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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缸,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鑰匙上串著十三個銅牌。最上麵的那個銅牌寫著【00】。
“規則是:每一輪死一個。但冇規定是誰死的。你可以選彆人去死。”她把鑰匙舉起來。
光打在上麵,十三個銅牌在牆上投出十三個晃動的影子。
“殺一個人,換你多活一輪的資格。”葛見川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了。
他看著程姐,看著那把鑰匙,然後說:“我媽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程姐愣了一下。
“你記得嗎?”葛見川往前走了一步,“你剛纔說你是00號車廂的老闆。那你也認識最初那批乘客。我想知道,我媽上車的時候,說了什麼?”程姐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裂縫。
然後她笑了。是那種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是硬擠出來的。
“她說:‘彆讓我兒子上車。’”沉默。
01號車廂裡隻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
“那她是怎麼死的?”“她冇死。”程姐收起鑰匙,轉身往回走,走到自動門門口時頓住了,“她把新娘房給改了。改成了另一間房。現在第三節車廂裡住著的,不是你媽。”她回頭看了葛見川一眼。
“是四十年前海祭的那個捧骨灰罈的人。你媽用自己的名字把它鎖在了一起。所以‘彆讓車停下’,是因為——”“因為你媽知道,一旦車停了,契約就完成了。那個女人會從新娘房裡走出來。而你媽做的事情,就白做了。”葛見川的腦子像被電擊了一下。
他看向03號房的門縫,又看向04號房林潮生緊閉的門,再看向走廊儘頭那盞重新亮起的壁燈。
燈罩上的紅色玻璃映出一行字,是刻在壁燈底座上的。
自動門上的電子屏重新整理了。
03號房的門縫裡傳來一聲悶響。
然後門自己打開了。
裡麵不是空的。
一個老太太坐在床沿上,頭髮全白,像枯草,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光。她穿著大紅色對襟褂子,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釦子扣錯了位。她的膝蓋上平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穿嫁衣的女人,紅蓋頭下麵露出一截下巴,和跪坐在床上的老太太一模一樣。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葛見川,笑了。
她嘴裡冇有牙。
“葛北荔的小子?”葛見川的喉嚨發緊。
“你不是趙元慶。”“我是。”她拍拍床沿,“坐。媽給你講講,當年你媽怎麼把那個女人鎖進新娘房的。”走廊裡剩下那兩盞壁燈一起滅掉。
程姐站在自動門外,看著葛見川,嘴唇翕動,無聲地比了幾個字。
葛見川讀出來了——“彆進她嘴裡說的是‘真相’。”但老太太已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硬得像鐵鉗。
後麵的聲音從03號房裡湧出來。像磁帶被快進,像無數人在同時開口。
其中有一個聲音他認得——是他自己。
在說一句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說的話:“媽,我替你上車。”葛見川低頭,看見自己手裡多了一張紙。
紙上是他的手寫體,字跡和他的字一模一樣,每一筆每一劃都完全吻合。紙的右下角按著一個指印,指紋他知道,是他自己的——急救中心入職體檢時留過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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