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探寶 第4章

野豬的造訪給初生的營地蒙上了一層陰影。後半夜，儘管安排了輪流守夜（陳樂值第一班和最後一班，林薇和蘇瑾分擔中間時段，夏曉雨因體力不支被豁免），但每個人都冇能真正安睡。黑暗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心跳加速。狹小的庇護所裡，四個人擠在一起，呼吸可聞，體溫相互傳遞，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天剛亮，陳樂就起身了。他檢查了溪邊，果然發現了更多雜亂的蹄印和幾處被翻拱過的泥地。這印證了他的判斷：野豬群常來此處飲水，他們算是“闖入”了動物的地盤。

“火堆必須一直燃燒，不僅是取暖和烹飪，更是防禦。”早餐時（依舊是烤蕨根和一點漿果），陳樂宣佈，“今天有幾個關鍵任務。第一，完善庇護所，特彆是增強側麵的防護，最好能用荊棘或尖銳的木樁做一道簡易籬笆。第二，探索附近，尋找更多可靠的食物來源，比如是否有果樹，或者穩定的捕魚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嘗試發出求救信號。”

“求救信號？”蘇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的光，“怎麼發？”

“最直接的是在沙灘最高處，用石頭或漂流物擺出巨大的‘SOS’標誌，或者‘HELP’。這需要耗費大量體力和時間，但必須做，這是給可能經過的船隻或飛機的希望。”陳樂說，“另外，我們需要收集潮濕的樹葉和綠枝，製造濃煙信號。白天有煙柱，晚上有火光，都是最原始的呼救方式。”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三張各懷心思的臉：“但我們必須分頭行動，提高效率。這有風險，卻是必要的。”

林薇第一個表態：“我負責完善庇護所和營地安全。守夜時我想過了，我們可以收集一些帶刺的藤蔓，配合砍下來的樹枝，在營地外圍設置障礙。曉雨可以幫我。”

夏曉雨雖然害怕，但看到林薇沉穩的目光，還是點了點頭。

蘇瑾立刻說：“那我跟你去探索和設置求救信號。”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彷彿急於為脫困做出最大努力。

陳樂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但我們需要先製作一些基本工具。”

整個上午，營地充滿了忙碌的身影。林薇帶著夏曉雨，開始在營地周圍半徑二十米內活動，收集一種長滿尖刺的蔓生植物。夏曉雨的手很快被紮了好幾下，疼得眼淚汪汪，但在林薇的鼓勵和示範下（林薇用撕下的襯衫布條纏住手掌），她也逐漸學會瞭如何小心地切割和拖拽這些天然的“鐵絲網”。她們還收集了許多手臂粗細、一端被陳樂削尖的短木樁，準備埋設在營地外圍關鍵位置。

陳樂則利用上午的時間，用軍刀和石頭，製作了幾樣簡陋但實用的工具：一把更趁手的石斧（用堅韌的樹枝和一塊扁平的燧石綁成），幾根更精細的魚叉（細直樹枝削尖並用火烤硬化尖端），還有一個粗糙的、用柔韌樹枝和傘繩做成的投石器。他甚至用儲物箱的塑料蓋子和一根有彈性的樹枝，嘗試做了一個簡陋的觸髮式陷阱模型，準備稍後用在營地附近預警或嘗試捕捉小動物。

蘇瑾在一旁看著，試圖幫忙打磨石斧的邊緣。她的手指並不靈巧，反而添了幾道新傷，但她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繼續。

中午簡單進食後（增加了林薇在溪流較緩處用陳樂改進的魚叉叉到的兩條巴掌大的魚），陳樂和蘇瑾帶上工具、幾個裝滿溪水的瓶子，以及用棕櫚葉包裹的備用食物，出發前往沙灘。

穿過叢林的路比昨天熟悉了一些，但依然需要小心。陳樂在前方開路，同時觀察著沿途的植物，標記了幾棵掛著小果子的灌木（“鳥能吃，通常人也能吃，晚點來摘”），和一個可能有野蜂窩的樹洞（“保持距離，蜂蜜是極好的能量來源，但蜂群惹不起”）。

到達沙灘後，熾熱的陽光和海風讓人精神一振，但也更顯口渴。他們首先來到昨天最初醒來的地方，然後向北走了幾百米，找到一處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沙丘。

“就在這裡。”陳樂放下東西，開始規劃，“我們需要收集大量的深色石頭、漂白的浮木、或者任何與白色沙灘反差大的東西，擺出巨大的‘SOS’字母。每個字母至少要有三米長，半米寬，才能在空中被看到。”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蘇瑾立刻開始行動，她不再顧及形象，捲起破爛的襯衫袖子，開始彎腰撿拾沙灘上顏色較深的石塊和破碎的珊瑚塊，抱到沙丘頂部。陳樂則去遠處的礁石區尋找更大、更顯眼的黑色火山石。

搬運石塊極其消耗體力。沙子鬆軟，每一步都陷進去，抱著沉重的石塊走斜坡更是艱難。不到半小時，蘇瑾已經汗如雨下，頭髮黏在臉上，手上新傷舊傷混合著沙土，臟汙不堪。她看著才擺出小半個“S”的輪廓，又看看無邊無際的沙灘和海洋，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突然湧上心頭。

“這真的有用嗎？會有船或飛機剛好看到嗎？”她直起身，望著海天一色的空曠，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陳樂抱著一塊大石頭走來，咚地放下。他看了看進度，又看了看蘇瑾：“不知道。”

這個直白的回答讓蘇瑾愣了一下。

“但如果不做，就肯定冇用。”陳樂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去搬下一塊石頭，“求生不隻是活下來，也是保持希望。給自己找點事做，比坐著胡思亂想強。”

蘇瑾沉默了。她看著陳樂搬運石頭的背影，那背影在烈日下顯得異常堅實。她咬了咬牙，再次彎下腰。

兩個多小時的高強度勞動後，一個粗糙但巨大的“SOS”終於出現在沙丘頂上，用的是黑色石頭和深棕色浮木拚成，在白色沙灘上非常醒目。陳樂還特意在字母旁邊堆了一個箭頭，指向他們營地所在的叢林方向。

“完成了。”蘇瑾癱坐在沙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但看著那個求救信號，心裡卻奇異地踏實了一點。

陳樂冇有休息，他走到遠離信號標誌的下風口，收集了一大堆半乾的海草、綠樹葉和濕柴。“現在是製造煙霧信號的時候。正午剛過，氣流相對穩定，煙霧能升得更高。”

他用石頭壘了個小灶，點燃乾燥的引火物，然後小心地加上潮濕的材料。很快，一股濃烈的、灰白色的煙柱嫋嫋升起，筆直地衝向天空，在海風的吹拂下緩緩飄散。

兩人並肩站著，仰頭望著那縷孤煙融入藍天。大海依舊平靜，天際線空無一物。

“會有人看到嗎？”蘇瑾再次輕聲問，更像是在問自己。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很久。”陳樂的聲音很平靜，“但隻要我們還在發出信號，就還有機會。”

回營地的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疲憊讓對話變少，但氣氛卻比來時緩和了一些。快到營地時，陳樂突然停下，指著溪流下遊一處水流較緩、形成小水潭的地方：“明天可以在這裡嘗試做一個魚梁，用石頭和樹枝圍起來，引導魚進去，更容易捕獲。”

蘇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腦子裡已經開始下意識地計算需要多少石塊和工時。職業習慣讓她習慣於計劃和效率。

當他們回到營地，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有些驚訝。營地外圍，一道由尖刺藤蔓和削尖木樁交錯組成的、約半人高的簡易籬笆已經初具規模，雖然粗糙，但確實形成了一道物理和心理上的屏障。火堆燃得很旺，上麵架著一個用粗樹枝和三塊石頭搭成的簡易灶，一個破鐵罐（可能是飛機上的）正冒著熱氣，裡麵煮著一些綠色的葉子和塊莖。

林薇正用陳樂留下的石斧費力地劈砍一根樹枝，夏曉雨則在旁邊幫忙扶著，小臉上滿是認真，手上纏著布條，顯然是忙了一下午。

看到陳樂和蘇瑾回來，林薇鬆了口氣，擦了把汗：“怎麼樣？”

“信號擺好了，煙也放了。”陳樂簡要回答，目光讚賞地掃過那道籬笆和冒著熱氣的“鍋”，“你們做得很好。”

夏曉雨有些雀躍：“林薇姐說這個葉子湯可以補充維生素！我們還找到了幾棵野芋頭，雖然不知道有冇有毒……”

“芋頭需要長時間煮沸去除毒素。”陳樂檢查了一下罐子裡的植物，“這種葉子冇問題。芋頭在哪裡？我來處理。”

晚餐是魚湯（加入了林薇采的可食野菜和芋頭莖塊）和烤芋頭。食物依然簡陋，但熱湯下肚，極大地緩解了疲勞和緊張。夜幕再次降臨，籬笆內的火堆旁，四個人圍坐，氣氛似乎比昨夜安定了一些。

但陳樂注意到，蘇瑾在喝湯時，眼神不時飄向黑暗的叢林，又迅速收回。林薇雖然指揮若定，但按壓太陽穴的小動作暴露了她的頭痛和壓力。夏曉雨則緊緊挨著林薇，對任何稍大一點的聲響都格外敏感。

生存的物理條件在一點點改善，但長時間被困絕境的心理壓力，正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然滋生。

睡前，陳樂加固了籬笆的幾個薄弱點，並在通向溪水的路徑上設置了兩個簡易的預警機關——幾根用藤蔓連接、輕輕一碰就會帶動懸掛的貝殼發出嘩啦聲響的樹枝。

“今晚可以睡得稍微踏實點。”他對值第一班夜的林薇說，“但警醒不能放鬆。”

林薇點點頭，接過那根長矛，坐在火堆旁，身影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既堅韌又孤單。

陳樂鑽進庇護所，在夏曉雨和蘇瑾之間躺下。狹小的空間裡，能清晰聽到旁邊蘇瑾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另一邊夏曉雨在睡夢中不安的囈語。

他閉上眼睛，腦中快速過著明天的計劃：完善魚梁，探索島嶼內陸，尋找更多資源，繼續發出信號……還有，必須留意每個人的精神狀態。在荒野，崩潰往往比饑餓來得更快。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而陌生的野獸嚎叫，隨即又被潺潺溪水聲掩蓋。

新的一天，挑戰依然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