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裡斯看比賽的神情算得上認真,但又和平時的專註不同。他不是德拉科那種帶著陣營偏激的觀看,也不會是伍德那種恨不得分析出每一步戰術的狂熱。
他是安靜的觀察。
銀白色的睫毛偶爾被風吹得顫動一下,瞳孔追隨著空中高速移動的小點,雨水順著他防水的鬥篷兜帽邊緣滑落,留下細微的水痕。
德拉科忽然覺得,雨中的厄裡斯,側臉的線條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有種……不太一樣的味道。
和那個在馬爾福莊園漂亮又脆弱的‘女孩’、公共休息室壁爐邊看書、在地下教室和斯內普對峙、或者變成小黑豹蜷在他膝蓋上時的感覺都不同。
具體哪裏不同,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越來越移不開眼。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回賽場,正好看到哈利·波特一個驚險的俯衝,差點撞上赫奇帕奇的一個追球手,引得看台一片驚呼。
“蠢貨!”德拉科立刻抓住機會,大聲嘲諷,“波特遲早把自己撞成傻子!”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響,似乎是為了掩蓋自己剛才那片刻的走神和心頭那點怪異的感覺。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赫奇帕奇的一名追球手在試圖傳球時,因為掃帚柄濕滑,動作變形,鬼飛球脫手後並未飛向預定的隊友,而是以一個極高的弧度,直直地飛向了斯萊特林看台的方向!
而且,目標不偏不倚,正是德拉科和厄裡斯所坐的區域前排!
“小心!”附近有女生尖叫。
那被雨水浸透的鬼飛球帶著風聲呼嘯而來,速度極快。德拉科正扭著頭對哈利的方向發表評論,聽到驚呼才猛地轉回,隻看到一個黑色的圓球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直衝他的麵門!
他腦子裏“嗡”地一聲,身體僵住,甚至連舉起手臂格擋的本能反應都慢了半拍。
電光石火間,一隻手臂從他麵前橫掠而過,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啪!”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沒有到來,德拉科後知後覺的放下手,看到那隻鬼飛球已經被穩穩地抓在了一隻蒼白修長的手裏。因為衝擊力,球在那隻手中微微旋轉了幾圈,才徹底停住,泥水順著指縫滴落。
是厄裡斯。
他甚至沒有離開座位,隻是上半身微微前傾,伸出右手,精準無比地在最後一刻淩空截住了那顆失控的鬼飛球。動作乾脆利落,彷彿隻是隨手接住了一個拋過來的蘋果。
整個斯萊特林看台前排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嘆和鬆了口氣的嘈雜聲。
“梅林!好快的反應!”
“沙菲克接住了!”
“差點砸到馬爾福!”
德拉科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被厄裡斯抓在手裏的鬼飛球,又看向厄裡斯平靜的側臉。
對方甚至沒有看他,隻是蹙眉,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球,然後冷眼看向場中那個正驚慌失措、連連道歉的赫奇帕奇追球手。
“下次,”厄裡斯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雨聲和周圍的嘈雜,帶著十足的寒意,“控製好你的球。”
這是厄裡斯第一次在人前展現出較為明顯的情緒波動,雖然看上去和以前差別並不大,但是感受上卻很明顯。
就連德拉科,也被他這陌生的一麵驚了一下。
厄裡斯說完,沒再多看那個慌張的赫奇帕奇球員一眼。他將鬼飛球隨意向下一拋,球落向場邊不知所措的替補隊員。
然後,他收回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條素凈的手帕,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指縫和掌心的泥水。
德拉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呼吸,他盯著厄裡斯擦手的動作,喉嚨發乾。
“……謝了。”他乾巴巴地說,聲音還有點不穩。
“不用謝。”
厄裡斯將用完的手帕隨手點了一個消失咒清理掉,語氣裏帶著些許調侃。
“畢竟,馬爾福少爺英俊的臉要是被砸壞了,還是挺可惜的。龐弗雷夫人恐怕要頭疼,霍格沃茨的女生們也會傷心的。”
又是拿他的臉說事!
德拉科的臉“騰”地一下就熱起來了。
“誰要你關心我的臉了!”他惡狠狠的開口,但底氣明顯不足。
周圍有幾個離得近的斯萊特林學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發出了低低的笑聲。
德拉科惱羞成怒地瞪了那些發笑的人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拉緊了自己的鬥篷,把自己更深地埋進座位裡,假裝全神貫注地看比賽。
厄裡斯也將視線重新投向球場,雨幕中,哈利·波特和塞德裡克·迪戈裡幾乎是同時發現了金色飛賊的蹤跡,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同一個方向,比賽進入了最緊張的時刻。
而他的思緒,卻有一小部分還停留在剛才。
下意識地就伸手了……就像上次推開他一樣。這該死的、越來越不受控的情緒。
就在哈利·波特和塞德裡克·迪戈裡如同兩道被雨水浸透的閃電,沖向一抹高速穿梭的金色光芒時,天空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陰沉了。
某種更黏稠、更冰冷的東西,從球場的四麵八方向內滲透。無聲無息,卻比呼嘯的冷風更加刺骨。天空迅速暗了下來,不是因為雲層,而是光線本身被吸走了。
觀眾席上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被一種不安的寂靜取代。人們下意識地裹緊了衣物,茫然四顧,臉色開始發白。
厄裡斯瞬間就察覺到了這熟悉的氣息。
攝魂怪。
它們如同腐爛的黑色風箏,悄然進入了魁地奇球場的上空。那能吸走一切快樂和希望的絕望感,如同無形的潮水,淹沒了整個看台。
“不……不是說不讓它們靠近學校的嗎……”德拉科的聲音在發抖,他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向厄裡斯的方向靠了靠。上次在火車上的經歷,讓他對這種感覺充滿了恐懼。
厄裡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緊緊鎖住空中那兩道追逐的身影,尤其是哈利·波特。他看見哈利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掃帚開始不穩,彷彿正在承受某種無形的、巨大的痛苦。
“波特他……”德拉科也看到了,但他此刻的語氣裡幸災樂禍的成分少了很多,更多的是緊張和……對自身處境的恐懼。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他的牙齒開始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