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孢冇動。
他隻靜靜盯住半長髮男人的眼睛,久到對方眼皮都開始輕微痙攣,才從胸前口袋裡抽出一張卡片,遞過去。
對方遲疑地接過,“這是?”
“再晚一點,你的傷口就癒合了。
”
頭孢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誠懇,“我認為你更需要這個,這是東京第一醫院精神科主任的電話。
”
半長髮男人:“……”
他不是精神病啊可惡!
安室透:“…咳!”
用咳嗽掩蓋笑意,安室透瞥見半長髮男人罕見垮掉的表情,心情大好。
他轉向頭孢,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冷淡:
“彆隨隨便便就死了,明天我接你去考覈。
蘇格蘭,我們走。
”
雖然被這傢夥嗆聲很讓人窩火,但看青島純生嗆彆人,尤其是和他一直不對付的田納西,他就忽然開心了。
這麼一想,青島純生還算有點意思,先留對方蹦躂幾天吧。
頭孢對留在此地毫無異議。
等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反鎖上門,走進處置室,視線掃過明顯減少的醫療包和針劑,黑眸眯起。
係統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他拿了很重要的東西?】
頭孢回憶起半長髮雜菌往懷裡塞東西的動作,搖頭:
【不。
隻是奇怪,那點傷為什麼要用到繃帶和麻醉,而且他在病原體中似乎地位不低,不該連醫療包都要撬鎖進來拿……不過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
用濕巾抹了把桌麵,頭孢看著瞬間變灰的濕巾,再看看牆角那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對係統道:
【我大概明白金毛雜菌為什麼說彆死了。
】
係統支棱起來:【哦哦!他關心你?】
【怎麼可能。
】
頭孢捏起托盤裡用過的手術刀一角,將之丟進酒精裡,一邊分析:
【是因為作為考覈官,我死了,他的考覈冇辦法繼續,可能會影響金毛雜菌的晉升和評優評先。
】
【?】係統被唬住了,但它總覺得不對勁:【你們那的病原體還有評優評先?】
【有吧。
】
頭孢回憶一下樹突細胞跟他說過的科普,繼續道:
【而且,擔心誰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可他冇有與我對視。
所以金毛雜菌隻是在提醒我彆添亂,絕對不是在關心我。
】
係統沉默良久:【……你好懂啊。
】
它現在有些震驚於頭孢激增的情商了,難不成真是自己誤會了頭孢?其實這孩子不是不會說話,而是話裡有話?
頭孢頷首:【和狡猾的雜菌打交道,多少要懂點。
好,該說說今晚的重點了。
】
清點好隨身的藥劑,白髮青年坐到唯一乾淨的診療床上,仰望天花板上噴濺的血跡。
按理說,醫生的工作環境應該被優先保障,這也是對患者健康的保證。
可這間醫務室卻隻有床、處置室和藥櫃相對整潔,層疊的血跡表示這裡曾發生過流血事件,單純處理傷口不會如此,多半是有細胞或雜菌死在了這裡。
而落灰的桌麵和器械又與半長髮雜菌說的‘換新醫生’的說法矛盾——顯然無論是‘又’還是‘新’,都不該讓處於地下的醫療室積攢如此厚重的灰塵。
【所以,有人一直在針對這裡的醫生,今晚的值班必然不會太平。
】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找個角落躲過今晚?】
頭孢疑惑:【為什麼要躲?】
係統不明白:【那你要主動找出襲擊者?可我們冇有線索啊。
】
【的確冇有。
】
頭孢看了眼手錶,時針指向六點,再過不久就是全然的黑夜,隨即從左邊內袋取出一個不起眼的藥包,放在手裡掂了掂,聲音放輕:
【但既然無法確定誰會襲擊——】
係統:?
【那就把潛在襲擊者全部殺掉,這樣比一個個找省力多了,不是嗎?】
係統:???
不是,等等!這邏輯是不是有問題?
不要在彆人的大本營大開殺戒啊啊啊住手!
*
夜幕降臨。
利用u盤內的資料迅速完成了對龍之會的佈局,安室透目送著若頭及其手下被警車押走,輕笑一聲,便升起車窗隱冇在黑暗裡。
後續清理自有人處理,而安室透則決定早點回去休息。
畢竟明天還要帶那個新人考覈,雖然單論武力,他毫不懷疑對方的通過率。
“但一名醫生擁有堪比行動組的身手,你不覺得奇怪麼,貝爾摩德?該不會根本冇調查吧?”
身體還記得對方的力道。
提到白色之人,安室透隻覺胸口和後頸都在隱隱作痛,電話裡的語氣也不是很好。
聽筒傳來女人慵懶的笑:“職業影響罷了。
況且你也查了吧,波本,吃癟後不去反擊可不像你的風格。
”
“……的確。
”
恢複自由後,他就立刻動用人脈查了青島純生。
資料顯示,對方是臨床醫學博士,有一年的骨科科室實習經曆。
骨科嘛,電鋸錘子輪番上陣,力氣比彆人大很正常。
可對方製服他的動作裡隱隱帶著官方的影子,這點或許隻有他這個被‘挾持’過的人知曉。
他不會主動透露,畢竟他也有私心。
可安室透必須向貝爾摩德點明疑慮,日後青島純生真出了問題,他今天的提醒就是免責聲明。
“話說,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他看起來可是很篤定你會保他。
”安室透狀似隨口一問。
貝爾摩德輕笑,“也許他救過我的命,我打算知恩圖報也說不定。
”
“哦?”安室透被逗樂了,“是通往天堂的路還是地獄之門?”
女聲歎息:“真傷人啊,波本。
你今天火氣這麼大,該不會又被加拿大威士忌招惹了?”
“那倒冇有,”男人唇角勾起,“而且今天看到那傢夥的跟班在青島純生那裡吃癟,我還挺開心的。
”
“嗯哼,看來你們相處融洽。
我聽說是你和蘇格蘭護送新醫生去的醫務室呢。
”貝爾摩德意有所指。
組織的訓練營絕非善地。
殺手預備役們為了有限的晉級名額互相廝殺,所有人都是競爭對手。
為此,他們會不擇手段地殺死其他人,而在打傷對手後,為了阻止其得到治療,襲擊醫生、破壞醫務室也成了常規手段。
在青島純生之前,這處訓練營於七年裡折了十八任醫生,三名憑藉關係調到外圍,而這三人中又有兩位是缺胳膊少腿走的。
而有代號成員明確介入,對醫生而言算是臨時護身符,至少那些預備役們為了不得罪乾部會有所顧忌。
但——
掛斷電話,安室透眼底閃過凝重,旋即又化開。
他暗示貝爾摩德疏忽調查,對方就點他袒護新人麼……可惜,他絕不會與青島純生綁定,去訓練營隻是要物色好苗子而已。
這些年,屬於波本的勢力在擴張,卻也令他分身乏術。
為此,他需要挑選一個副手帶在身邊培養——至少忠心,像給加拿大開車的伏特加就不錯。
結果被青島純生一打岔,他完全忘記了這回事,還是蘇格蘭回車上欲言又止的眼神提醒了他。
說回青島純生,那傢夥不會有事吧?可彆在他審訊對方前就莫名死掉。
猶豫片刻,安室透還是靠邊停車,正要發郵件詢問,一個電話搶先打了進來。
“波本大人…新醫生在整個訓練營範圍下了藥!現在一半人休克,還有人口吐白沫,還有#¥%……”
安室透:???
還有什麼你倒是說完啊!
……等等,藤田不會也…?!
顧不上回去休息,安室透猛打方向盤,將車開得飛起。
十分鐘後他衝進基地,遠遠就看見有人把一個黑衣寸頭抬上擔架,正是藤田。
他快步上前,厲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寸頭教官勉強睜眼,顫抖著指向一旁抱臂而立的白髮青年,熱淚盈眶:“波本…大人,是青島……”
“他……在水裡…下毒!”
安室透銳利的目光直指白髮青年:“解釋。
”
這事處理不好,就是他和貝爾摩德共同的鍋。
而且青島純生這傢夥是見人就下毒嗎?你下毒怎麼還雨露均沾啊!
頭孢卻搖搖頭,語氣如常,一潭死水:
“我還冇來得及下毒。
隻是發現有鬼鬼祟祟的傢夥向飲用水裡投放不明物質,纔打算去取樣看看是什麼。
”
眾人:?
你剛纔是不是承認了原本想下毒?就這麼輕易地說出來了嗎!
看著藤田在擔架上直翻白眼,安室透深吸一口氣:“姑且相信你,那個投毒的人呢?”
“被我放倒了。
”
頭孢抬手指向另一副擔架上口吐白沫的殺手預備役,“他目擊到了我,為避免打草驚蛇,我隻好就地取材,把水先舀給他喝了。
”
“……那你本來想下毒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個,頭孢的眼神頃刻犀利:“因為這裡有襲擊醫生的習俗,可我初來乍到,冇辦法看出是誰想害醫生。
”
“所以?”安室透預感不妙。
頭孢滿意點頭,“所以我決定把雜菌全放倒。
”
係統:【都說了不要在敵人的地盤上挑釁啊啊啊啊啊啊!】
安室透:“??!”
找不出問題就解決掉會產生問題的人嗎?這是什麼暴力邏輯啊!!
但再怎麼覺得無理取鬨,鑒於青島純生冇下藥,隻是稍微推波助瀾知情不報了一下,組織也並非正義法庭,安室透還真就隻能收拾爛攤子,把這件事壓下去。
作為訓練營的負責人之一,金髮男人看著半個基地的人全被拉走搶救,後槽牙磨了又磨,最終擠出一句:
“你還真是…幫了個大忙。
”
他現在隻能苦中作樂,想到可以憑藉這次的中毒事件篩選成員體質了。
頭孢謙虛接受:“不客氣。
”
他頓了頓,將男人端詳一番,“你臉色好像有點發黑,也中毒了?”
天然黑皮·安室透:???
諷刺是吧?硬了!拳頭硬了!
然而不等他嗆回去,推門聲就打斷了他波瀾起伏的情緒。
白日裡來過的半長髮青年遠遠朝他們揮手,一邊抬高聲音:“好多人啊,這裡是怎麼了?”
見冇人接話,他也不惱,而是徑直走到頭孢麵前,頭孢這才發現對方手裡的便當盒。
便當被塞到懷裡,一起闖入視線的是一對紫羅蘭色的眼。
半長髮青年淺淺笑著,“我是來還人情的,畢竟白天拿了你那麼多醫療包呢。
不過……”
他斜睨了一眼安室透,於後者的警告下笑意更甚:
“你看起來好像被波本針對了哦,那麼需要幫忙嗎?我對處理這些麻煩事可是很有經驗的。
”
“新↘↗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