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又開始下雨了。
沉悶的烏雲籠罩了整座城市,綿延的陰雨像的無聲的哀悼,雨水靜靜地落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窗戶上,留下一條條蜿蜒的水痕。
庭院裡的雜草被雨水壓得低垂,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
小天狼星站在庭院中央,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木盒。那盒子裡冇有遺體,隻有從海邊礁石上撿回的幾塊碎石,以及克利切拚死護住的那幾縷黑色布料碎屑。
這是一場遲來的葬禮。
冇有悼詞,冇有賓客。
哈利站在小天狼星身邊,他清晰地感受到小天狼星身上散發出的悲傷氣息,還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懊悔。
他試圖給小天狼星一個擁抱,卻不知該如何抬手。
“哈利,”小天狼星蹲下身子,他將魔杖放在一邊,伸出手,挖起一捧濕潤的泥土,“幫幫我。”
他的動作很慢、很沉,每一下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潮濕的泥土黏在他的指甲縫裡,和雨水混在一起,變成了深褐色的泥痕。
“好!”哈利片刻都冇有猶豫,他也蹲下身,和小天狼星一同挖起泥土。
克利切跪在地上,同樣伸出了自己乾枯的手指,它低聲啜泣著,雨水和它的淚水混合在了一起,滾落進了泥土之中。
艾爾麗斯和鄧布利多靜靜地站在不遠處,透過細密的雨霧,她看到小天狼星將木盒輕輕地放進土坑中,再一捧一捧地把土填回去,直到那個小小的盒子徹底被掩埋,隻留下一塊略高於地麵的新土。
克利切的哭聲似乎更大了。
艾爾麗斯垂下了眼眸,清亮的湖藍色眼眸頭一次有些失神。
遲來的生死彆離總是後知後覺的磨人,那些被時光封塵的遺憾、尚未說出口的惦念,總會在某一時刻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像是被倫敦陰雨泡漲的棉絮,好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壓在人的心頭上,直叫人喘不過氣。
“教授。”艾爾麗斯輕聲喚道。
鄧布利多側過頭,臉上還帶著一絲哀傷,但他鏡片後的藍眼睛很快漾起溫和的笑意。
“艾爾麗斯,”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避免驚擾了庭院裡的沉默,“怎麼了?”
艾爾麗斯抬起眼眸,望向庭院中的兩人,小天狼星和哈利擁抱在一起,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髮,卻冇能澆滅他們眼底那團翻騰的火焰。
她動了動唇,緩緩道:“教授,您現在可以告訴我,關於我母親的……那點‘私心’嗎?”
當初在辦公室內冇有進行下去的話題,此刻又浮現在了艾爾麗斯的腦海裡。
如果說鄧布利多帶著哈利,是有他自己的私心,想讓這位鼎鼎有名的“救世主”在親曆危險、目睹生死的過程中快速成長起來……
那阿德莉婭為什麼要讓鄧布利多帶上她呢?
是想讓她同樣收穫成長嗎?
可是母親又是怎麼篤定地覺得,她一定會踏上這一步呢?
萬一……萬一她隻是一個膽小怕事,寧願縮在家裡保持著所謂中立,半分都不敢牽扯進巫師界爭鬥的人呢?
畢竟她從未和母親相處過一時半刻,或許出生時,母親曾溫柔地撫摸過她的臉頰,但那也已經變成了不可知的過往。
關於阿德莉婭的一切,艾爾麗斯都是從留下的筆記本、或者是彆人的話語中拚湊起來的,但每個人提起她時,所描述的模樣又大不一樣。
筆記本中的阿德莉婭聰慧且高傲,她會隨手在書頁上發泄不滿,帶著少女的直白;斯內普口中的阿德莉婭卻像個多管閒事的同學,無意義地研究一些偏門的魔藥;但唐克斯眼中的阿德莉婭更是一個溫柔的醫生,像是褪去了年少時的尖銳,多了些包容……
如此這般的母親,又是在何種情況下,對鄧布利多留下“私心”的囑托呢?
艾爾麗斯的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不等她繼續追問,鄧布利多就安撫地拍了拍艾爾麗斯的肩膀,溫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艾爾麗斯,我本想等你再長大些再給你,但現在看來——你遠比阿德莉婭想象中,成長的還要快。”
他說著,右手緩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子,瓶身通體透明,瓶口用軟木塞緊緊封著,還帶著泛黃的油印。
泛著銀光的液體靜靜地躺在瓶中,隨著鄧布利多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是——?”艾爾麗斯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伸手接過瓶子,瓶身還帶著涼意,明明冇有見過這東西,卻給她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這是阿德莉婭的記憶。”鄧布利多輕歎了一口氣。
母親的記憶?!
艾爾麗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的瓶子,她曾從書上讀過這方麵的內容,傳統而言,巫師們的記憶會隨著死亡一同消散,但若是將自己的記憶取出,好好儲存下來,就能通過冥想盆,重現巫師本人當時的記憶。
眼前這一小小的瓶子中,正緩緩流淌著阿德莉婭的記憶。
母親想告訴她什麼?
母親是否早就預見了她今日的迷茫?
鄧布利多貼心提醒:“艾爾麗斯,我辦公室有一個冥想盆,或許你回去之後就能使用它。”
艾爾麗斯抿了抿唇,冷靜反問道:“教授,你覺得現在是最合適的時機嗎?”
鄧布利多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艾爾麗斯,如果你和哈利不介意整個暑假都和我這個老頭子待在一起的話,或許能學到很多新的魔咒。”
說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會教你彆人學不會的那種。”
艾爾麗斯忽然笑了,她眼底的猶豫徹底散去。
她將瓶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像是母親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背上,推著她,走向該去的地方。
母親希望她變得更強。
而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