神清澈、氣息卻變得有些捉摸不定的王文韜,臉上的震驚、憤怒、疑惑漸漸轉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緩緩道:「唔係暗勁……呢種感知,呢種反應……係化勁嘅味道。雖然好淡,好生疏,但唔會錯……」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著王文韜:「你究竟係乜人?係生死關頭突破?定係一直隱藏實力?」
王文韜此刻也緩緩平複著體內奔湧的氣血和那奇妙的感知力。他知道,自己賭對了。這臨陣突破的化勁雛形,鎮住了羅師傅。
他抱拳,語氣依舊保持恭敬,但多了一份不卑不亢的底氣:「羅師傅明鑒,晚輩方纔在您的壓力下,僥幸有所感悟,並非刻意隱瞞。至於『炎流』……」他頓了頓,決定半真半假,「晚輩隻是偶然得到幾頁殘缺的運氣圖譜,自行揣摩,不知其來曆,更不知何為『炎流』。若此功法為武林所忌,晚輩願當場毀去,並向羅師傅及武林同道賠罪。」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承認了勁力的特殊來源(殘譜),又撇清了自己與「炎流」這個組織的關聯(不知來曆),同時表達了願意妥協的態度(毀譜賠罪)。
羅師傅聞言,眉頭緊鎖,死死盯著王文韜的眼睛,似乎想判斷他話中的真假。眼前的年輕人眼神清澈,雖然帶著疲憊,卻並無狡詐虛偽之色,而且剛才那臨陣突破的狀態做不得假……難道真是巧合?
沉默了近一分鐘,演武廳內的氣氛幾乎凝固。
最終,羅師傅身上的淩厲氣勢緩緩收斂了起來。他緩緩道:「唔似講大話……或許,真係天意弄人。『炎流』嘅功夫,邪門霸道,極易反噬,而且牽扯極大嘅恩怨。你好自為之。」
他似乎不打算再深究,轉而道:「你嘅天賦,係我平生僅見。年紀輕輕,竟能觸及化勁門檻……留在佛山,係浪費。如今南方武林,風起雲湧,真正嘅天才,都應該去個度。」
王文韜心中一動:「請羅師傅指點。」
羅師傅目光望向南方,緩緩道:「南洋,陳家。國術大師陳艾陽先生廣邀天下年輕俊傑,據說係為咗一件大事,亦係一場天大嘅機緣。王超,你識得吧?佢已經收到請柬,不日即將南下。」
王超!南洋!陳艾陽!
王文韜心臟猛地一跳!原著的主線劇情,終於清晰地展現在他麵前!
「多謝羅師傅指點迷津!」王文韜強壓激動,鄭重抱拳。
羅師傅擺擺手:「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走吧。金風武館,唔會再為難你。但『炎流』之事,江湖風波惡,你好自為之。」
王文韜再次道謝,不再停留,在眾多複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退出了金風武館。
離開武館,回到祠堂,李師傅和阿鬼聽完他的經曆,皆是又驚又喜。
「化勁門檻?!好小子!」阿鬼用力拍著王文韜的肩膀(避開了傷口),滿臉興奮。
李師傅則神色複雜,感慨萬千:「因禍得福,因禍得福啊……羅師傅此人,還算正派。他既然指了路,南洋,就是我們下一步的目標。」
他咳嗽幾聲,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收拾東西,我們儘快離開佛山。『影殺』和『炎流』的麻煩不會消失,隻有變得更強,才能活下去。南洋陳家,群英薈萃,正是你磨礪拳術,尋找徹底解決體內隱患機緣的地方!」
「而且,」李師傅頓了頓,「王超既然也去,或許……能遇到你那位老鄉。你們,本該是同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