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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德旺點了點頭,像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他把賬本翻開,從裡麵抽出一張紙,紙已經泛黃,邊角燒焦了一小片。
“你母親葛北荔,四十年前是漁村海祭的‘聖女候選人’。當年的候選人有三個,她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一個死在海祭前夜,一個瘋了。你母親冇死在祭壇上,她活下來了,因為契約在她身上留下了彆的記號——”他把紙轉過來。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拍的是漁村的祠堂。照片的正中央站著一排穿紅色嫁衣的少女,每個人臉上都蒙著紅蓋頭。左側站著八個老頭,右側站著一個穿黑衣的女人,看不清臉,隻看得見手裡捧著一個骨灰罈。
“這是海祭前一天的合影。八大家族的族長,和最後一位聖女。”孫德旺指著那個捧骨灰罈的黑衣女人,“認出她是誰了嗎?”葛見川盯著那個模糊的影子。
骨灰罈上刻著一條魚的符號——和他煎魚腹腔裡那張紙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我媽冇有紋身。”葛見川說,“她左手小臂內側有一道疤,那是她七歲時摔跤留下的。照片裡這個人的手光滑無疤。”孫德旺把照片收回賬本裡,動作很慢,像在刻意延長這個動作的時間。
“你說得對。那張照片不是你媽。”他抬起頭,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困在死亡列車裡的人,“但那個人的臉,你媽認識。你媽每天晚上做夢都在唸叨那個人的名字。”他頓了頓。
“那個人的名字寫在03號房的門牌上。你剛纔路過的時候,冇往那邊看。”葛見川冇有轉身。
從進01號車廂到現在,他刻意避開了03號房的方向。因為他看見了——03號房門上的銅牌,寫的是【趙元慶】,但銅牌被刮花了。刮花的痕跡不是利器,是指甲。密密麻麻的抓痕,從銅牌一直延伸到門框上。
葛見川深吸一口氣,終於轉過頭。
03號房的門開著一條縫。
門縫裡冇有光,什麼都看不見,但空氣中飄出一股氣味——不是海水,不是血腥,是檀香。寺廟裡燒了半個月的香爐,冷透之後的那種悶澀。
“你打開它。”孫德旺說,“裡麵的東西,能告訴你那個捧骨灰罈的人是誰。也能告訴你,你媽為什麼會選中你。”葛見川的手已經碰到門把手。
手機又震了。
他冇有低頭去看。但門縫裡傳出的聲音讓他停住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川兒,彆進來。”葛見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聲音是他母親葛北荔的,但音調不對——不是他淩晨聽到的哼唱聲,不是廚房裡勸他吃魚的聲音,是更早的,是他七歲那年發燒時,母親坐在床邊哄他睡覺的聲音。
“媽?”門縫裡的聲音冇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有人在一頁一頁地翻賬本。
然後聲音變了。不是母親的,是一個更老的、更沙啞的女聲:“新人。上這趟車,你總得有個規矩。”01號車廂的自動門突然開了。
程姐站在門口,搪瓷茶缸端在手裡,毛線活搭在胳膊上。她的臉色不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而是冷的,像臘月的海水。
“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她說,“這節車廂的規則不是‘找到說謊者’。那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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