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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海風濕潤,桂香滿城。我們親手築造的“聽潮戲樓”,在一片喧天的鑼鼓與潮聲中,正式開張。
戲樓臨海而建,飛簷翹角,我們特意在簷下掛了一排海螺與銅鈴。風從海上來,穿堂而過,鈴聲與螺音交織在一起,時而清越如鳥鳴,時而渾厚如潮吟,自成一方天籟。這聲音,成了聽潮戲樓獨有的序曲。
我親自排了一出新戲,取名《顧園記》。講的不是帝王將相,而是一個梨園班主之子,如何守護祖傳扳指,在迷霧中辨明是非、守住良心底線的故事。首演那日,台下座無虛席,皆是慕名而來的洛城戲迷。更令我心頭溫熱的是,前排竟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是海城的老票友,他們竟也追隨著戲班的足跡,一路舟車勞頓趕來捧場。
戲至**,我飾演的角色在經曆了背叛與掙紮後,於祖宗牌位前唱出那句心聲:“祖傳的不是扳指,是良心!”滿座寂然,唯聞潮聲。忽然,我瞥見台下有位老婦人用手背悄悄抹著眼角,肩膀微微抽動。
散戲後,我尋了過去。那是一位穿著粗布衫、麵容和善的老婆婆。她拉著我的手,渾濁的眼中滿是感慨:“先生,我年輕時在顧家班聽過你娘‘玉芙蓉’唱戲……那會兒的戲,唱的都是忠孝節義,戲台下的人心,比戲文還真啊。”
念念站在一旁,靜靜地聽完,不動聲色地轉身去買了些剛出爐的熱包子,塞到老人家手裡,溫聲說:“阿婆,以後常來聽戲。天冷路遠,我們管飯。”
那年冬天,洛城下了幾場大雪。戲樓裡早早添了暖爐,炭火燒得旺旺的。我們索性敞開門庭,給城中那些無家可歸、卻有誌於學戲的窮苦孩子,開了免費的戲班。其中有個叫阿竹的男孩,性子最是堅韌,總愛蹲在戲台邊,一看就是半天,尤其是看我練槍花時,眼睛裡閃著光。他常說:“顧老闆,我也想好好練功,將來讓戲服上的金線,也能在台上閃閃發光。”
我收勢,將長槍拄在地上,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認真地說:“想學戲,先學做人。記住,戲是假的,一招一式可以編排;但良心是真的,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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