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呈一個鬆散的三角,借著貨堆和機械裝置的陰影快速移動。阿鬼打頭,那把鋸短了的霰彈槍在他手裡輕巧得像根燒火棍,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李師傅殿後,腳步比平時更沉,呼吸也粗重了些,但握槍的手穩得出奇。王文韜居中,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剛剛通暢的暗勁在體內歡快又警惕地流轉,手心那幾顆鋼珠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滑膩膩的。
空氣裡的味兒不對。除了雨水的腥氣、江水的土腥、鐵鏽機油味,還混進了一股子冰冷的、帶著硝煙味的生人氣息,以及一絲極淡卻無法忽略的敵意拳息!
「左前,三個,貨櫃頂和兩側陰影,藏著。」李師傅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這次報出的不僅是位置,還有人數和隱匿方式,靠的是老練的聽覺和對殺意的直覺。
阿鬼腳步不停,隻是手腕微微一抖,霰彈槍口略作調整。
幾乎同時,前方貨櫃頂和兩側陰影裡猛地閃出人影!沒有微衝,但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動作迅捷無聲,顯然是精通潛行暗殺的好手!
咻咻咻!
子彈擦著雨絲,無聲地潑灑過來,打在旁邊的鐵架上,濺起一溜火星!
阿鬼根本沒躲,迎著彈雨猛地前衝半步,身體側開一個極小角度,手中霰彈槍轟然咆哮!
砰——!
巨大的聲浪在雨夜裡炸開,蓋過了一切細微聲響。鋼珠呈扇形噴射而出,貨櫃頂那個槍手剛露出半個身子,根本來不及反應,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像被重錘砸中般倒飛出去,重重摔下貨櫃。
但另外兩側的槍手已經趁機瞄準!
「右翼!」王文韜低吼一聲,不是聽到,而是感覺到了右側那股驟然凝聚的殺氣!他話音未落,身體已經本能地向右猛跨一步,擰腰甩臂!三顆鋼珠不是盲目射出,而是帶著他剛剛通暢的暗勁和精準的聽勁功夫,呈品字形尖嘯著射向右側陰影中槍手可能藏匿的方位!
鐺!鐺!噗!
兩顆打在貨櫃上火星四濺,第三顆卻傳來一聲悶響和壓抑的痛哼!陰影裡一個人影踉蹌了一下,持槍的手腕被鋼珠狠狠擊中,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就在對方注意力被王文韜吸引的瞬間!李師傅動了!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地滑出,五四式手槍平穩端起,砰!砰!極有節奏的兩聲點射!
左側那個剛想開槍的槍手,額頭上和心口瞬間多出兩個血洞,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而右側那個被王文韜擊傷手腕的槍手,也被李師傅補上一槍,徹底解決。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師徒三人的配合在生死壓力下變得越發默契。
王文韜看得心頭發熱,這纔是真正經曆過血火曆練的國術高手配合!感知、決斷、出手,毫厘不差!
「走!不能停!」阿鬼低喝,更換霰彈,繼續前衝。
然而,「影殺」的殺手顯然也極其悍勇專業。同伴的死亡並未讓他們退縮,反而從更多方向包圍過來,槍聲從四麵八方響起,雖然大多是加了消音器的微弱聲響,但子彈卻無比致命。
三人被火力壓製在一堆巨大的木箱後麵,子彈啾啾地打在木箱上,木屑紛飛。
「媽的!人越來越多!被包餃子了!」阿鬼罵了一句,試圖探頭用霰彈槍還擊,卻被一陣密集的點射壓了回來。
李師傅靠在箱壁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肩頭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卻依舊冷靜如冰:「不能耗下去。烏鴉還沒出手。我吸引火力,阿鬼你左翼撕開口子,文韜,右翼那個製高點上的槍手,能不能拔掉?」他指了指右前方一個龍門吊的操作室,那裡有一個槍手正不斷用精準的點射壓製他們。
王文韜凝神望去,距離稍遠,而且有雨幕遮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暗勁流轉,集中目力,那操作室的視窗在他眼中似乎清晰了一些。他重重點頭:「我試試!」
「好!」李師傅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彷彿一頭沉睡的猛虎驟然蘇醒!他身體猛地向外一竄,速度極快,同時手中五四式手槍連續開火,砰砰砰!不是瞄準具體目標,而是覆蓋性地射向幾個火力點,瞬間吸引了大量火力!
無數子彈向他傾瀉而去!
「師傅!」王文韜眼眶欲裂,卻知道這是用命換來的機會!
「走!」阿鬼咆哮一聲,趁著火力被吸引的瞬間,如同獵豹般從左側撲出,霰彈槍對著那個方向瘋狂噴吐火舌!
王文韜強壓擔憂,全身心沉浸在目標上。右臂肌肉繃緊,暗勁洶湧灌注,三顆鋼珠夾在指間,意念高度集中!風雨聲、槍聲彷彿瞬間遠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視窗和隱約的人影!
咻!咻!咻!
三顆鋼珠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量脫手飛出,撕裂雨幕,精準地射入操作室那個狹小的視窗!
「啊!」裡麵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槍聲戛然而止!
就在右翼壓製消失的瞬間!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從前方的龍門吊陰影處悄無聲息地撲下!速度快得驚人!目標直指剛剛完成射擊、正在回氣的李師傅!
那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露出下半張蒼白的臉和左邊殘缺的耳朵!正是「烏鴉」!
他手裡沒有槍,但雙手十指張開,指甲在探照燈下反射出烏黑的光澤,如同鷹爪,帶著一股陰冷透骨的殺意,直取李師傅的太陽穴和頸動脈!招式狠辣刁鑽,竟是極高明的擒拿封閉手法,配合著他鬼魅般的身法,顯然也是個將拳術練到了極高境界的高手!
李師傅剛全力爆發吸引火力,舊傷新痛之下,氣息一窒,竟來不及完全閃避!
眼看烏鴉的毒爪就要及體!
「操你媽!」阿鬼怒吼一聲,霰彈槍口猛地抬起,卻怕誤傷李師傅,不敢開火!
就在這時,王文韜動了!不是用鋼珠,那太慢!而是全身的暗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爆發,腳下水泥地啪嚓一聲被踩出裂紋,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合身撞向烏鴉的側翼!
八極拳,貼山靠!
這一下含怒而發,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剛剛通暢的暗勁以及守護師傅的決絕意誌,氣勢慘烈無比,甚至帶起了沉悶的風雷之聲!
烏鴉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用遠端手段騷擾的小子會突然爆發出如此剛猛暴烈的近身撲擊,而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不得不放棄對李師傅的絕殺,雙爪迴旋,如同毒蠍擺尾,精準地扣向王文韜撞來的肩膀和肋下!指尖烏光閃爍,顯然帶有劇毒或是練了特殊功夫,試圖以攻代守,逼退他甚至廢掉他!
但王文韜根本不躲!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想過躲!
噗!噗!
烏鴉的雙爪幾乎同時扣入他的右肩和左肋!劇痛傳來,傷口處甚至傳來一絲麻痹感!
但王文韜前衝的勢頭絲毫未減!反而借著這股刺痛,將全身的勁力催穀到巔峰!體內那絲暗勁如同燃燒的導線,瞬間引爆了所有的力量!
砰——!!!
如同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上了實物!
烏鴉悶哼一聲,眼中第一次閃過難以置信的驚駭!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巨獸撞中,那恐怖的衝擊力夾雜著一股灼熱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古怪勁道,瞬間透體而入!他扣入王文韜體內的雙爪竟被這股巨力震得發麻,指骨欲裂,格擋的手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被撞得離地倒飛出去!
但他畢竟是頂尖殺手,身在半空,腰肢猛地一擰,硬生生卸去部分力道,雙足在濕滑的集裝箱壁上連點幾下,如同夜梟般向後翻騰,勉強落在地上,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喉嚨一甜,一絲血跡從嘴角溢位。顯然內腑已經被王文韜那蘊含暗勁的捨身一撞震傷!
而王文韜也不好受,肩頭和肋下鮮血淋漓,烏鴉爪上的勁力帶著一股陰寒氣息透入體內,與他的暗勁相互衝突,劇痛鑽心,剛才那一下碰撞也震得他氣血翻騰,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電光火石間的交手,兩敗俱傷!
「小雜種!」烏鴉舔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變得無比陰毒和興奮,死死盯住王文韜,「好詭異的勁道!剛通暗勁就有這等威力?!難怪組織對你這麼上心!抓活的!我要親手剝開你看看怎麼回事!」
他一聲令下,周圍殘存的槍手火力更猛,瘋狂壓製阿鬼和李師傅,同時有四五條黑影如同餓狼般撲向搖搖欲墜的王文韜!這些人顯然也練過拳腳,步伐沉穩,出手狠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文韜!」李師傅急吼,想要衝過來,卻被密集的子彈逼回掩體後。
阿鬼咆哮著用霰彈槍轟退兩個,但也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眼看王文韜就要被撲倒!
突然!
嗚——!!!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彷彿能刺破耳膜的金屬笛聲,毫無征兆地從碼頭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那聲音極其古怪,穿透雨幕和槍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震得人心浮氣躁,氣血翻騰!
撲向王文韜的那幾條黑影動作猛地一僵,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厭惡或者警惕的聲音,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就連烏鴉,也是臉色驟變,猛地轉頭望向笛聲傳來的方向,眼神驚疑不定:「這個頻率……是唐門的那幫練聽力功夫的瘋子?!他們怎麼也會攪和進來?!」
笛聲隻響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但就這瞬間的停滯,已經足夠了!
李師傅和阿鬼抓住機會,猛烈開火,瞬間放倒了兩個愣神的槍手!
王文韜也強提一口氣,腳下發力,猛地向後竄出,險險避開抓來的手臂,後背重重撞在一個貨櫃上,喘著粗氣,驚疑不定地望向笛聲消失的方向。那笛聲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頻率,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氣血又是一陣躁動。
唐門?又是唐門?但他們似乎……乾擾了「影殺」?
混亂的戰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笛聲,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詭異的真空期。
「撤!」烏鴉臉色變幻不定,極其不甘地看了一眼王文韜和李師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唐門的出現,意味著變數,他不敢冒險。
剩下的「影殺」槍手如蒙大赦,迅速互相掩護著,抬上傷員和屍體,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雨夜和貨堆的迷宮之中。
風雨依舊,槍聲卻停了。
王文韜和阿鬼趕緊衝到李師傅身邊。李師傅臉色蒼白如紙,靠在箱壁上,呼吸急促,剛才的爆發顯然牽動了舊傷和新傷。
「師傅!」
「死不了……」李師傅擺擺手,目光卻望向笛聲傳來的方向,眉頭緊鎖,「唐門……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阿鬼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一邊給霰彈槍重新裝彈,罵道:「管他娘什麼意思!非友即敵!這地方不能待了!趕緊走!」
三人不敢停留,互相攙扶著,以最快速度離開這片血腥的碼頭。
回到鐵皮屋,阿鬼翻出藥品,重新給李師傅和王文韜處理傷口。王文韜的傷口除了皮肉傷,還帶著一股陰寒的勁力殘留,處理起來頗為麻煩。
「烏鴉那爪子……真他媽的毒!」阿鬼一邊用燒紅的匕首燙烙王文韜肩頭的傷口以驅散陰勁(這是土法,能暫時克製),一邊罵咧咧,「這像是陰符爪的功夫,勁力帶寒毒,能傷經絡。小子,你得多用暗勁衝刷幾天才能化乾淨。」
王文韜咬著牙,冷汗直流,點頭記下。
李師傅的傷勢更重,子彈雖然沒留在體內,但失血過多,加上舊傷複發,氣息十分微弱。
「必須得走了。」李師傅虛弱地說,「烏鴉吃了虧,下次來的肯定是更厲害的角色。唐門的態度不明,也不能指望。廣州……待不下去了。」
「去哪?」王文韜問。
李師傅沉吟片刻,緩緩道:「往南,去佛山。」
「佛山?」王文韜一愣。
「嗯。」李師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邊武風鼎盛,水也深,容易藏身。而且……我有個故人,或許能在那邊找到。希望他還念點舊情……」
處理完傷口,天色已矇矇亮。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
三人簡單收拾了必要的東西,一把火燒掉了鐵皮屋裡可能留下個人痕跡的物品,趁著清晨的薄霧,悄然離開了這片給他們帶來血火洗禮的碼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