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跟在他身後,還在碎碎念:“不過話說回來,埃裡克確實挺不錯的。家世好,能力強,長得也帥,還是勇士……配你也不算差。就是不知道他要是發現你是男的,會是什麼反應……”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惡作劇般的輕笑。
厄裡斯腳步頓了頓,因為麵前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斯內普。
黑袍翻卷,帶著熟悉的苦艾與魔葯氣息,目不斜視地從厄裡斯麵前掠過。
他的步伐很快,袍角掃過厄裡斯的衣擺,但那張陰沉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黑眸直視前方,彷彿走廊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厄裡斯。
厄裡斯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感覺到德拉科在身後也停了下來,能想像到德拉科此刻臉上那種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表情。
斯內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
厄裡斯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熟悉的鈍痛又湧了上來。
“走了。”他對德拉科說,聲音很淡。
德拉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看到厄裡斯的臉色,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默默地跟在厄裡斯身後,朝著通往地窖的樓梯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德拉科心裏有些發悶,他不喜歡看到厄裡斯這個樣子,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溫暖的光線驅散了地窖的陰冷。幾個低年級學生坐在角落裏寫作業,看到他們進來,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目光敬畏地掃過厄裡斯。
厄裡斯徑直走到壁爐邊他常坐的那張單人沙發前,坐下,拿起桌上一本厚重的古籍,翻開,開始閱讀。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彷彿剛才走廊裡的插曲從未發生。
德拉科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也拿出作業,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偷偷瞄了厄裡斯幾眼,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厄裡斯……你沒事吧?”
厄裡斯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我能有什麼事?”
“我是說……剛才,斯內普那樣……”德拉科斟酌著用詞。
“他怎麼樣是他的事,”厄裡斯打斷他,“與我無關。”
德拉科噎住了,他看得出來,厄裡斯不想談這個。
他嘆了口氣,也翻開自己的魔葯課論文,但腦子裏亂糟糟的。
過了一會兒,佈雷斯·紮比尼晃悠了過來,在德拉科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
“聽說中午的事了?”佈雷斯懶洋洋地問,目光在厄裡斯和德拉科之間轉了一圈,“六個勇士,真夠熱鬧的。那個德姆斯特朗的索爾森……你們認識?”
德拉科看了厄裡斯一眼,見厄裡斯沒反應,才開口:“昨天說過幾句話。”
“哦?”佈雷斯挑了挑眉,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我聽說索爾森家勢力不小,做礦石和煉金材料生意,跟不少古老家族都有聯絡。他本人也厲害,七年級,已經是德姆斯特朗學生裡的領頭人物之一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厄裡斯身上:“而且,他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厄裡斯。中午在禮堂,他特地過來跟你說話了吧?”
厄裡斯終於從書裡抬起頭,瞥了佈雷斯一眼:“隻是禮貌性的交流。”
“禮貌性的交流?”佈雷斯笑的意味深長,“我看可不止,他看你的眼神……嘖嘖。不過也是,你最近在學院裏的表現,確實很引人注目。”
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休息室裡其他幾個學生聽到。那些學生都豎起了耳朵,偷偷往這邊看。
厄裡斯合上書,看著佈雷斯:“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佈雷斯攤了攤手,“隻是覺得有意思。斯內普教授徹底無視你,但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卻對你另眼相看。這對比……挺鮮明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德拉科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厄裡斯已經先開口了。
“如果你隻是想討論這些無聊的八卦,”厄裡斯的聲音很冷,“可以去找潘西她們。”
佈雷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他聳了聳肩:“好吧,當我沒說。”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轉身離開了。
等他走遠,德拉科才壓低聲音對厄裡斯說:“你別理他,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亂。”
“我知道。”厄裡斯重新翻開書,但這次,他的目光停留在書頁上,卻沒有聚焦。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腦海裡閃過斯內普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那雙從未在他身上停留的黑眸。
然後又閃過埃裡克那雙誠懇的眼睛,和他說話時小心翼翼又真誠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斯內普會改變主意?期待那條被單方麵鬆開的“絞索”會重新勒緊?
想到這裏,厄裡斯心底一陣煩躁,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合上書,站起身。
“你去哪兒?”德拉科問。
“出去走走。”厄裡斯隨口敷衍著。
德拉科想起外麵陰沉的天色:“外麵可能要下雨了。”
“沒關係。”
厄裡斯走到公共休息室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德拉科一眼:“謝謝。”
“謝什麼?”德拉科愣了一下。
“沒什麼。”厄裡斯搖了搖頭,“隻是……謝謝你還在。”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德拉科坐在沙發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厄裡斯話裡的意思。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傻子。
他怎麼可能不在。
無論厄裡斯變成什麼樣子,無論斯內普怎麼對他,無論埃裡克·索爾森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他德拉科·馬爾福,永遠都會站在厄裡斯這邊。
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
他深吸一口氣,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外麵,厄裡斯已經走遠了,銀髮在昏暗的走廊裡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德拉科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雨還沒有下,但空氣裡已經有了潮濕的味道。
走廊的盡頭,隱約能聽到黑湖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德拉科遠遠地跟著厄裡斯,看著那道瘦削的銀髮身影穿過庭院,走向城堡外的黑湖。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瀰漫著水汽和湖水的腥味。
厄裡斯沒有走太遠,他在湖邊一塊光滑的大石頭旁停下腳步。石頭很大,足夠一個人坐在上麵。他沒有坐,隻是背靠著石頭,麵朝湖麵,一動不動地站著。
德拉科躲在一棵枯樹後麵,距離足夠遠,不會被發現。他看著厄裡斯的背影,覺得那身影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單薄和……孤獨。
他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厄裡斯剛才說想一個人走走,現在看起來也確實需要獨處,但他又放心不下。
就在德拉科猶豫不決的時候,他看到厄裡斯有了動作。
厄裡斯抬起右手,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麼東西。他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翻動間,德拉科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支細長的香煙。
還有一個小小的銀質打火機。
德拉科愣住了,眼睛睜得老大。
厄裡斯……抽煙?
他從來沒見厄裡斯抽過煙,甚至從來沒想過厄裡斯會抽煙。在德拉科的認知裡,厄裡斯是那種極度自律、甚至有些潔癖的人,怎麼會碰這種東西?
但事實就在眼前。
厄裡斯將那支香煙含在唇間,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他按下打火機,淡藍色的火焰竄起,點燃了香煙的前端。火光映亮了他蒼白的臉和低垂的睫毛,然後熄滅。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緩緩吐出,在潮濕的空氣裡散開,形成淡淡的煙圈。
然後他靠著石頭,仰起頭,看著陰沉的天色,又吐出一口煙。
動作優雅,甚至帶著頹廢的美感。
但德拉科隻覺得心裏發緊。
他不知道厄裡斯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也不知道厄裡斯為什麼會抽煙。
厄裡斯沒有發現德拉科,他隻是安靜地抽著煙,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麵上,眼神空洞。煙霧在他周身繚繞,和湖麵的水汽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模糊。
德拉科站在枯樹後麵,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他想走過去,想問厄裡斯為什麼抽煙,想告訴厄裡斯抽煙對身體不好,想讓他把煙掐了。
但他最終沒有動。
他知道厄裡斯最近不太對勁,但沒想到,厄裡斯會用這種方式來排解。
抽煙……這聽起來像是那些頹廢的、失意的人才會做的事,可厄裡斯不是那樣的人。
至少,德拉科一直以為他不是。
但現在看來,他並不真正瞭解厄裡斯。
厄裡斯身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還有多少他從未見過的、隱藏起來的側麵?
德拉科想起了那些關於厄裡斯過去的模糊傳言,想起了厄裡斯偶爾流露出的危險,想起了他最近的變化。
也許,抽煙對厄裡斯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也許,這隻是他無數種偽裝和釋放方式中的一種。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過去。
這個時候過去,可能會讓厄裡斯難堪,可能會打破厄裡斯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厄裡斯需要獨處,需要這個空間去消化那些複雜的情緒,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作為朋友,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尊重厄裡斯的選擇,給他這個空間。
德拉科最後看了厄裡斯一眼。
銀髮少年依然靠著石頭,指尖夾著那支香煙,煙霧緩緩升騰。他的側臉在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精緻,也格外脆弱。
德拉科咬了咬牙,轉身,悄悄離開了。
他沒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去了圖書館。他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需要找點事情做,免得一直想著厄裡斯抽煙的樣子。
圖書館裏很安靜,隻有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在埋頭苦讀。德拉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攤開魔葯課論文,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他腦子裏全是厄裡斯抽煙的畫麵,這些畫麵反覆出現,讓他心煩意亂。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雨點開始敲打窗戶,他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
他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朝地窖走去。
路過黑湖時,他下意識地朝那塊大石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已經下大了,湖麵被雨點選打出無數漣漪,霧氣籠罩,什麼都看不清。
厄裡斯應該已經回去了。
德拉科加快腳步,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裡的火還在燃燒,溫暖的光線驅散了身上的濕冷。
他掃視了一圈休息室,沒有看到厄裡斯。
心裏一緊,他立刻朝宿舍走去。推開宿舍門,他看到了厄裡斯。
厄裡斯已經換了睡衣,銀髮還有些潮濕,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他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本厚重的古籍,安靜地閱讀。
聽到開門聲,厄裡斯抬起頭,看向德拉科。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然,麵色看不出任何情緒,彷彿之前湖邊抽煙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你去哪兒了?”厄裡斯問的很自然。
“圖書館。”德拉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寫魔葯課論文。”
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脫下被雨淋濕的外袍。
兩人都沒再說話。
德拉科偷偷觀察著厄裡斯,厄裡斯的臉色好像好了一些。
他看起來……正常了。
但德拉科知道,那隻是表象。
厄裡斯內心的波瀾,那些複雜的情緒,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都還在。
隻是被很好地隱藏起來了。
德拉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能直接問厄裡斯抽煙的事,那樣感覺有點冒犯了,也可能讓厄裡斯戒備。
他也不能假裝什麼都沒看到,那樣顯得太冷漠。
他最終決定,什麼也不說。
等厄裡斯願意告訴他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在那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像厄裡斯以前對他一樣,陪在身邊。
無論厄裡斯變成什麼樣子,無論厄裡斯有多少秘密。
他都是厄裡斯·沙菲克的朋友。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德拉科深吸一口氣,也換上睡衣,躺到床上。
“晚安,厄裡斯。”他輕聲開口。
“晚安,德拉科。”厄裡斯回應著,然後熄滅了床頭的燈。
宿舍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德拉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忽然很想問厄裡斯:你累不累?
但他最終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知道,即使問了,厄裡斯也不會回答。
這個傻子、犟種,總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而他,隻能在一旁看著。這感覺,真他媽難受。
德拉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雨聲還在繼續,這個夜晚,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