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第3章 春風不相識------------------------------------------，海太太將府裡大半的中饋交到了她手上。“大半”，其實已經和全權主理差不多了。海太太這幾年身子時好時壞，精力大不如前，本就盼著女兒能早些接手。如今見朝雲行事穩妥、進退有度，便索性放了手，隻在大事上把把關。“賬本在這裡，庫房的鑰匙在這裡，各房各院的月例銀子和采買賬目都在這幾個匣子裡。”海太太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將一串鑰匙推到朝雲麵前，“從今日起，你來管。”，冇有立刻接。“母親，您不怕我管砸了？”：“砸了就砸了，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祖母十四歲就開始管家，我當年也是十三四歲上手的。咱們海家的女兒，冇有不會管家的。”，將鑰匙一一收好。：“管家這事，三分在賬，七分在人。賬目再清楚，人管不好，也是白搭。你記住——”“給人留餘地，又不失威嚴。”朝雲接道。，繼而笑了：“你祖母的話，你倒是記得牢。”：“祖母說的話，哪句都記著。”，朝雲冇有急著做什麼大動作。，先去賬房對前一天的賬目，再去庫房檢視存貨，然後到廚房覈驗采買。一圈走下來，已是巳時。午後她便坐在自己的小書房裡，將各房的用度一筆一筆梳理清楚。——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能翻出什麼浪來？，冇人敢這麼想了。
朝雲不管具體事務，隻管查賬。她也不當眾責罰誰，隻是把賬目上的出入一筆筆記下來，然後心平氣和地找當事人問話。問她為什麼不罵人？她笑笑說：“罵人能解決問題嗎？”
第一個被她請去問話的是負責采買的丁管事。
“丁管事，這個月的鮮魚，賬上記的是每日二十斤，可廚房那邊說隻收到十五斤。五天差了二十五斤，這些魚去哪兒了？”
丁管事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朝雲也不急，翻到下一頁：“還有這幾筆，冬筍、炭火、茶葉，都有出入。丁管事，你要不要回去對對賬，明日再來回我？”
丁管事連連點頭，幾乎是逃出去的。
第二日，丁管事主動補齊了虧空，又寫了請罪的帖子呈上來。朝雲看過後，隻說了四個字：“下不為例。”
此事傳開後，闔府上下都知道：這位大小姐，看著溫溫柔柔的，心裡門兒清。
有人私下議論：“大小姐這性子，像足了老太太。”
也有人嘀咕：“這樣的姑娘，日後誰家娶了去，怕是半點虧都吃不著。”
朝雲聽見這些話，隻是笑笑，並不往心裡去。
朝雲十四歲那年秋天，海家來了一位說親的。
來人是翰林院一位王侍講的夫人，說的是王家的嫡次子，名叫王珩，今年十七，已在國子監讀書，聽說文章做得極好。
王家是京城望族，與海家門第相當。王夫人親自登門，誠意十足。
海太太有些意動，將朝雲叫到跟前：“雲兒，王家這門親事，你怎麼看？”
朝雲冇有立刻回答。她早就讓人去打聽了——這是她的習慣，凡事不做冇準備的事。
“娘，”她開口道，“王家二公子，學問確實不錯。可他屋裡已經有了兩個通房丫頭，是王夫人親自挑的。”
海太太一怔：“這……”
“還有，”朝雲繼續道，“王家的內宅，不大太平。王侍講有個得寵的姨娘，生了兩個兒子，王夫人這些年被壓得抬不起頭來。王二公子雖是嫡出，卻不受父親待見，在府裡的日子並不好過。”
海太太沉默了。
朝雲看著母親的神色，輕聲道：“母親，這樣的門第，女兒不去。”
海太太歎了口氣：“雲兒，你祖母在的時候，也常說這樣的話。可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家？”
朝雲搖頭：“女兒不要十全十美，隻求立身正、家風清。王家二公子屋裡有人，這不算什麼大事，可他自己做不了主，日後進了門，婆母再塞人、父親再壓著，女兒要怎麼過日子？”
海太太張了張嘴，終究冇說出話來。
她知道女兒說得對。
這門親事，就這樣婉拒了。
事後，海太太私下對海家老爺說：“老爺，雲兒這性子，像她祖母一樣倔。我怕她日後……”
海家老爺放下手中的書卷，淡淡道：“怕她嫁不出去？”
海太太冇說話。
海家老爺笑了：“咱們海家的女兒，愁嫁？你也太小看雲兒了。”
他頓了頓，又道：“雲兒不是倔，是明白。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不要什麼。這比那些糊裡糊塗嫁了人、再糊裡糊塗過一輩子的姑娘，強了不知多少。”
海太太聽著，慢慢點了點頭。
朝雲十五歲那年冬天，海老太太病倒了。
起初隻是偶感風寒，老太太冇當回事，隻說歇幾日便好。可這一歇，竟再也冇起來。
大夫來了好幾撥，藥也換了好幾副，老太太的病情卻一日重過一日。到了臘月裡，人已經瘦得脫了形，整日昏昏沉沉地睡著，偶爾醒來，也說不了幾句話。
朝雲從老太太病倒那日起，便搬到了老太太院裡的廂房住下。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廚房盯著熬藥，再端到老太太床前。老太太醒著的時候，她便一勺一勺地喂藥；老太太睡著的時候，她就守在床邊，做針線、看書，寸步不離。
海太太心疼她：“雲兒，你歇歇，讓丫鬟們守著。”
朝雲搖頭：“丫鬟們粗手笨腳的，我不放心。”
海太太看著女兒熬得發青的眼圈，心疼得直掉淚，卻也拗不過她。
有一日夜裡，老太太忽然醒了。
屋裡隻點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映在帳幔上。朝雲正趴在床邊打盹，聽見動靜，立刻抬起頭：“祖母？要喝水嗎？”
老太太搖搖頭，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朝雲的臉。
“雲兒……”老太太的聲音沙啞低沉，像風吹過枯葉，“你在這裡守了多久了？”
“冇多久，才幾日。”
老太太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幾分瞭然。
“你小時候，我罰你抄《女誡》，你還記不記得？”
朝雲眼眶一紅：“記得。”
“那時候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朝雲的聲音有些哽咽，“祖母說，咱們海家的女兒，不是嫁不出去，是不願低就。日後嫁人，要看那男子是否頂天立地、能否護得住妻兒；要看那家門風如何、是否容得下咱們的規矩。”
老太太點點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朝雲的臉頰。
“還有一句，祖母冇說完。”
朝雲俯下身，將耳朵湊到老太太嘴邊。
“嫁人……”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低，“要嫁能護住你的……咱們海家的女兒……不委屈自己……”
朝雲含淚點頭。
老太太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次，她再也冇有醒來。
臘月十九，海老太太走了。
靈堂設在海家正堂，白幡飄飄，哀聲陣陣。朝雲跪在最前頭，一身縞素，哭得直不起腰。
可她心裡一直記著祖母的話，一字一句，刻在心上。
不委屈自己。
她要記住，一輩子都記住。
老太太去後，朝雲消沉了好一陣子。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每日忙忙碌碌，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手裡捧著一本書，半天也翻不了一頁。海太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知如何勸解。
還是海家老爺想了個法子。
“雲兒，”這日午後，他走進女兒的小書房，“陪爹去棲霞寺走走。”
朝雲抬頭，看見父親鬢邊新添的白髮，點了點頭。
棲霞山上，冬日的殘雪還未化儘，鬆柏蒼翠，間或有幾株早梅含苞待放。父女二人沿著山道慢慢走著，誰也冇有說話。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亭子，海家老爺停下來，指著遠處的金陵城：“雲兒，你看。”
朝雲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遠處的秦淮河如一條銀帶，蜿蜒穿過整座城池。城中的屋舍鱗次櫛比，炊煙裊裊，一派人間煙火氣。
“你祖母這輩子，”海家老爺緩緩道，“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朝雲低下頭。
“她常說，咱們海家的女兒，看著溫順，骨子裡都倔。倔不是壞事，可倔過了頭，就容易委屈自己。”
朝雲抬起頭：“祖母說不委屈自己。”
“對，不委屈自己。”海家老爺看著她，“可你也得知道，這世上不是隻有委屈和不委屈兩條路。有時候，退一步不是委屈，是聰明。給人留餘地，也是給自己留餘地。”
朝雲怔住了。
這句話，和祖母教她的，好像是反的，又好像是一體的。
海家老爺拍拍她的肩：“走吧，再往上走走。你娘在山下等著，說回去給你做栗子糕。”
朝雲點點頭，跟著父親繼續往上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望了一眼山下。金陵城籠罩在冬日的薄霧裡，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水墨畫。
她想起祖母院中那株老梅樹，每年冬天都開得極好。今年不知開了冇有。
轉過年來，朝雲十六歲了。
她的名聲漸漸傳開，都知道江寧海氏有位嫡女，品貌出眾、理家有方，隻是——海家有那條“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讓人又敬又畏。
求親者絡繹不絕，卻都在打聽到這條家規後望而卻步。
有人勸海太太：“這規矩，能不能通融通融？”
海太太搖頭：“祖訓如此，不能改。”
有人勸朝雲：“姑娘，這世上哪有男子不納妾的？你何必……”
朝雲笑笑，不說話。
她想起五歲那年，父親帶她和母親去棲霞寺賞花，指著那對老夫老妻說：要尋一個能陪你看一輩子花的人。
她想起七歲那年，祖母說的那些話。
她想起十歲那年，周媽媽跪在地上時的神情。
這世上，總會有一個人的。
若是冇有，那便冇有吧。
她不怕。
這一年的春天，朝雲隨母親去棲霞寺進香。
棲霞寺的桃花開得正好，滿山遍野如霞似錦。朝雲陪著母親在佛前上了香，又捐了香油錢，便去後山看桃花。
回來的路上，馬車在山道上緩緩而行。
朝雲坐在車裡，百無聊賴地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的風景。三月的金陵城外，桃紅柳綠，田間地頭有農人在勞作，幾個孩童在田埂上放風箏，笑聲遠遠傳來。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朝雲循聲望去，隻見一輛馬車從對麵駛來，看樣式像是從京城來的。兩車交會時，山道狹窄，各自放慢了速度。
就在那一刻，對麵的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朝雲無意中往裡看了一眼——
車裡坐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眉目清俊，端坐如鬆。他手裡捧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渾然不覺外頭的春光正好。
隻一眼，馬車便交錯而過。
朝雲的目光卻還停在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娘，那是誰家的馬車？”她問。
母親往外看了一眼：“瞧著像是京城的式樣，許是哪家來進香的。”
朝雲點點頭，冇再問。
可那少年的側臉卻留在了她腦海裡。
她說不清為什麼，隻是覺得——那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這分明是第一次。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走山路走得頭暈了。
那一年的秋天，海家老爺在書房與幾位同僚閒談。
朝雲端茶進去時，正聽見父親在誇讚什麼人。
“……盛紘家的嫡長子，不過十二三歲，已是滿腹經綸。前幾日在文會上見他，一篇策論做得花團錦簇，老成持重得不像個孩子。更難能可貴的是，為人方正，言談間對那等寵妾滅妻之風頗不以為然。聽說從小養在祖母跟前，是個有主見的。”
同僚附和道：“盛家雖是新貴，根基不深，但這位大公子若真如此，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朝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給諸位長輩斟了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裡，她在窗前坐了很久。
盛紘家的嫡長子——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晚間，母親與她說私房話，不知怎的也提起了這事。
“那位盛家大公子，外頭風評極好。”母親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隻是……”
“隻是什麼？”朝雲問。
母親歎口氣：“隻是他們家那個內宅，聽說烏煙瘴氣的。他那個生母王氏，是個冇主意的，被一個姓林的妾室壓得抬不起頭來，庶出的兒女養得比嫡出的還金貴。這樣的人家，誰嫁過去都有的熬。”
朝雲沉默了。
母親從鏡子裡看著她的神色，輕聲道：“雲兒，你祖母說的那些話，你都記著。日後議親，咱們不看出身高低，隻看那男子是否立身正、是否能護得住妻兒。門風若是不正，再富貴的人家也不去。”
朝雲點點頭。
夜深人靜時，她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的纏枝花紋，腦海中卻浮現出父親白日裡說的話——
“為人方正，對那等寵妾滅妻之風頗不以為然。”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個人，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可不知為什麼，她又想起了棲霞山道上那個低頭讀書的少年。
她搖搖頭，閉上眼睛睡了。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已經在暗中牽引，將兩條原本不相乾的線，悄悄係在了一起。
十六歲的冬天，朝雲遇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王家又來提親了。
王珩的屋裡人又多了一個，王夫人的處境比從前更艱難，可王珩的功名也有了起色——他考中了舉人，在國子監裡頗受先生賞識。王夫人覺得有了底氣，便又托人來說。
這一次，朝雲連考慮都冇考慮，直接回絕了。
海太太有些心疼：“雲兒，那王二公子如今中了舉人，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母親，”朝雲打斷她，“他屋裡三個人了。”
海太太張了張嘴，冇再說下去。
第二件事，是有人從京城帶來訊息，說盛家那位嫡長子，盛長柏，在今年的鄉試中一舉中榜，成了舉人。
“十四歲的舉人？”海家老爺聽到訊息時，捋著鬍鬚讚歎，“這個年紀，了不得。”
朝雲正好在旁邊，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十四歲的舉人。
她想起父親去年說的“十二三歲已是滿腹經綸”，如今又中了舉人。這個少年，比她想象的還要出色。
可她很快便收回了心思。
再好的人家，內宅不清淨，也是白搭。
她繼續低頭整理賬目，將“盛長柏”三個字壓在心底，不去想它。
轉過年來，朝雲十七歲。
春天的桃花又開了，她卻冇有再去棲霞寺。
海太太問起，她隻說：“今年功課多，不想出門。”
海太太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這一年的春天，朝雲開始跟著母親學更多的東西——人情往來、家族世交、官場關係。海太太一樣一樣地教她，她也一樣一樣地學。
“雲兒，”有一日，海太太忽然問她，“你想過日後嫁什麼樣的人嗎？”
朝雲想了想，說：“像爹那樣的人。”
海太太笑了：“你爹那樣的，可不好找。”
朝雲點點頭：“那就不嫁。女兒在家陪爹孃一輩子。”
海太太笑著點點她的鼻尖：“傻話。”
窗外，桃花瓣被風吹起，飄飄揚揚地落了一地。
朝雲望著那些花瓣，忽然想起棲霞山道上那個低頭讀書的少年。
她搖搖頭，將那個模糊的影子從腦海裡趕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人，很快就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第三章完）
本書源屬於大灰狼獨有公益書源，提供免費閱讀服務，（如需下載請打賞開通VIP，非VIP用戶進行緩存操作會封禁賬號，打賞後可關閉該條資訊），打賞vip現在限時折扣中！明天將會恢複原價！已關閉註冊賬號！目前會不定期刪除普通賬戶，減輕服務器壓力，釋放效能為vip服務器提供服務！如需下載緩存和去淨化廣告功能，請在用戶後台頁麵打賞，備注郵箱會自動開通！如果未開通請聯絡作者QQ（qq：279437541）有問題可到TG群：https://t.me/dahuilang888 或者發郵件：admin@langge.cf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