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詳細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冰藍色厲火巨龍的震撼登場,以及它如何吞噬伏地魔的紅色厲火、最終衝破魔法部穹頂消失在夜空。
麗塔沒有吝嗇筆墨渲染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和視覺衝擊力,但她的重點很快轉向了後續:
「值得注意的是,這群『聖徒』儘管展現了與數十年前蓋勒特·格林德沃麾下組織同名的稱謂及標誌性魔法,但其行動目標似乎與昔日的恐怖統治有所不同。根據多名目擊者證詞,聖徒成員主要攻擊了神秘人的追隨者食死徒,並協助控製現場混亂。其首領,一位神秘人,更是在關鍵時刻阻止了神秘人對波特先生的某種『邪惡附身』企圖……」
緊接著,文章筆鋒一轉,開始犀利地抨擊魔法部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係統性失能」、「情報滯後」、「領導層昏聵」以及「在麵對真正威脅時的懦弱與混亂」。
她引用了聖徒首領發表的簡短宣告片段,大意是「對當前魔法界陳舊、僵化、藏汙納垢的體係深感失望,聖徒願成為打破僵局、推動變革的力量」。
最後,麗塔以一段意味深長的話結尾:
「一夜之間,我們熟悉的世界彷彿被徹底顛覆。黑魔王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迫近,而一支曾經象征著恐怖與顛覆的力量,卻以『拯救者』和『批判者』的姿態歸來。鄧布利多教授的回歸給霍格沃茨帶來了短暫的安定,但更大的風暴顯然正在醞釀。我們是該慶幸於昨夜有『第三方』力量製衡了最深的黑暗,還是該擔憂這『第三方』本身所代表的未知與不確定性?當舊有的秩序已然破碎,新的力量粉墨登場,每一個巫師,都不得不思考:明日之世界,究竟誰主沉浮?」
這篇報道像一場思想上的地震。
早餐桌上,無數巫師家庭陷入了死寂般的閱讀,然後是激烈的爭論、恐懼的低語、困惑的歎息。
有些人,尤其是深受烏姆裡奇壓迫和魔法部無能之苦的普通巫師、混血或麻瓜出身者,對聖徒批判魔法部的言論產生了微妙的共鳴,甚至因其「幫助擊退伏地魔」而對這支神秘力量產生了些許改觀和好奇。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經曆過格林德沃時代或對其有所瞭解的年長巫師、純血家族中的保守派,則是感到深切的恐懼和不安。
聖徒……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血腥和混亂的記憶。
即便他們如今聲稱「不同」,即便他們昨晚似乎站在了對抗伏地魔的一邊,但誰能保證這不是另一個野心家精心設計的戲碼?
格林德沃當年也曾經用他充滿魅力的演講和「更偉大的利益」吸引過無數追隨者,最終帶來的卻是席捲歐洲的戰爭。
這個神秘的新首領,他想做什麼?
他所謂的「變革」,代價又是什麼?
疑慮、恐懼、一絲渺茫的希望、以及對未知未來的深深不安……種種情緒在英國魔法界彌漫開來。
舊有的權威已倒,最大的威脅已公然現身,而一股強大、神秘、立場不明的新力量已登上舞台。
世界確實不同了,但前方是更深的黑暗,還是風暴後的黎明?
無人知曉。
…
……
與此同時,在遠離喧囂的倫敦某處小屋。
這裡澤爾克斯曾經為小天狼星和萊姆斯·盧平準備的臨時安全屋。
傢俱簡單,覆蓋著防塵布,空氣中有淡淡的灰塵和舊木頭氣味。
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憑空出現了一圈扭曲的、彷彿由流動陰影構成的波紋。
波紋中心,一個穿著破爛黑色皮革外套、昏迷不醒的高大身影被「吐」了出來,正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臉上還殘留著戰鬥時的汙漬和疲憊,但呼吸平穩,身上除了舊傷並無明顯新創。
澤爾克斯的身影緊接著從房間角落的陰影中浮現。
他今天穿著簡單的深色便服,銀發鬆散有些淩亂,臉上沒有麵具,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凱爾如同沉默的護衛,站在門邊,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出口。
澤爾克斯揮了揮魔杖,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小天狼星,驅散了他身上殘留的陰影能量和疲憊。
幾秒鐘後,小天狼星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眉頭皺起,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眸起初是渙散而茫然的,隨即迅速聚焦,警惕和野性如火光般燃起。
他猛地想坐起身,卻發現身體有些僵硬,魔力運轉滯澀——並非受傷,而是被某種溫和但強大的魔法壓製了。
「這是哪裡?!」他低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熟悉又陌生的房間陳設,最終定格在澤爾克斯和凱爾身上。
看到澤爾克斯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他怎麼在這裡?
然後,更深的警惕湧了上來。
「康瑞?是你綁架了我?鄧布利多知道嗎?你想乾什麼?」
他試圖調動魔力,卻隻覺得體內空蕩蕩,彷彿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放鬆,布萊克先生。」凱爾·泰格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緊張的氣氛。
他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平板得像在宣讀一份報告,「昨晚,在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的螺旋樓梯上,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從側麵偷襲,對你施放了一道魔咒。按照正常軌跡,你將被擊中,向後跌入那道被稱為『生死帷幕』的拱門,被所有人認定死亡。」
小天狼星的身體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凱爾,又猛地轉向澤爾克斯。
昨晚的記憶碎片開始湧現:激烈的戰鬥,貝拉瘋狂的尖叫,背後襲來的灼熱與危險……然後是一片黑暗和虛無。
他以為自己死了。
「但是,」凱爾繼續道,彷彿沒看到小天狼星劇變的臉色,「在咒語及體的前一刻,我家大人動用了一些……非常規的手段,將你從原本的命運軌跡中短暫剝離,轉移到了安全的空間裡麵。所以,你現在還活著,坐在這裡,呼吸著……有點灰塵的空氣。」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當然,對外界而言,他們都認為布萊克已經死了。死於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之手,墜入帷幔,屍骨無存。這是目前所有人——包括黑魔王、以及你的教子哈利·波特——所認知的事實。」
小天狼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震驚、後怕、荒謬、以及一種被愚弄般的憤怒交織在一起。
他死了?
他又活了?
被這個跟斯內普那個家夥一邊的教授救了?
代價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包括哈利?
「為什麼?」他的聲音乾澀無比,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澤爾克斯臉上,「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想要什麼?」
澤爾克斯這才緩緩走上前,在距離小天狼星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
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平時的溫和笑意,隻有一種冷靜的、評估般的審視。
「為什麼?」澤爾克斯重複,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或許是因為,一個活著的布萊克,比一個死去的烈士,在未來的棋局中,可能更有價值。或許是因為,看著伏地魔以為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而得意,再在關鍵時刻讓他發現你還在,並且站在我這邊,會很有趣。又或許……」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清晰。
「隻是我暫時還沒想好,你這條命,到底該怎麼用,才能最大化它的價值。」
小天狼星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個澤爾克斯·康瑞,和他平時在霍格沃茨表現出的那個博學、溫和、有些神秘但總體無害的教授形象,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冷靜的棋手,而自己,成了一枚意外落入他手中的、用途未明的棋子。
「至於我想要什麼……」澤爾克斯歪了歪頭,冰藍色的眼眸閃過一絲近乎殘忍的興味,「還沒想好。不過,有件事需要你現在就明白。」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些距離,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味。
「西裡斯·布萊克,你現在的命,是我的。是我從貝拉特裡克斯的魔咒和生死帷幕的邊緣搶回來的。所以,在我想好該怎麼『使用』你,或者覺得你失去了價值之前……」
他直起身,揮動魔杖。無形的魔法波動掃過整個房子,窗戶、門縫、甚至牆壁都泛起一層極淡的、流轉著銀色符文的微光。
「你就暫時住在這裡吧。食物、飲水、基本的生活用品,會按時提供。不會缺你任何東西。」
他看了一眼小天狼星瞬間繃緊、蓄勢待發的身體,語氣依舊平淡:
「彆白費力氣了。房子內外佈下了複合魔法陣,你無法使用魔力,也絕對走不出去。當然,你可以嘗試用蠻力撞牆或者絕食抗議……不過我想,為了能有機會再見到你的教子,你應該不會做那種蠢事,對吧?」
說完,他不再看小天狼星瞬間變得憤怒而屈辱的臉,轉身走向門口。
凱爾無聲地跟上。
在踏出房門的前一刻,澤爾克斯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飄了回來:
「好好休息,布萊克先生。順便……想想自己還能做點什麼。一個隻能被關在安全屋裡的『死人』,對我來說,價值可不太高。」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魔法光芒一閃,徹底封鎖。
客廳裡,隻剩下小天狼星·布萊克獨自一人,坐在積灰的地毯上,麵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和窗外被魔法扭曲、顯得虛假而遙遠的陽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無法凝聚絲毫魔力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緊閉的房門,眼眸裡,最初的震驚和憤怒漸漸沉澱,化為一種深沉的、冰冷的,以及……一絲被強行賦予「第二次生命」後,不得不麵對的、極度複雜的茫然與算計。
他「死」了。
又「活」了。
成了某個神秘棋手陰影中的囚徒。
而他的教子哈利,此刻正以為他永遠離開了人世,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西裡斯·布萊克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無力感、責任感以及對澤爾克斯冰冷算計的凜然,在他心中翻騰。
他,已身不由己地,成為了棋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