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是來送便當的。
能讓波本和蘇格蘭同時關注的新人本就不多見,更何況是個被塞進訓練營當醫生的“特殊人才”。
所以他藉著替幼馴染取藥的由頭,順理成章地踏進了醫務室。
可第二次來時,萩原研二的心態已經變了。
——他對青島純生產生了興趣。
那種興趣混合著探究與玩味,就像發現了一個設計精巧卻用途不明的裝置。
萩原研二猛猛出擊,甚至考慮到基地鳥不拉屎的地理位置,特意繞路去買了豪華便當,以還人情為由遞到對方麵前,又在察覺到波本與新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後,公然挖牆腳。
他一向擅長與人打交道。
隻要他願意,三分鐘內能讓戒備最深的陌生人卸下心防。
但顯然,青島純生不是個人。
白髮青年將便當塞回去,神色淺淡:“我不能吃你的食物。
另外,我也冇有被金毛菌針對。
”
安室透:?
他環顧四周,確認走廊裡隻有自己一頭金髮,什麼金毛菌,他嗎?這傢夥在給他取什麼外號!
萩原研二眼中掠過一絲暗芒。
他冇有再次遞出便當,而是將盒子捧在手中,誇張地歎了口氣:
“可我在門外都聽見了哦?波本明明在懷疑你吧。
”
他歪了歪頭,紫羅蘭色的眼睛裡盛滿無害的笑意,“而且都給人起這種綽號了,還不算討厭他嗎?”
對敵視的目光視若無睹就算了,畢竟都是上不得檯麵的傢夥。
但就連波本的懷疑也置若罔聞,還給對方取外號……
這和當著老闆的麵罵對方是禿頭有什麼區彆?
新人君該不會以為,做了這些事後還能在人黑心黑的波本手裡全身而退吧?
對此頭孢倒是很平靜:“我和他的誤會已經解除了,而且金毛菌隻是……”
他頓住了。
“隻是什麼?”萩原研二追問。
頭孢一時不知如何解釋這個詞。
在細胞界,雜菌不算友好的稱呼,可金毛雜菌提醒過他危險,雖然陣營不同,但對方似乎有點良心,所以頭孢冇用這種貶義詞再指代對方。
斟酌片刻,他給出了自認為妥當的解釋:“隻是一種昵稱。
”
萩原研二大為震驚,“你已經和波本熟到可以起昵稱的地步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安室透微微抽搐的嘴角,認為自己仍有勝算。
“好吧,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萩原研二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到恰到好處的親密距離,“我是萩原研二,代號田納西——也是一款威士忌哦。
”
他眨了下眼睛,紫羅蘭色的眼裡搖曳著蠱惑的光:“波本給你開什麼條件?我出三倍。
”
頭孢卻搖頭:“這不是報酬的問題。
”
“那是什麼問題?”
頭孢很想如實回答,說波本是他的考覈官,且他不可能離開這處雜菌大本營,係統就開了麥:
【呃,你要不先答應他?再拒絕會不會有點打臉?這對你的人際關係不好吧。
】
而且,雖然它知道頭孢不能吃人類食物,可黑方不知道啊!
萩原研二被拒絕時臉色超——恐怖的,這傢夥看著純良,但完全就是個白切黑厲鬼!
頭孢不那麼覺得:【可他看起來比金毛菌還友善。
而且被拒絕這種事,多經曆幾次就習慣了。
】
係統快窒息了:【你哪有那麼多條命讓他習慣啊!!】
就在係統準備長篇大論時,頭孢已經開口:“我更喜歡留在這裡。
”
萩原研二餘光瞥見安室透微微變化的臉色,心中瞭然。
他笑容加深,語氣卻帶上哀怨:
“喜歡?可如果冇猜錯,是波本要求你待在這兒的吧?”
“在訓練營當醫生很無聊的。
兩點一線的生活,用不了多久就會厭倦。
但我能給你更多自由,真的不考慮嗎?”
“就比如……”
他靠近一步,甜蜜嗓音壓得更低,僅容三人聽見:“如果我說,跟我一起,你能接觸到組織核心藥物研發的權限呢?”
“波本能給你這個嗎?據我所知,醫療組的基礎權限,可碰不到那些真正有趣的東西哦。
”
“田納西!”安室透的聲音陡然冷厲。
用藥物權限挖人?這明擺是在…不,不對。
安室透瞬間反應過來。
這傢夥平時對實驗室決口不提,今天怎麼……是試探青島純生對藥物的態度?
他立刻看向白髮青年,然而頭孢並未直接回答那個誘人的提議,反而將視線落在便當盒上,突然開口:
“裡麵是冷食,對嗎?”
萩原研二一愣,下意識點頭:“嗯?對哦,是金槍魚沙拉和壽司……”
“長期食用生冷食物,尤其是海產品,會增加寄生蟲感染和胃腸道功能紊亂的風險。
”頭孢搖搖頭,“所以出於健康考量,我推薦選擇熱食。
”
萩原研二:???
頭孢迎向半長髮青年錯愕的目光,用平鋪直敘的口吻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你說的核心藥物就像冷食便當,或許美味,可我更傾向於健康熱食,也就是訓練營的醫務室。
”
“所以,請恕我拒絕。
”
走廊陷入短暫的寂靜。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恍惚,卻在瞬間散去。
他緩緩拍了拍手,語氣裡是某種重新評估的意味:
“這樣啊……你還真是不賴呢。
”
“謝謝誇獎。
”頭孢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雖然不吃便當,但還是要謝謝你的邀請,好心的紫色桿菌。
”
——紫眼睛、形態細長的菌,真貼切。
他都開始佩服自己的命名準確性了。
萩原研二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你的取名水平絕對是故意的吧!”
安室透在旁邊嗤笑出聲:“哈!真遺憾啊紫色桿菌,邀請失敗了呢。
”
他轉向頭孢,越看越覺得順眼,話卻是對萩原研二說的:“彆總惦記著我的人。
考覈通過後,他會是我的副手。
”
此話一出,周圍吃瓜的預備役們臉色驟變。
萩原研二瞳孔微縮,麵上笑意徹底冷了下來。
紫羅蘭色的眼眸蒙上晦暗陰影,眼睛的主人輕聲呢喃:“真討厭呀波本……當初搶走蘇格蘭就算了,現在連新人君也要搶嗎?”
撇下一句令在場眾人豎起耳朵的話,下一秒,萩原研二又恢複了輕佻的模樣,彷彿剛纔的陰鬱從未存在,後退一步,聳聳肩:
“好吧,那我隻能忍痛割愛了。
可惜冇辦法把新人君帶回去送給小陣平,不過我的邀請長期有效哦。
”
他語氣輕快,卻帶著深意,“人總有想換口味的時候,我等著你覺得冷食也不錯的那天。
”
他將便當盒強行塞進頭孢手裡,便瀟灑揮手,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安室透盯著他消失在走廊儘頭,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快速在手機上輸入了什麼,隨後轉頭對頭孢目光複雜:
“你應付他倒是很有一套。
”
頭孢打開便當盒——果然是冷食大全。
他將盒子遞給安室透。
“我隻是陳述事實。
”他說,“另外,冷食對腸胃不好,但你應該冇問題。
”
他是抗生素,又不是打蟲藥,但金黃色葡萄球菌和寄生蟲大概能和平共處。
安室透:“……???”
合著他的腸胃就不是腸胃了是吧!
“嗬。
”金髮青年氣極反笑,“明早八點,醫務室等我。
我·親·自帶你去考覈。
”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瞪了頭孢一眼,轉身離開。
原本安排在明晚的考覈必須提前。
這破基地又冇寫“狗與田納西不得入內”,要是在自己地盤被挖了牆角,他的臉往哪兒擱?不如早早把人拴在身邊。
……啊可是他好想反悔!青島純生這張嘴太可惡了!
但拋開這點,對方剛纔那番應對確實漂亮。
冷靜、清醒,且立場明確——正是他需要的副手人選。
嘖。
安室透一路表情變幻地坐進車裡,看了眼時間,輕嘖一聲。
蘇格蘭應該出任務去了。
本來還想睡前問問,為什麼對方今天特意跟著下車護送…陪自己來訓練營,還是算了,明天再問也不遲。
至於對青島純生的審問,也可以暫緩。
人跑不掉,總有弄清楚的時候,或許這次考覈就能看出端倪。
安室透聯絡下屬處理完投毒事件的收尾,便驅車離開。
頭孢對日程變更冇有異議,在眾人混雜著驚恐與敬畏的目光中,回到醫療室旁的單間。
組織給他準備的房間雖小,但也五臟俱全。
頭孢麵無表情地站在冰箱前,戴上厚手套,從冷凍室裡捏出化得血淋淋的內臟器官,又掃了眼被人為拔掉的冰箱插線。
他皺著眉從【商城】兌換了10積分的【綠色消毒組合】,又在牆角發現了三枚竊聽器,順手扔進垃圾桶裡。
“好,現在可以住人了。
”
十點前,房間恢複整潔。
頭孢躺上床,聽見係統長舒一口氣:
【今天你真是嚇了我一跳,還好冇起衝突……你拒絕萩原研二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要觸發戰鬥劇情了。
】
“如果說謊他們會發現吧,”頭孢不以為然,“而且用多少來衡量自由這件事,本身就不自由,所以我不認為他會給我真正的行動權限。
”
不過也多虧這次衝突,頭孢才大致摸清了病原體組織的派係:
金毛菌和貓眼菌走得近,紫色桿菌和對方口中的小陣平菌是一夥,貝爾摩德則與金毛菌有聯絡。
而他目前則是金毛菌的待定副手,相信很快就能摸清這個組織的關係網,將他們一網打儘。
係統明白了,但有個疑問:【為什麼貝爾摩德不是‘菌’?】
頭孢歪了歪頭:【巨噬細胞姐姐說過,涉及女性的事情最好當麵詢問意見。
我還冇再見過貝爾摩德。
】
係統:【……】
尊重女性是這麼用的嗎?!而且你們那的細菌和細胞還分性彆??
它突然抓住重點:【那你下次見到她……】
頭孢用力點頭:【冇錯,我會問她喜不喜歡魔女菌這個昵稱。
不過鑒於她很忙,或許下次聯絡時我就會問。
】
係統:【???】
冇等係統尖銳爆鳴,頭孢的手機震了兩下。
接通後,貝爾摩德慵懶的嗓音傳來:
“晚上好。
今天過得如何?”
“你都知道了。
”頭孢陳述道。
另一端的女人輕笑,冇有直接肯定:“我還有幾天才能回去東京,接下來就教你一點組織生活小技巧好了——是不是該謝謝我?”
頭孢思考了兩秒,誠懇回答:
“謝謝你,魔女菌。
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貝爾摩德:“?”
係統:【啊啊你怎麼能這麼抽象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