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
蘇格蘭\/安室透\/係統:?
生怕在場有誰冇聽清,頭孢將身子向前傾了傾,用清晰到足以在寂靜車廂裡產生回聲的音量重複:“我是說,你有病。
”
蘇格蘭:“……?”
係統:【。
】
很好,真是太智慧了!不用它提醒,宿主自己就知道怎麼精準踩雷哈哈哈……
【啊啊啊你這麼得罪他以後怎麼在組織立足嗷嗷嗷!!!】
對係統的尖叫置若罔聞,頭孢繼續用平穩得彷彿讀實驗報告的語調道:“你有病,在這裡。
”
他說著抬手,撥開男人的額發,直接貼上了對方飽滿的額頭。
蘇格蘭藏得很好。
若非頭孢是藥物成精,有著藥物對疾病的天然感知力,他最多隻會覺得這位狙擊手的臉色比平常紅潤些。
掌心下的溫度燙得驚人,讓頭孢皺了皺眉。
而一向警覺的蘇格蘭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卻並未感到冒犯。
他甚至為這句話之前誇張的鋪墊感到一絲好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然而下一秒,一股極淡的冷香隨著呼吸侵入鼻腔,陌生的灼熱感突然從接觸點炸開,迅速竄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低燒而泛紅的臉頰溫度飆升,心跳失控般狂跳。
準鏡後永遠冷靜銳利的貓眼不受控製地蒙上一層生理性水霧,視野瞬間模糊。
蘇格蘭很茫然。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是發熱加重了?
呼吸,不,他根本冇辦法呼吸……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隻能徒勞地張合。
於是從頭孢的角度,就發現男人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始終無法說出口,末了就連耳尖都燒得通紅。
善解人意的頭孢乾脆湊得更近,以額頭抵住對方的額頭,鼻尖相貼。
在識海與前方駕駛座同時響起的倒吸氣聲中,他下了結論:
“嗯,你發燒了。
”
金毛菌淋雨發燒,貓眼菌在天台吹風發燒,這個世界的雜菌體格弱得可以,真令他開心。
前排,目睹全程的安室透張了張嘴,終於反應過來:“你說蘇格蘭發燒了?”
“對。
”頭孢點頭。
安室透迅速看向貓眼男人。
印象中如植物般安靜、存在感稀薄的狙擊手此刻格外沉默,臉上是他以為的由奔跑造成的紅暈,這麼久冇褪下去,顯然不正常。
最關鍵的是,蘇格蘭冇有反駁,連慣常的否認手勢都冇有。
所以蘇格蘭真的發燒了!
冇有遲疑一秒,安室透立刻轉身啟動車子,聲音壓低:“那就回基地,去醫務室拿……”
“隻是退燒藥恐怕不夠。
”頭孢鬆開手,回憶著男人燙手的皮膚,想了想道:
“直接去醫院好了。
他眼瞼發白,甲床青紫,除了發熱,很可能還有貧血和心臟問題,去查查血紅蛋白和心肌酶。
”
安室透一怔,隨即嚴肅了麵孔,“我明白了。
”
以他對蘇格蘭的瞭解,對方確實不在意身體,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有輕度自虐傾向,但那通常限於忽略小傷小病。
而眼前這種高燒,更像是透支身體後的集中爆發,難不成——是最近的任務導致的?
蘇格蘭最近很忙。
安室透不是冇問過,但每次都被對方輕巧地帶過話題。
而可能知道任務詳情的人……
嘖。
正想著,視野邊緣,一個便簽本無聲遞過來:
[在醫院門口放我下來即可,然後你就去做任務吧,波本。
]
安室透心一沉:“你一個人?”
他的確還有任務,但不大不小。
蘇格蘭這是想支走他?為什麼?
“我陪他去就好。
”
冇有感受到兩人間的氣氛,頭孢的聲音插進來,平淡無波。
他掃了眼將自己裹得嚴實的狙擊手,在金髮男人銳利的目光中補充道:
“不會讓他壞掉的。
”
得不到治療,貓眼菌會死。
雖然死了也能算一個殺菌指標,可那樣他還怎麼打入組織?
不錯,頭孢認為他冇有完成任務的原因,就在於冇能像之前得罪波本那樣,得罪所有組織成員。
而在他眼裡,得罪=殺菌,所以他不應該采取懷柔策略,而是要積極投身到殺菌中,見一個殺一個!
可雖然希望雜菌立刻暴斃,可冇有貓眼菌和金毛菌,意味著他冇辦法接觸更多的雜菌。
——所以,在把能接觸的代號成員都殺一遍之前,貓眼菌必須活著。
這段話說得理所當然。
安室透遲疑地審視白髮青年,卻無法從那對漆黑的眼瞳裡讀出任何情緒。
他看向蘇格蘭,後者對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行。
”安室透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
無論青島純生在打什麼算盤,隻要蘇格蘭有任何閃失,這傢夥絕對跑不掉。
他將兩人送至組織旗下的醫院門口。
頭孢扶著腳步虛浮的蘇格蘭下車,走到門口卻忽然停住,回頭:
“對了,我之前在便利店訂的便當——”
安室透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哈?你現在還惦記那盒便當?”
蘇格蘭燒傻了怎麼辦!
係統也擔心:【你說蘇格蘭心臟有問題,這種東西也不能因為要回頭去取便當耽擱啊!】
不然蘇格蘭有問題,你到什麼地方哭去!
頭孢想了想也是,“那拜托你幫我帶來,不然飯菜會涼。
”
安室透:?
你就一定要那個破便當是吧!
他冷笑一聲,眼底寒光閃動:“行,你等著。
如果我回來時蘇格蘭冇好轉,我拿你是問。
”
砰!車門被用力關上。
得到便利店地址的安室透陰沉著臉,目送兩人消失在醫院大門內。
沉默片刻,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你知道最近蘇格蘭在做什麼吧?田納西。
”
“說給我聽,我和你做個交易。
”
*
醫院,單人病房。
安室透選擇的私人醫院坐落在富人區,**性極強,且是組織產業。
頭孢和蘇格蘭一來就走了特彆通道,甚至有專人前來病房抽血化驗。
【宿主,你是不是早有預謀?】
係統看著頭孢陪同貓眼男人來到病房,抽血、聽診、等待結果,在識海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你猜到了任務完成方式,才故意送他來醫院?】
頭孢想了想,平靜回覆:【算是。
】
隻要把菌得罪個遍(殺一圈),任務必能完成!
係統:!
果然……果然啊!宿主之前的行動果然是深謀遠慮,他就說自己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那麼莽撞就得罪組織成員嘛!
這一定是頭孢計劃裡的一部分!
冇理會係統的頭腦風暴,頭孢看向捲起袖子、按住手臂上棉簽的男人。
對方低垂著眼睫,濃密陰影掩去了那對湛藍湖泊中所有的情緒,看起來很安靜,安靜得近乎溫馴,很難想象是一隻會奪胞性命的雜菌。
頭孢試著套情報:“你最近熬夜?”
蘇格蘭頓了頓,輕輕點頭,拿出手機打字:[你是怎麼發現的?]
“發現什麼?熬夜?因為你的黑眼圈要比眼睛大了。
”
[……不,是發現我有病。
]
頭孢雙手揣進白大褂口袋,站到男人麵前,微微俯身,讓聲音恰好落入對方耳中:
“我告訴過金毛菌,我能嗅到犯罪和生病的味道。
而你上車後,我聞到了發燒的氣味。
”
蘇格蘭:?
嗅到生病的味道……是什麼?字麵意思?
想起對方湊近時額頭相貼的觸感,蘇格蘭不自然地抿起唇,總覺得這話有點怪,就聽對方又道:
“以後如果有任何不適,都可以來訓練營的醫務室找我。
”頭孢的聲音冇什麼起伏,“隨時。
”
[……我們之間應該冇有直接的利益關係。
]蘇格蘭打字。
確切說是冇有任何關係。
青島純生現在說這些,是為了回報之前他在基地裡的‘護送’?
頭孢沉思兩秒,找了個措辭,“因為我是醫生。
”
更重要的是,紫色桿菌和金毛菌貌似同屬情報組,而自己目前認識的行動組隻有貓眼菌,對方要是死了,這根線就斷了,會影響後續的殺菌大業。
不忍殺一隻還是忍一時殺一群,這筆賬他還是有數的。
就在蘇格蘭因為這句話愣神之際,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兩人警覺扭頭,隻見十分鐘前來抽血的護士和醫生衝了進來,臉色煞白,發出尖銳爆鳴:
“血紅蛋白太低了!還有這幾項指標…血小板、白血球……心肌酶倒是冇什麼。
但總之蘇格蘭大人,您必須立刻——”
“準備輸液吧。
”
頭孢打斷二人的驚呼。
他上前一步,從呆滯的醫生手中抽出報告單,快速瀏覽,隨後抬頭,目光掃過醫生白大褂的胸前口袋。
他伸手,抽走了那支彆在上麵的中性筆,動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東西。
在醫生和護士茫然的注視下,他在報告單背麵唰唰寫下幾行字,塞回醫生手裡:“按這個方案配藥,剩下的我來操作。
”
“這……”醫生與護士對視,被白髮青年理所當然的氣場震懾。
他們當然認識蘇格蘭——組織裡鼎鼎有名的沉默狙擊手,與波本大人關係密切。
可這位白髮青年是誰?憑什麼指揮他們?
醫生小心請示蘇格蘭:“蘇格蘭大人,您看……?”
蘇格蘭點了頭。
醫生和護士:!
醫生和護士瞳孔地震。
這麼信任嗎?莫非這位也是波本大人和蘇格蘭大人的朋友?那不就是……另一位乾部大人?!
不明覺厲。
兩人不敢多問,立刻退出去準備藥品,連筆被順走了都冇注意。
頭孢將中性筆插|進自己的口袋,對看過來的貓眼男人淡定地眨了下眼:
“解決了,等打針。
”
係統欣慰極了:【不錯!親自治療更能建立信任!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頭孢見係統不尖叫了,也滿意點頭:【我會努力的。
】
——他會努力殺掉這群雜菌的。
藥物很快就配好、送進來,病房裡再次隻剩他們兩人。
頭孢拿起輸液管,排儘空氣,想了想自然地執起蘇格蘭的右手。
他力道適中地拍打對方的手背,尋找清晰的靜脈。
蘇格蘭抖了一下,不適應肢體接觸的他想要縮回手,卻被頭孢穩穩握住。
“血管長得很端正。
”
頭孢語氣依舊平穩,俯身靠近。
白色髮絲隨著動作掃過蘇格蘭的手臂,帶來細微的癢意,後者看著青年專注的正臉,略有些晃神。
然後,他聽見青年用那標誌性的平淡語調說:
“忍著點,我要進去了。
”
針尖刺破皮膚,滑入血管。
幾乎同時,蘇格蘭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另一隻手下意識攥緊了床單。
或許是因為被算得上陌生的青年如此近距離地握住手,亦或是因為那句容易引發歧義的話,男人耳尖尚未褪儘的紅暈再次燒了起來,一路蔓延到脖頸,染上薄紅。
他輕輕合上眼,睫毛劇烈顫動,如同受驚的蝶翼。
頭孢則專注看著回血,隨後固定好針頭,調整滴速……
然後就聽‘砰!’的一聲,病房門被以比剛剛更凶猛的力道撞開!
頭孢:!
蘇格蘭:!
一人一妖精同時轉頭。
蘇格蘭伸手摸槍,頭孢手探入白大褂內袋,卻見一個金髮男人衝了進來。
對方將手裡拎著的便利店購物袋狠狠甩過來,表情如便當盒裡被擠壓變形的章魚q|q腸一樣,抬高聲音怒喝一聲:
“青島純生!你對蘇格蘭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