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厄裡斯第一次在非私下場合被明確稱呼為“先生”。
他能感覺到身旁德拉科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而前排一些不知道他真實生理性別的學生們則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寫滿了困惑。
“麥格教授是怎麼知道的?”
課後,德拉科忍不住在走廊上低聲質問,語氣裏帶著不解,認為霍格沃茨的教授們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資訊不一致。
厄裡斯抱著課本,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熙攘的學生人流,輕聲回答:“也許……教授們有學生名單?”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學生名單上必然也會記錄著性別。
德拉科一噎,無法反駁。
是啊,名單!他怎麼會忘了這個!所以,斯內普教授是……根本沒看名單?還是看了卻根本沒在意?
一想到後者,德拉科就覺得更加憋悶了。
這豈不是說明,在斯內普教授眼裏,沙菲克這個人,連同他的性別,都無足輕重到可以忽略不計?
這讓德拉科對厄裡斯產生了更複雜的情緒。
一方麵,他依舊覺得和這樣一個“不男不女”的傢夥住在一起很彆扭;另一方麵,斯內普的“忽視”又讓他莫名地生出一點……同情?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我的東西,即使是個彆扭的東西,居然被別人如此輕視”的不快。
週五的魔葯課再次來臨。這一次,他們學習製作一種更高階的治療藥水。教室裡瀰漫著蒸煮帶觸角的鼻涕蟲的古怪氣味。
斯內普依舊在教室裡巡梭,黑袍無聲地掠過石地板。
當他在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的坩堝前噴灑完毒液,扣除了格蘭芬多十分後,他轉向了斯萊特林這一邊。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在德拉科基本符合步驟的坩堝上略微停留,未予置評,然後落到了厄裡斯的操作檯上。
厄裡斯正小心翼翼地往坩堝裡加入最後一份魔藥材料。
他的動作看起來依舊謹慎得有些過頭,彷彿生怕那魔葯隨時會跳起來咬他。
但在魔藥材料接觸液麪的瞬間,他手腕有一個細微且快速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抖動,讓材料以最完美的角度和速度沒入,激起的漣漪極小,藥水的顏色瞬間變成了理想的、清澈的湖藍色。
斯內普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黑色的眼眸凝視著那鍋無可挑剔的藥水,然後又緩緩抬起,看向厄裡斯。
厄裡斯正“緊張”地用攪拌棒順時針攪拌了三圈半,分毫不差,然後立刻熄滅了火焰。
做完這一切,他纔像是鬆了口氣,抬起眼,恰好迎上斯內普的目光。
翡翠綠對上了漆黑。
這一次,厄裡斯沒有立刻避開。
他讓自己的眼神保持著一絲完成操作後的“如釋重負”,以及一點點被教授注視的“不安”,但在那綠色深處,帶著隱秘的、挑釁情緒,彷彿在問:“這樣,可以嗎,教授?”
斯內普的嘴唇抿成一條更薄的線。
這鍋藥水……完美。
完美得不該出自一個看起來如此笨拙、連材料都拿不穩的學生之手。
這種強烈的反差,再次觸動了他。
這個沙菲克……她身上那種不協調感越來越強烈了。
“看來,沙菲克小姐偶爾也能展現出……與其血統相符的一些能力。”
斯內普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句“小姐”再次吐出,帶著公事公辦的確認,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德拉科瞬間扭曲的表情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糾正。
斯內普的注意力完全在厄裡斯和那鍋藥水上。
“或許,你並非完全缺乏天賦,隻是需要克服一些……無謂的緊張。”
他意味深長地說著,目光如同手術刀,似乎想剖開那層脆弱的外殼,看清裏麵到底藏著什麼。
厄裡斯適時地低下頭,銀髮掩去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味和挑釁。
“我會努力的,教授。”他的聲音輕柔,帶著順從。
斯內普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下一個學生。但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跟隨著他,帶著令他煩躁的感覺。
德拉科在一旁,憋得幾乎要內傷。
他看著厄裡斯那鍋完美的藥水,又想到斯內普那聲刺耳的“小姐”,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被困在一個隻有他自己在意的荒謬謎題裡。
他狠狠地瞪了厄裡斯一眼,卻發現對方根本就沒看他,隻是安靜地看著自己那鍋清澈的藥水,側臉在坩堝升騰的蒸汽中,顯得模糊又……難以捉摸。
德拉科突然意識到,這個他以為需要他“照看”和“引導”的、安靜的沙菲克,似乎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這讓他感到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被愚弄的憤怒。
他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得做點什麼。至少,他得讓斯內普教授知道真相!不能再讓教授被這副假象矇蔽!
至於後果……德拉科少爺暫時不願意去多想。他隻知道,他受夠了這種彆扭和被人當成傻子的感覺。
那鍋近乎完美的治療藥水,和斯內普教授再次脫口的“沙菲克小姐”,成了壓垮德拉科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感覺自己像個守著可笑秘密的傻瓜,而唯一被蒙在鼓裏的,竟然是他最敬畏的院長。
機會在週六上午降臨,教授們通常沒有安排,但斯內普教授常常會在週末上午待在他的辦公室處理材料或者批改作業。
德拉科決定去“請教問題”,這是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完美藉口。
他精心挑選了一個關於歡欣劑配料處理中可能出現的罕見副作用的問題。
這是從他父親藏書裡瞥到過的偏門知識。
確信這既能展現他的好學,同時不至於太淺薄而遭致不耐煩。
他讓克拉布和高爾在公共休息室等著,獨自一人走向地窖深處那扇熟悉的橡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