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六銅山,海船遇難,十人喪生,無一生還。
又是一個沉悶的夏天,嘈雜的都市,匆忙的人流,人們除了自己,似乎已經忘記了還有什麼,我也是。這個夏天的某一天,我帶著自己回到了那曾屬於我的地方——島。我的家鄉,一座與大陸一水相隔的小島,船是這裡唯一可以與外界相通的工具。
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散步於沙灘,突然起了大風,海上捲起了巨浪,衝著我鋪天蓋地而來。我拚命地逃,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最終還是冇入狂濤駭浪中。冰冷的海水瘋狂地灌進我的口鼻,肺部像是要炸裂開來,那種窒息感真實得讓人絕望。
我驚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床單黏糊糊地貼在背上。回想剛纔的情景,我仍心有餘悸,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彿那裡還殘留著海草纏繞的觸感。
定了定神,我看向窗外。外麵已是魚肚白,屋子裡瀰漫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和淡淡的海腥味。睡意已經全無,我披上外套,決定去海邊透透氣,看看久違的日出。
天已矇矇亮,路上除了早起的農夫和他們心愛的老牛,卻隻有我。對,還有鹹鹹的海風。清晨的海很恬靜,像個溫柔的母親撫摸著沉睡的沙灘。遠遠的海天之間罩著一層薄薄的霧,像是從海上升騰而起,又像是從空中傾瀉直下。
我沿著沙灘走著,海浪輕撫我的腳,海風吹拂我的臉,一股清涼到心底的感覺。天慢慢地變藍了,霧也漸漸地褪去,遠處的小嶼凸現了出來,海麵上有水鳥在盤旋,沙灘上有沙蟹在嬉鬨。偌大的一個世界彷彿隻有我一個人,於是我揀了塊乾淨的礁石坐了下來,獨享這大自然的恩賜。
正當我陶醉於這片寧靜時,身後響起了“沙沙”的腳步聲。緩緩地,輕輕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回頭去看,是一個少女。她一身樸素的白裙,正踱著輕輕的步子向我走來。海風吹拂著她一頭披肩的長髮,隨風舞動。要不是她那張異常憂鬱的臉,那雙寫滿哀傷的眼睛,我真的會以為她是清晨降臨的天使。
此刻,她也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我。我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目光中充滿了深不見底的感傷,那裡麵肯定藏著極其痛苦的回憶,沉重得讓我不忍多看。
“你是來等船的嗎?”她先開口了,聲音有些淒涼,並且在“船”字上加了明顯的重音。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奇怪。清晨的沙灘,除了趕海的漁民,誰會在這裡等船?
2
“不,我是來——來看日出的。”不知為什麼,我講得很小心,怕聲音大了會觸動她脆弱的神經。
“看日出?”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家不是打漁的嗎?”
“不是。”我竟然覺得有點遺憾,連忙彌補似的說道,“不過,我有許多親戚、朋友都是打漁的。從小就在這島上長大,對海熟得很。”
“那你覺得打漁怎麼樣呢?”她的聲音依然是慢慢的,彷彿每一個字都在舌尖上咀嚼過才吐出來。
“打漁?好啊!駕著船出海,與世無爭,自由自在,多好啊!”我回想起兒時對大海的嚮往,一時被自己的情緒陶醉了。
“嗯?你好像不是這裡的人。”她突然微微皺起眉頭,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我剛想開口說明自己的身份,她卻抬起蒼白的手指,指了指遠方:“看,太陽出來了。”
我轉過身去看。海的那一邊冒出了一個紅通通的半圓,灑下一片金光,順著海麵竄到了我身上來。大海笑了,沙灘醒了,海鳥歡快地叫著。一時間,我覺得這些景象竟然如此陌生。我不是這裡的人嗎?為什麼這片我從小長大的海,會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排斥感?
不遠處的海港,已經有早起的漁船揚帆出海了。馬達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你看到那些船了嗎?”她問。
我點頭。
“你知道它們何時能回來嗎?”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悲傷,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也許——可能,呃……也許幾天後就能回來吧?”我被她的情緒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