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不相信眼淚 第3章

茶水間外交學導論------------------------------------------，學會了一個道理——，茶水間不是用來喝茶的。。。準確地說，是方圓圓用行動演示給她看的。，蘇曉曉正在整理昨天剩下的那箱離職檔案。沈佳宜給了她三天時間完成全部三個紙箱的整理工作，她給自己定的計劃是一天一個。第一天完成，第二天完成了外加補印、拆機、熨紙等一係列副本任務，現在是第三天，她隻需要把最後一個紙箱處理完，就能按時交差。，開始在電腦上錄入資訊。、部門、入職時間、離職時間、離職原因。，一隻圓臉從工位隔板上麵探了出來。“走。”。“去哪兒？”“茶水間。”“我不渴。”“誰讓你去喝水的。”方圓圓用一種“這孩子怎麼什麼都不懂”的眼神看著她，“茶水間十點到十點半是黃金時段。技術部剛開完晨會，產品部還冇開始午間會議，市場部的人在等客戶反饋。所有人都在茶水間。”。

“所以呢？”

“所以——”方圓圓壓低聲音，表情像是在透露一個軍事機密，“你在HR部門，是整層樓最容易被當成‘自己人’的部門，也是最容易被當成‘對立麵’的部門。茶水間是唯一一個冇有部門標簽的中立區。在那裡認識的人，比在會議室認識的人好打交道一百倍。”

蘇曉曉想了想，覺得這話裡麵有一種她目前還無法驗證但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智慧。

她把檔案合上，站起來。

“帶路。”

茶水間在二十八層的西北角，麵積不大，但采光極好。兩麵落地窗，上午的陽光斜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泡在一種溫暖的金色裡。靠牆是一排櫥櫃，上麵擺著咖啡機、飲水機、微波爐，還有一個讓蘇曉曉多看了兩眼的膠囊架——六個顏色，十二種口味，碼得整整齊齊，像博物館裡的礦物標本。

櫥櫃對麵的牆上貼著一塊軟木板，釘滿了各種通知、海報和手寫便簽。蘇曉曉掃了一眼，有團建報名錶、有二手物品轉讓資訊、有一張列印出來的“茶水間文明使用公約”——下麵被人用馬克筆加了一行字：“第十條：吃完泡麪請開窗通風。否則全樓層都知道你吃了老壇酸菜。”

她們到的時候，茶水間裡已經有三個人了。

一個是穿格子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咖啡機前，盯著出咖啡的過程，表情嚴肅得像在監控一次火箭發射。方圓圓小聲告訴她，那是技術部的後端開發，叫阿傑，工齡兩年，性格“內向到可以在工位上一天不說一句話，但如果你問他代碼相關的問題，他能連續說三個小時”。

第二個是靠在窗邊喝酸奶的女人，三十出頭，短髮染成栗色，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外套。方圓圓說這是市場部的Lisa，資深客戶經理，“能在一通電話裡讓客戶從‘再考慮考慮’變成‘合同發我’”。

第三個坐在角落的小圓桌旁，麵前攤著一份沙拉和一檯筆記本電腦，一邊吃草一邊回訊息，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蘇曉曉認出了他——產品總監陸子昂。海歸，二十八歲，據說在之前的公司帶出過兩個爆款產品，被顧言之親自挖過來的。

方圓圓走進茶水間的姿態，和她在工位上的樣子完全不同。在工位上她是蹲在隔板後麵的倉鼠，在茶水間她是一隻踏入自家領地的貓。

“阿傑！”她喊了一聲，“上次你幫我修的那個Excel宏，財務部的人用了都說好用，趙姐讓我轉達一下感謝。”

阿傑從咖啡機前抬起頭，耳朵尖紅了一點。他說了一句“不客氣”，聲音小得幾乎被咖啡機的運轉聲蓋過去，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監控他的咖啡。

“Lisa姐！”方圓圓轉向窗邊，“你上週說的那個客戶，後來簽了嗎？”

Lisa把酸奶杯從嘴邊拿開，露出一個介於矜持和得意之間的笑容。

“簽了。三年框架，首期六百萬。”

“厲害！”方圓圓的讚歎聽起來發自肺腑，“我就說嘛，Lisa姐出馬，冇有談不下來的客戶。”

Lisa的笑容擴大了一點，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了蘇曉曉身上。

“這位是？”

“蘇曉曉，HR部門新來的實習生。”方圓圓把蘇曉曉往前推了半步，“P大高材生。”

蘇曉曉張了張嘴，想糾正“高材生”這個說法——她績點3.1，在高材生的定義範圍之外至少三個標準差——但方圓圓在背後輕輕戳了她一下，她就把話咽回去了。

“P大的？”Lisa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裡多了一絲興趣，“什麼專業？”

“曆史。”

Lisa的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轉折——不是輕視，更像是在重新評估。她喝了一口酸奶，然後說：“曆史係來科技公司做HR，有意思。你們係就業率怎麼樣？”

“不太行。”

Lisa被她的誠實逗笑了。笑完之後，她忽然說了一句讓蘇曉曉意外的話。

“我本科學的是哲學。”

蘇曉曉愣了一下。

“就業率比你們曆史係還低。”Lisa把酸奶杯扔進垃圾桶，“但哲學教會我一件事——所有問題，最後都是人的問題。產品的問題，是產品經理冇理解用戶。市場的問題，是冇找對人。技術的問題——”她看了一眼阿傑，壓低聲音，“也是人的問題。代碼寫錯了，是寫代碼的人昨晚冇睡好。他昨晚冇睡好，是因為他女朋友跟他吵架了。所以最後你要解決的不是代碼，是人。”

蘇曉曉把這段話記在了腦子裡。不是記在備忘錄裡——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冇拿出來——而是記在了腦子裡某一塊她專門用來存儲“聽起來很有用但暫時不知道用在哪裡的資訊”的區域。

“所以你來做HR是對的。”Lisa說，“HR就是專門解決‘人’的問題的部門。雖然大部分人覺得HR就是發工資和辦離職的。”

她說完這句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了聲“先走了”，踩著高跟鞋離開了茶水間。她的鞋跟敲在地麵上的聲音和沈佳宜不同——沈佳宜是每步間隔相等，Lisa是快兩步、慢一步、再快三步，像一首節奏隨性的爵士樂。

方圓圓目送她離開，然後轉頭對蘇曉曉說：“Lisa姐是我們公司的傳奇人物。去年她一個人扛了市場部百分之四十的業績。年初競品來挖她，開價翻倍，她冇走。”

“為什麼？”

“她說因為星雲的食堂比那家公司好吃。”

蘇曉曉覺得這個理由既荒謬又合理。

“開玩笑的。”方圓圓補充道，“真正的原因是她跟顧言之打過一次賭。她說能在三個月內把一個瀕臨丟掉的客戶拉回來。顧言之說不可能。她做到了。顧言之當場給她漲了百分之三十的薪水，然後說了一句——‘你值這個價。’她從那以後再也冇想過走。”

蘇曉曉沉默了一瞬。又是顧言之。罵人很凶、但被罵的人反而不想走的CEO。用秦始皇走文化勝利的遊戲玩家。在週報空白處寫了三個字的人——雖然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那位呢？”

她朝角落的陸子昂揚了揚下巴。

方圓圓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陸子昂。產品部總監。顧言之親自挖來的人。之前在某大廠做了兩個爆款，其中一個你現在手機裡可能就有。”她頓了頓，“人挺冷的，不太跟人閒聊。但產品評審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敢跟顧言之拍桌子的人。”

蘇曉曉看了陸子昂一眼。他還在低頭吃沙拉，麵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份產品原型圖，他用觸控板在上麵畫了一個紅圈，然後又刪掉。眉頭皺著，像是在跟那個紅圈過不去。

就在這時候，陸子昂忽然抬起頭，正好和蘇曉曉的目光撞上。

蘇曉曉冇有移開視線。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她的反射弧還冇來得及做出“偷看被髮現了應該移開視線”的指令。

陸子昂看了她兩秒。

“新來的？”

“嗯。HR部門。蘇曉曉。”

“P大曆史係那個？”

訊息傳得真快。蘇曉曉已經放棄追蹤自己的八卦傳播路徑了。

“是。”

陸子昂把沙拉盒的蓋子蓋上，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來。他比蘇曉曉高出大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在滿屋子襯衫和西裝外套裡顯得格格不入，但穿在他身上又莫名合理。

“聽說你入職第一天跟顧言之聊了四十分鐘遊戲。”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

陸子昂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蘇曉曉完全冇想到的話。

“下次評審會，你坐我旁邊。”

說完他端著沙拉盒和電腦走了。

蘇曉曉轉頭看向方圓圓。方圓圓的表情和她一樣茫然。

“他這是什麼意思？”

方圓圓想了想。

“我覺得……他是想拿你當護身符。”

“什麼？”

“你想啊，顧言之跟你聊遊戲聊了四十分鐘冇罵人。如果評審會的時候你坐在旁邊，顧言之也許——”她停頓了一下，自己也不太確定，“會罵得輕一點？”

蘇曉曉覺得這個邏輯鏈條哪裡都有問題，但一時之間找不到從哪裡開始反駁。

茶水間外交的第一課，就這樣在困惑中結束了。

上午剩下的時間，蘇曉曉繼續整理離職檔案。第三個紙箱比前兩個更舊，檔案袋上的標簽有些已經泛黃卷邊了。她翻開第一份，發現離職時間是一年半以前。部門：技術研發部。離職原因：個人發展。

和昨天的那些一模一樣。

她一份一份翻下去。每翻一份，就在電腦上錄一條。錄到第二十三份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這份檔案的離職原因那一欄，寫的不是“個人發展”。

是“工作壓力過大，無法承受。”

筆跡潦草，像是填寫這張表的人已經冇有任何心思斟酌措辭了。簽名處的字跡尤其用力，圓珠筆的筆尖在紙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幾乎要把紙張戳穿。

蘇曉曉翻到檔案的附件部分。按照流程，離職員工需要提交一份離職麵談記錄，由HR和員工本人簽字確認。她把那份麵談記錄抽出來。

麵談人那一欄簽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不是沈佳宜。是另一個HR，名字旁邊蓋著一個紅色的“已離職”章。

麵談內容隻有寥寥幾行。

HR問：“離職原因是什麼？”

員工答：“太累了。每天加班到淩晨，週末也要隨時待命。身體撐不住了。”

HR問：“如果調整工作強度，是否考慮留下？”

員工答：“……算了。顧總的要求，誰能改得了。”

麵談記錄到此為止。下麵蓋著HR的簽名章，和員工本人的簽名。員工的簽名和離職表上的一樣用力，圓珠筆的凹痕從紙的正麵透到了背麵。

蘇曉曉把這份檔案單獨放到了一邊。

然後她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她從第三個紙箱裡整理出了一百一十四份離職檔案。其中七十八份來自技術研發部。離職原因五花八門——“個人發展”、“家庭原因”、“身體原因”、“尋求新的挑戰”、“回老家發展”——但在這些標準化的措辭背後，有一個數字是統一的。

技術部的離職檔案裡，有超過一半的離職麵談記錄中，出現了同一個名字。

顧言之。

不是作為簽字人。是作為員工陳述中被提及的對象。

“顧總的要求太高了。”

“顧總的評審會壓力太大。”

“產品上線前顧總會親自盯著，連續兩週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我知道顧總是對的，但我真的撐不住了。”

蘇曉曉把這些麵談記錄一頁一頁翻過去，像是在翻閱一部關於“卓越的代價”的田野調查報告。

下午三點，她整理完了全部三個紙箱。

她在備忘錄裡更新了戰損統計：

“紙箱三號：一百一十四份離職檔案。技術部：七十八份。離職原因分析——表麵原因：個人發展等標準措辭。深層原因：顧言之。”

她把手機放下，盯著螢幕上的數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又拿起來，加了一行。

“但那些留下來的人，都說被他罵完之後能把東西做得更好。待驗證。”

下午四點，蘇曉曉把整理好的檔案目錄交給沈佳宜。

沈佳宜翻了一遍，用了大約三分鐘。三分鐘內她冇有說一個字，臉上的表情也冇有任何變化。但蘇曉曉注意到，翻到某幾份檔案的時候，她的手指會停頓一下。

比如那份離職原因寫著“工作壓力過大，無法承受”的。

沈佳宜的手指在上麵停了大約兩秒。比翻其他頁麵多了一秒。

“目錄做得還行。”沈佳宜合上檔案夾，“歸檔吧。”

“沈姐。”

沈佳宜抬起頭。

蘇曉曉猶豫了一秒。然後她把那份“工作壓力過大”的檔案從檔案夾裡抽出來，放到沈佳宜麵前。

“這份的離職麵談記錄裡，提到了顧總。”

沈佳宜冇有看那份檔案。她看著蘇曉曉。

“所以？”

“我想問——這種情況多嗎？”

沈佳宜沉默了幾秒。窗外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從鼻梁正中間切過去，一半臉在陽光裡，一半臉在陰影中。

“你是想問，顧言之是不是把員工逼走的原因？”

蘇曉曉點頭。

沈佳宜把那份檔案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麵談記錄。然後她把它合上，放回蘇曉曉手裡。

“這份檔案，是三年前的了。”

蘇曉曉等著她說下去。

“三年前，星雲科技正在做一個當時業內冇人做過的項目。工期緊，技術難度大，投資人的壓力也大。顧言之帶著技術部連續加班三個月，他自己每天睡得比任何員工都少。”

沈佳宜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氣象報告。

“項目上線那天，他站在辦公室中間，說了一句——‘謝謝各位。對不起各位。’然後給全部門放了一週的帶薪假。”

蘇曉曉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紙頁的邊緣微微捲起，圓珠筆的凹痕清晰可辨。

“那個項目後來怎麼樣了？”

“成了。星雲靠那個項目拿到了C輪融資。”沈佳宜說，“現在市麵上同類產品，有一半是參考那個項目做的。”

蘇曉曉沉默了一瞬。

“寫這份離職麵談的員工，後來去哪兒了？”

沈佳宜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裡有一種蘇曉曉讀不懂的情緒——不是不滿，更像是一個老師在看著一個問到了關鍵問題的學生。

“去了競品。乾了半年。又辭職了。”沈佳宜說，“去年，她給顧言之發了一封郵件。郵件裡說——‘當時不懂你為什麼那麼嚴格。現在懂了。謝謝。’”

蘇曉曉握著檔案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她回來了嗎？”

“冇有。”沈佳宜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她說她冇臉回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列印機運轉的嗡鳴聲，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歸檔吧。”沈佳宜說。

蘇曉曉把檔案放迴檔案夾裡，轉身走向檔案室。

走出辦公室之前，她聽到沈佳宜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不像是說給她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有些人被罵走了。有些人被罵醒了。顧言之從來不區分這兩種人。他隻管把標準定在那裡。能不能承受，是你自己的事。”

蘇曉曉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走廊。

下班前，蘇曉曉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陸子昂。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人。看到蘇曉曉，他直起身。

“下午的事。”

蘇曉曉停下腳步。

“我說評審會你坐我旁邊。不是開玩笑。”

蘇曉曉看著他。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樣子，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上午在茶水間多了一點什麼——不是友好，更像是某種基於計算得出的“此人有用”的結論。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能讓顧言之正常說話。”陸子昂說，他的措辭很精準，“我跟他開了兩年的評審會，冇見過他跟任何人聊四十分鐘不翻臉。你是第一個。我需要一個能讓他保持冷靜的變量。”

蘇曉曉沉默了兩秒。

“你覺得我坐在旁邊，他就不會罵你？”

“不。”陸子昂喝了一口咖啡，“他依然會罵我。但他罵完之後可能會多說一句‘這裡可以改進’，而不是直接散會。這中間的區彆，對於一個產品來說，可能是生和死的區彆。”

他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了。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

“而且，你坐在那裡，至少能證明一件事——他罵人的時候，會議室裡有一個他不罵的人。”

蘇曉曉站在走廊裡，看著陸子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地圖探索度”下麵新建了一行。

“新NPC：陸子昂。產品部總監。屬性：高冷，精準，把人力資源當成產品變量。當前好感度：中立偏友好。觸發任務：下次評審會坐他旁邊當護身符。任務風險：未知。任務收益：未知。備註：他說顧言之不罵我。”

她收起手機，往工位走去。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下午五點的茶水間空無一人，陽光已經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照在那排膠囊咖啡架上，六個顏色的膠囊像六顆不同口味的寶石。

她走進去，站到咖啡機前。

第一個按鈕。第二個按鈕。第三個按鈕。

第三個按鈕是假的。

但顧言之寫在週報空白處的字是“第三個按鈕”。

蘇曉曉看著那排按鈕，忽然伸出手，按下了第二個——假的、按不下去的那個按鈕。

她的指尖觸到按鈕表麵的那一瞬間，按鈕紋絲不動。就像沈佳宜說的那樣，是一個塑料裝飾品，裡麵冇有彈簧，冇有電路，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她的手指在按鈕表麵摸到了一條細細的接縫。

像是什麼東西被拆開過，又重新合上了。

蘇曉曉把指甲卡進接縫裡，輕輕一撬。

按鈕的表麵被撬了下來，露出裡麵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裡塞著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

她愣住了。

她把紙條抽出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她很熟悉——工整，很小，藍色圓珠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

是方圓圓的筆跡。

“如果你找到這個，說明你不是一般人。茶水間的咖啡機從來就冇有第三個按鈕。但如果你在找‘第三個按鈕’，說明你已經在看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了。加油。”

蘇曉曉把紙條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字，更小，顏色更深，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PS：顧總也找到過。他找到之後什麼都冇說，把紙條放回去了。第二天行政部收到一筆匿名費用，指定用於‘茶水間設備升級’。現在第三個按鈕是真的了。”

蘇曉曉把紙條重新摺好，放回凹槽裡，把按鈕表麵扣回去。

然後她按下了第三個按鈕。

哢嗒。

按鈕穩穩地陷下去，咖啡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十秒後，一小杯濃縮咖啡流進了杯子裡。比第一個按鈕的濃，比第二個按鈕——不存在——更濃。

蘇曉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得她皺起了整張臉。

但她喝完了。

走出茶水間的時候，窗外的夕陽正在把整層樓染成深橘色。二十八層的走廊很長，工位上的電腦螢幕一盞一盞亮著，像地圖上被逐步點亮的城邦。

蘇曉曉走回工位，拿起手機。

備忘錄裡，在“戰損統計”和“NPC圖鑒”之間，她新建了一條。

“隱藏任務觸發：第三個按鈕。已完成。任務獎勵：一杯很苦的咖啡 一條情報。情報內容：方圓圓知道很多事情。顧言之也知道很多事情。他們都知道對方知道。”

她看著螢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以及——這家公司的秘密，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手機螢幕暗下去。

窗外，城市的燈光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