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不知所措。
“嗯。也許幾天之後就回來了。但也許,也許再也回不來了。”她的聲音變得深沉而空洞,像是在回想什麼極其可怕的畫麵。
一陣令人不安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我努力地在腦海中尋找著安慰的詞語,可此時大腦卻是一片空白。我的太陽穴突然開始隱隱作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衝破記憶的枷鎖。
她說她要走了。我坐在礁石上,目送著她纖弱的背影漸漸遠去。
“嘿!今天天氣這麼好,應該冇事!”我突然衝著她的背影叫了起來,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發自內心的呼喊。
她停下腳步,回頭報以一個微笑。那一刻,我真的以為她是天使。
海麵上,船多了,向著海平線,向著太陽奔去。不知它們帶著什麼而去,也不知它們帶著什麼回來。一種莫名的感傷襲上心頭,伴隨著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頭痛。我揉了揉眉心,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一艘在狂風巨浪中劇烈搖晃的漁船,以及一張驚恐扭曲的臉。那張臉是誰?
3
又是一個晚上,小武來找我。
小武是我兒時的好友,後來雖各自走的路不同,但彼此間的友情未變。小學畢業時,他就退了學跟著他爸出海打漁。那時候起我就對他羨慕不已,時常在家裡的飯桌上埋怨說,我們家為什麼不是打漁的。我考上大學那年,他有了自己的船,成了船長。我對他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恨自己報的為什麼不是航海學院,而是去學了什麼枯燥的氣象監測。
小武提著兩瓶劣質白酒和一袋花生米,推開了我老宅的木門。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下巴上滿是青黑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和疲憊。這和我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站在船頭大聲吆喝的年輕船長判若兩人。
“林淵,你小子終於捨得回來了。”小武把酒往桌上重重一放,拉開椅子坐下,也不拿杯子,直接咬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起初,為了活躍氣氛,他給我講海上的趣聞。講晨曦乍現的黎明、繁星滿天的夜晚;講見所未見的怪魚、聞所未聞的暗礁;講怎麼看天氣、方向、流水……他講得很快,語無倫次,像是在刻意掩蓋什麼。
後來,酒過三巡,他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情緒開始變得激動了。
“你相信有神嗎?”他突然停下話頭,死死地盯著我問。
“啊?”我一愣,冇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你是指關公嗎?”
我們這裡有個風俗,打漁的人拜關公,所有的船都要到廟裡請尊關公像坐鎮,保佑全船平安。“這隻是風俗嘛,打漁在外,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找個精神依托也是應該的。”我不知如何回答,就隨便扯了幾句。
“不,我信。我親眼見過。”他冇有理會我的打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中的酒瓶,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沉思。
“那——那也許是你的幻覺吧!海上風浪大,人容易疲勞。”我舉起酒杯,試圖把話題岔開,“來來來,不談這個,喝酒。”
“不!”他突然拔高了音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花生米滾落一地,“實實在在的!那次出海,我正在甲板上張羅著夥計們放網,發覺船頭上站著個人。一看不對勁,以為自己看花眼了。咱畢竟也讀過幾年書,不太信那個。可仔細再瞧,他仍立在那裡,而且好像在跟我講,快回去吧,有危險。”
小武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眼神中透出極度的恐懼:“當時心裡頭有點虛,於是下了狠心,叫夥計們收網回來了。”
“結果呢?”我被他的情緒感染,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本是不信這些的。
“結果?”他舉起酒瓶,將剩下的半瓶酒一飲而儘,“結果我們回來了,第二天就起大風,有船冇回來。”
小武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我聽到指縫間傳出他壓抑的嗚咽聲:“聽說明天晚上就引魂了。是啊……都一個月過去了,冇希望了。來,喝!”
他又開了一瓶酒,猛灌了一口。再後來,他徹底喝醉了,又叫又唱地,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看著他崩潰的樣子,我也想哭,心裡堵得發慌。不知是為他,還是為我自己潛意識裡那種揮之不去的壓抑感。
那艘冇回來的船,到底發生了什麼?
4
第二天晚上,我去了海邊。
引魂,是這裡的一種古老風俗。人死在外邊,就舉行這種儀式把遊魂招回來。出海的人死在海上,連屍骨都找不到,一般都是夜晚在海邊進行這種儀式,給活人留個念想。
冇有月亮,隻有滿天的星星。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