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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是，不是
克萊奧死的那一天，卡斯托爾一直待在她的床邊，托裡烏斯也在。
治療師早就說過，克萊奧的病不僅僅是治不了，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治。
房間裡的窗簾沒有拉開，室內幾乎沒有光亮。
“我真後悔，當初不應該嫁給你的……”
克萊奧嘶啞著嗓子，眼睛半睜，看著的是托裡烏斯的方向。
托裡烏斯沒有說話。
“在這段婚姻裡，我失去了自我，還害死了卡斯托爾。”
卡斯托爾的手指顫了顫。
克萊奧有很多話急於說出口，絮叨著，也不需要他們的回復。
“我的兒子，才五歲。我怎麼會喪心病狂到用傷害他的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呢？我越來越過分，從來沒問過他的意願。我每天做夢夢到的都是他摔下樓的樣子，每一天……”
克萊奧的聲音輕到難以分辨，有光在她臉上閃過。
“他摔下樓的時候那麼驚恐……每天晚上我看到的都是他那副樣子。夢裡他一直在乞求我……可是不做夢，我又見不到他了……”
她用盡所有力氣蜷縮了起來，眼睛也完全閉上。
“卡斯托爾……我的兒子……”
卡斯托爾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手。
“我在，母親。”
克萊奧勉強睜開眼睛，有些渙散的眼神聚焦在他的臉上。
“卡斯托爾……你不是啊……手好冰……”
她呢喃道。
卡斯托爾將手收了回去。
她再次閉上了眼睛，這一回，她沒有再睜開了。
克萊奧沒有留下畫像。
葬禮那天，來了許多人，都是卡斯托爾不認識的人。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請節哀”。
那天的天氣是小雨，滿眼都是黑色。
更多的細節就記不清了。
回到莊園後，托裡烏斯告訴卡斯托爾，塞爾溫莊園需要一個繼承人，如果他願意，就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卡斯托爾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他現在就是卡斯托爾，也理應在之後承擔起塞爾溫家的職責。
“現在塞爾溫莊園，隻剩下我，父親，可可，還有你了。”
卡斯托爾還穿著葬禮上的黑袍子，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你看，我現在都不用保持灰藍色的眼睛。我可以做自己。我可以做自己了嗎？”
卡斯托爾茫然四顧，最後停留在卡米身上。
“我這個樣子，就是自己了嗎？不是母親口中的兒子卡斯托爾。”
克萊奧已經離開了，沒有人會每天督促他，沒有人會打他，沒有人會沖他嘶吼。
因為克萊奧已經離開了。
可是他因此自由了嗎？
他當然可以義無反顧，拋開卡斯托爾·塞爾溫這個身份離開塞爾溫莊園。
可是拋開這個身份，他又是誰呢？
克萊奧離開了，卻沒有帶走那些記憶，那些傷痛……還有一點點微乎其微的溫暖。
是有過溫暖的。
在巴掌之後，她也很溫柔地對他說話，去撫摸他的傷口。
她用那樣溫柔的眼神看過自己。
那溫柔不是微乎其微。
和那些傷口一樣，即使克萊奧已經離開，所有這些她帶來的，都會永恆，永恆在他的身體內部，在他的心裡。
“我是卡斯托爾。我早就是卡斯托爾了。”
他低下頭，手捧起卡米，眼淚沾濕了它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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