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陰影在鄧布利多缺席後愈發濃重,城堡裡的恐慌如同潮濕牆壁上滋生的黴菌,悄無聲息地蔓延。
關於密室的傳聞越來越離奇,被石化的受害者雖然得到了妥善照料,但曼德拉草複活藥劑的成熟仍需時日,等待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在這片壓抑中,澤爾克斯如同一個冷靜的棋手,開始極其謹慎地落子。
他記得與鄧布利多那個心照不宣的約定——確保哈利·波特的安全,至少,是在不乾擾「救世主」必要成長的前提下,剔除掉那些不可控的、毫無意義的危險。
吉德羅·洛哈特,就是這樣一個不穩定的、且極具破壞性的因素。
澤爾克斯的預言天賦,除了那次看到這幾年全部的重要事件之外,並非總能給他清晰的畫麵,更多時候是支離破碎的片段和強烈的預感。
關於洛哈特,他「看」到的並非具體事件,而是一種彌漫的、令人作嘔的粉紅色災難氣息,以及哈利和羅恩臉上混雜著驚恐和荒謬的表情。
這足夠讓他判斷,這位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不僅是個騙子,更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一個巨大的麻煩。
他不需要改變大的走向,隻需要在關鍵節點上,輕輕推一下,確保洛哈特那膨脹的虛榮心和貧瘠的能力,不會釀成真正的慘劇。
至於代價……
僅僅是阻止一個小醜的胡鬨,能有什麼嚴重的代價?
他近乎漠然地想著。
命運的紡線堅韌無比,稍微撥動一根無關緊要的細絲,無傷大雅。
這種自信,或者說,是某種對自身能力邊界的尚未完全認知,讓他做出了行動。
機會出現在教工休息室的一次短暫交談中。
弗立維教授正略帶抱怨地提及,他需要一些特殊的、能快速修複複雜機械裝置的咒語參考資料,用於維護城堡裡一些老舊的盔甲和一些出了問題的魔法道具。
「你知道的,澤爾克斯,有些咒語涉及古代符文,非常冷僻……」
弗立維尖聲說道。
澤爾克斯端著茶杯,聞言,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動,狀似無意地接話。
「說到生僻冷門的咒語,我前幾日正好在翻看一些中世紀應對魔法生物騷亂的記載——你知道,鑒於目前城堡裡的『情況』。」
他語氣平和,彷彿隻是學術探討,「其中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束縛和驅散咒,雖然對付不了大型的魔法生物,但對一些……嗯,較小型的、擅長製造混亂的生物,或許有些啟發。我記得有幾卷相關的孤本,恰好存放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辦公室旁邊的那個小藏書室裡。」
他刻意提到了「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辦公室附近」,並將話題引向了「製造混亂的生物」。
他知道,以弗立維對知識的渴求,一定會去查閱。
而那個小藏書室,恰好是洛哈特下一堂課之前,最有可能去「臨時抱佛腳」的地方。
事情如他預料般發展。
弗立維果然在洛哈特上課前,於那個小藏書室外「偶遇」了正準備去教室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熱心的弗立維順口提起了澤爾克斯提到的那些古籍,並強烈建議洛哈特參考一下,或許能豐富他的教學內容,尤其是在「控製課堂秩序」方麵。
洛哈特雖然腹中空空,但對維持他「博學」的形象從不懈怠。
麵對拉文克勞院長的建議,他自然滿口答應,並表示會立刻去查閱。
於是,在原本應該用來整理他那華而不實教案的時間裡,洛哈特被迫在藏書室裡多待了將近一小時,翻閱那些他多半看不太懂,但聽起來很高深的古籍。
這直接導致他前往教室的時間倉促,原本計劃中一些更「戲劇化」、也更危險的環節,比如釋放某些他根本控製不住的「教學道具」,被簡化或直接跳過。
當那一籠子康沃爾郡小精靈最終被不負責任地放出時,洛哈特手忙腳亂,試圖模仿古籍中某個複雜手勢卻徒勞無功,最終還是哈利他們在混亂中設法解決了大部分麻煩。
整個過程,哈利依舊經曆了混亂和狼狽,洛哈特依舊暴露了他的無能,這符合「必要的磨礪」。
但澤爾克斯通過弗立維這步棋,確保洛哈特沒有額外的時間去準備更危險的「驚喜」,也間接削弱了那場混亂的潛在破壞力。
哈利和他的朋友們有驚無險。
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澤爾克斯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黑魔法防禦術教室方向的魔力波動從混亂趨於平息。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生命力平穩,魔力迴圈順暢,沒有任何不適。
看,隻是如此輕微的引導,借用他人之手,甚至無需自己直接出麵。
命運的河流依舊按照既定河道奔湧,他隻是提前搬走了一顆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過大浪花的石子。
代價?他幾乎要嗤笑出聲。
如果這都需要代價,那命運的規則也未免太過嚴苛。
這種對自己能力界限的自信,在這種「成功」的催化下,悄然膨脹。
他並不知道,每一次對命運軌跡的撥動,無論多麼微小,都在消耗著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如同最精細的鐘表,一個齒輪的微小偏移,終將在漫長的執行中顯現出時差。
地窖裡,當斯內普結束一天的課程和巡邏,帶著一身疲憊與揮之不去的陰鬱回來時,澤爾克斯已經在那裡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扶手椅上,而是站在斯內普的工作台旁,正低頭審視著一份關於蛇怪毒液與其他幾種劇毒物質魔力反應的資料記錄。
「我假設,康瑞教授終於發現魔藥學並非隻是將材料胡亂丟進鍋裡煮沸的簡單把戲了?」
斯內普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諷刺,但比起對其他人,這諷刺裡似乎少了幾分真正的惡意,更像是一種……疲憊的招呼。
澤爾克斯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在意斯內普的話,而是將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和微蹙的眉心上。
「看來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術專家今天又貢獻了一場……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澤爾克斯語氣平和,帶著一絲瞭然的意味。
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紙,極其自然地拿起旁邊一直溫著的一個小銀壺,倒了一杯散發著安神草本清香的熱飲,推向斯內普的方向。
斯內普盯著那杯飲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隻是冷哼了一聲,伸手接過。
指尖在觸碰杯壁時,與澤爾克斯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輕輕擦過。
一陣微小的戰栗感順著接觸點蔓延開來。
斯內普迅速收回手,端起杯子,借著喝飲料的動作掩飾瞬間的不自然。
溫熱適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舒緩,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不得不承認,澤爾克斯在這些細節上的把握,精準得令人……無法抗拒。
「洛哈特的『表演』如何,與我無關。」
斯內普放下杯子,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語氣緩和了些,「隻要他不把麻煩帶到我的地窖,或者讓他那些愚蠢的崇拜者乾擾我的學生。」
「據我所知,麻煩似乎被控製在了一定的範圍內。」
澤爾克斯走到他身邊,距離近到斯內普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冷冽氣息。「至少,沒有人員傷亡,除了……某些人的自尊心。」
斯內普側頭看了他一眼,黑眸中閃過一絲探究。
他總是覺得,澤爾克斯似乎對很多事情都瞭如指掌,甚至包括一些他並未親身經曆的事件細節。
但這種瞭解,並不讓他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心。
彷彿在這個充滿不確定和危險的世界裡,有一個人始終站在他身側,洞察著一切。
他沒有追問,隻是沉默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澤爾克斯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拂去斯內普黑袍肩胛處一絲不存在的灰塵。
這個動作讓斯內普有些不自在,他移開了視線,耳根卻微微發熱。
這個動作自然親昵,彷彿已做過無數次。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繃緊,但沒有躲閃。
他能感覺到澤爾克斯指尖隔著衣料傳來的溫熱觸感,心跳漏了一拍。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麵無表情,隻是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靜謐,隻有爐火在劈啪作響。
澤爾克斯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在一旁,看著他檢查那些複雜的魔藥資料。
這種無聲的陪伴,如今已成為地窖裡最常見的風景。
幾天後,在圖書館深處,澤爾克斯和斯內普就一本關於古代防護魔法與現代魔咒結合可能性的晦澀典籍進行討論。
兩人的觀點時有交鋒,澤爾克斯引經據典,思路開闊,斯內普則邏輯嚴密,一針見血。
爭論到關鍵處,澤爾克斯為了闡述一個觀點,下意識地伸手,指尖輕輕點在那本攤開的古籍的某段銘文上,而他的手,幾乎覆蓋在斯內普正按著書頁邊緣的手之上。
斯內普的身體瞬間僵硬,卻沒有立刻抽開手。
他隻是抬起黑眸,深深地看了澤爾克斯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警告,有窘迫,但更深層,似乎還有一種……默許。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尋找一本高階變形術理論書的麥格教授看在眼裡。
她停下腳步,嚴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是欣慰的笑意。
她沒有打擾他們,隻是靜靜地看了一瞬,便轉身悄然離開。
過了一會兒,在走廊上遇到正抱著一堆草藥路過的斯普勞特教授,麥格低聲說道。
「我看到西弗勒斯和澤爾克斯在圖書館,他們似乎在……很投入地研究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含蓄的意味。
斯普勞特教授圓圓的臉頰上立刻綻放出溫暖的笑容。
「哦!是嗎?這真是太好了!說實在的,米涅娃,我很久沒看到西弗勒斯能和誰這樣……平心靜氣地討論學術了。澤爾克斯看來真的……嗯……很能理解他。」
兩位女教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霍格沃茨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但至少,在某些角落裡,一些微小而積極的變化正在發生。
斯內普教授身上那層似乎永不融化的堅冰,似乎正被某種持之以恒的溫暖,悄然侵蝕出細微的裂痕。
而身處風暴眼中的兩人,一個自信於自己的掌控力,在危險的邊緣小心試探;一個沉淪於矛盾的吸引與抗拒中,在自我否定與貪戀溫暖間掙紮。
他們都尚未意識到,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乾預和悄然變化的關係,正將他們更深地捲入命運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