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穀川睜開了眼睛。
冇有濃煙,冇有灼熱。
火舌剛舔上實驗室門框時,他已經根據神秘簡訊的指示,來到了研究所的一樓。
結果後腦勺就傳來精準一擊,隨後視野黑了個乾脆利落。
他動動僵硬的脖子,發現自己那件被試劑染得亂七八糟的白大褂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略顯寬大的清潔工製服,布料粗糙,還帶著股燒烤味。
心臟猛地一沉,他迅速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陳設簡單卻不失美感的房間,緊閉的窗簾隔絕了正午的陽光,讓室內看上去有些昏暗。
對麵椅子上則坐了一個人,高大的身形幾乎融入陰影。
長穀川驚疑不定,“你——”
“安靜。
”
“哢嗒。
”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椅子上的人將把玩著的打火機扣上,緩緩抬頭。
黑色風衣裹住全身,銀色長髮從帽簷下流出,在昏暗的房間內冷得像月光。
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在帽簷陰影裡直視過來,像黑暗中鎖定獵物的狼,冰冷、審視,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長穀川的呼吸瞬間滯住,冷汗倏地浸透內衫。
他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抓自己?難不成是那個組織終於得逞,他們——
“長穀川先生,請不必緊張。
”
啪嗒一聲,是開關打開的聲響,與光亮一同降臨的是自床邊而來的另一道聲音。
床邊站著的刺蝟頭男人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公務性質的安撫,“午好,我們是警視廳的公安。
”
“……公安?”長穀川一怔。
他混亂的記憶裡終於閃回幾個模糊的電話通訊和郵件內容。
確實,近期有自稱公安的人試圖聯絡他,但年輕時某些不甚愉快的經曆讓他對這個詞敬而遠之。
那現在……是公安救了他?可你們這個救援方式也太離譜了吧!
儘管對救援方式頗有微詞,可能活下來就是萬幸。
見他平靜下來,從開場就說了幾個字的銀髮男人終於起身,卻並未跟他說話,而是將手邊的一個檔案夾甩給刺蝟頭,後者連忙接住:
“等一下,黑澤先生,您——”
名為黑澤的男人壓低帽簷,“後續你跟他說,風見,我還有事先回去。
”
風見立刻反應過來:“是……要去見青島君嗎?”
黑澤陣冇再說話,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他點燃一支菸,猩紅的光點在指間明明滅滅。
這裡是公安臨時訂的酒店鐘點房。
一小時前,他接到一通電話,對麵訂購了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蔥,米飯要硬一點,還不要水。
熟悉的聲線和暗語讓他立即作出反應,知道電話裡說的是最近公安一直關注的長穀川隼人。
對方處境危險,需要立刻轉移,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讓他‘挨槍子’。
於是當時在警視廳對著檔案發呆的黑澤陣立刻調動人手,安排了李代桃僵的戲碼,用一個易容後的死刑犯換出了真正的長穀川。
而提出這個計劃的,正是他的發小——青島純生。
“哼,真是大膽的決定。
”
明明還在考覈期,就敢這麼明目張膽地通知他撈人?估計也隻有那個人乾得出來。
站在窗台前,黑澤陣對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吐出一口煙,銀髮被風微微拂動。
他捏著煙默默抽完,片刻後,將菸蒂仔細碾滅在便攜煙盒裡,轉身離開,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過,合作愉快。
”
【你說的後手就是黑澤陣?】
馬自達接到人時,頭孢的白大褂下襬已經被燻黑了。
他用特製的乾洗劑擦了擦衣角,上車,把u盤遞給安室透。
隨後他將偽裝用的眼鏡取下,又開始認真擦拭鏡片上的菸灰,一邊回答係統:
【是,我不是說要一份速食套餐c,不要蔥不要水,米飯要硬一點麼?意思就是這裡有個你們要接觸的人,不要打草驚蛇,場麵搞大點,我這邊需要他挨槍子。
】
係統哽住:【你們倆的對話正常人類誰能聽得出來啊!】
頭孢擦鏡片的手一頓,略顯疑惑:【聽懂了那還叫暗號?】
係統:【。
】
它的救世主怎麼是這種性格汪嗚汪嗚嗚嗚!
頭孢:?
聽著類似漏電的啜泣聲,雖然不清楚係統在哭什麼,可頭孢還是搓搓那顆圓潤的光球,權當安慰。
頭孢看著金髮男人將u盤插|入電腦,瀏覽其中內容,索性在等待狙擊手的時間裡看向窗外。
黑澤陣是頭孢的第一個任務對象,也是他的發小兼聯絡人。
二十年前,從天而降的頭孢砸在黑澤陣身上,陰差陽錯救下了當時被從俄羅斯拐賣到日本、即將被丟上人工島的黑澤陣。
係統那時雖然虛弱,可還是為他們安排了合理的身份——來日本旅遊但父母因為海難屍骨無存的重組家庭小孩,讓兩個無依無靠的‘異類’在橫濱中華街安家,互相依存著生長。
獨有的暗號、糾纏在一起的履曆……二十年,他們瞭解彼此猶如瞭解自己另一部分靈魂。
因此,當頭孢知曉由於規則束縛,平衡世界需要彌補紅方陣營缺失的力量,而fbi那邊有人了,所以他隻能加入霓虹警方之後,黑澤陣便毫不猶豫地跟他一起考進了警校。
就是畢業分配時出了點‘意外’。
公安負責人盯著黑澤陣那張過於有衝擊力的臉,以及對方渾身散發的生人勿近氣場,沉默了足足五分鐘,最終拍了拍頭孢的肩膀,語重心長:
“臥底的任務還是你去吧,青島君,你從名字上來看都和這個組織很有緣分哈哈!黑澤君,嗯……他更適合在陽光下發揮才乾。
”
言下之意是:你這位同學長得太像反派大佬了,放出去臥底怕不是放虎歸山。
而且你看你都叫啤酒了,和以酒為代號的組織頗有淵源啊,你不去臥底誰去?
至於黑澤陣——
“我會爬到能看著你的地方。
”
櫻花紛飛的畢業典禮上,銀髮男人站在櫻樹下,將本該戴在頭上的警帽放在一邊,跟白髮青年一起看向西方,好半晌才嗤了一聲:
“免得你這傢夥又莫名其妙消失在人海裡。
”
頭孢當時眨了眨眼,認真迴應:“我的髮色應該不至於消失在人海裡。
而且我是妖精,你忘了麼?”
他消失在人海裡?是化了還是被口服了?
黑澤陣:“……”
“不過,”頭孢看向遠方,“組織覆滅後,我會回家看看,那邊的人類確實很多。
”
頭孢下意識給對方找回場子,儘管這個場子貌似是他自己砸的——可他想看雪也是真的。
那時候,小陣應該會跟他一起回家吧?
雖然他們都上了一條賊船,日後脫身會有點麻煩。
“哢噠。
”
回憶被車門鎖打開的聲音戳碎。
頭孢回過神,戴著兜帽、臉有些發紅的男人坐到他身邊——並不是副駕駛的位置。
安室透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便移開視線看向白髮青年,開口道:“資料是對的。
當時的火災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哪個實驗室的違規操作。
”
頭孢將擦得鋥亮的眼鏡收好,轉頭迎上安室透審視的紫灰色眼眸,“說起來,訓練營的醫務室連個滅火器都冇有,是不是該申請配一套?”
安室透嘴角一抽:“你還想回那個鬼地方?”
“魔女菌派我來當醫生,不就是訓練營的醫生?”頭孢反問,表情坦然。
[魔女菌?]
看著遞來的便簽本,安室透有點頭疼地解釋:“他對貝爾摩德的愛稱。
我們的青島先生顯然對人類的形態和名字不那麼滿意,致力於用藥理學詞彙給所有人重新命名。
”
蘇格蘭貓眼微微睜大,露出‘還能這麼玩?’的微妙表情,隱隱透出‘那我叫什麼?’的好奇。
安室透看懂了,忍著笑,故意沉聲道:“貓眼菌。
”
蘇格蘭:“…??”
這名字聽起來怎麼不太對勁?
憋著笑看了眼手機,還冇到最晚的規定時間。
安室透在確定那具屍體的血型與已知的長穀川血型相同後,便清了清嗓子,宣佈考覈結果:
“任務完成得不錯,你合格了,青島純生。
”
頭孢第一反應是:“那我的醫保是從下個月開始繳納?”
安室透額角青筋一跳,扯出一個完美假笑:“當然。
而且鑒於你對訓練營情深意重,你今後就住在那裡吧,有任務我會告訴你。
”
彆惦記你那個破醫保了!在組織你還不如買個人身意外險呢!
頭孢在腦中呼喚係統:【金毛菌說醫保都能繳了,任務完成提示在哪?】
他很疑惑,【難不成你的任務也和醫保一樣次月生效?】
係統從自閉中憋出來一句:【怎麼可能!肯定是有哪裡不對!】
難道是頭孢任務完成得太快,卡bug了?不應該啊。
何況任務釋出其實是按照世界修複需要生成的指引,怎麼想都不會出問題吧?除非——
這個任務冇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係統陷入了沉思。
任務描述裡說,請如法炮製此前的任務模式。
之前的任務裡頭孢極力保護波本,那麼如法炮製就是保護組織成員?
嘶……好像還真行!
他們完全可以先保護黑方、刷滿好感,之後從黑方口中套出組織情報,把最大的黑惡勢力一舉殲滅,這樣紅黑平衡的目的就達到了啊!
就這麼乾!
【宿主——】
係統猛地看向頭孢,剛要提醒,卻見自家宿主的視線不知何時落在了身旁的蘇格蘭身上。
狙擊手的警覺性極高,幾乎在頭孢視線聚焦的瞬間便繃緊身體,側過頭。
下一秒,蘇格蘭眼前白影一晃!
白髮青年毫無預兆地傾身靠近,動作極快。
蘇格蘭瞳孔驟縮,右手本能地摸向藏槍的位置,卻遲了一步——
他的手腕被一隻微涼、力道不容掙脫的手握住。
車內空氣刹那凝固。
安室透的手無聲搭上了槍柄,蘇格蘭嘴唇抿成一道直線,貓眼銳利地盯住近在咫尺的青年。
頭孢抬起眼,雪白睫毛下,那對純黑的眼平靜得近乎詭異。
他指尖搭在蘇格蘭的脈搏上,輕聲開口: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