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廚房飄起陣陣香氣,澤爾克斯炒了一盤洋白菜。
金黃酥脆的油渣下鍋煸出油脂,再丟入切得整齊的白菜片,撒上已經調配好的調料,最後抓一小把紅辣椒段大火爆炒,翻炒間菜葉吸滿油渣的葷香,辣意又添了幾分爽口。
炒完白菜,順手拌了份清爽沙拉,新鮮生菜、小番茄、紫甘藍撕成小塊,淋上沙拉醬拌勻,解膩又開胃。
最後壓軸的是番茄肉醬意麵,先將番茄炒出沙,加入燉得軟爛的肉末翻炒,淋上番茄醬調味,煮好的意麵瀝乾後倒入醬汁中拌勻,每一根麵條都裹滿濃鬱的酸甜肉醬。
廚房裡的忙碌與蒸汽漸漸平息,空氣中殘留的濃鬱香氣被精巧的保溫咒語牢牢鎖在每一道菜肴之中。
澤爾克斯解下沾了些油漬的圍裙,隨手掛在一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因為下廚而微微有些褶皺的和襯衫,想了想,對斯內普說道:「我去換件乾淨的襯衫,很快。西弗勒斯,你先幫我把這些菜用恒溫咒維持一下,好嗎?」
斯內普點了點頭,魔杖輕點,幾道微光閃過,料理台上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被一層無形的溫暖力場籠罩,如同剛剛出鍋般保持著最佳狀態。
澤爾克斯則快步離開了廚房,回到他那間在紐蒙迦德裡同樣簡單、卻多了不少個人物品的房間。
片刻後,他換了一身更為休閒舒適的裝扮,一件柔軟的深灰色羊毛衫,搭配黑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也終於徹底褪去了「格林德沃繼承人」那份刻意為之的華麗感,更像是準備與家人共度夜晚的尋常人。
他回到廚房,看到斯內普已經將所有菜品妥善處理完畢,正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他。
「走吧,」澤爾克斯牽起他的手,指尖溫暖,「家養小精靈會負責把菜端過去。我們去餐廳。」
紐蒙迦德所謂的「餐廳」,其實也不過是一間比囚室稍大、帶有一個古老壁爐的石室。
一張不算非常大的長方形橡木桌擺在中央,桌麵上鋪著乾淨的深綠色桌布,幾盞銀製燭台已經點亮,搖曳的燭光為冰冷的石壁鍍上一層暖色。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劈啪作響,努力驅散著高塔固有的寒意。
當澤爾克斯和斯內普手牽手走進餐廳時,看到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已經坐在了餐桌的一側。
並非麵對麵,而是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禮貌卻又並不疏遠的距離。
他們似乎剛剛結束一段對話,或者說,是鄧布利多單方麵在說著什麼。
澤爾克斯聽到鄧布利多那溫和的聲音傳來:「……好了,蓋爾,今天過節,那些煩人的、危險的、讓人頭疼的『糟心事』,我們就不提了,好嗎?至少今晚。」
格林德沃側著頭,異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鄧布利多說話時的側臉,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裡麵翻湧著複雜到難以解讀的情緒——有習慣性的譏誚,有深藏的疲憊,或許還有一絲……久違的、僅僅因為對方坐在身邊而產生的寧靜?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讚同,隻是那樣看著。
在那一瞬間,澤爾克斯心中忽然湧起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他們本該就這樣。
不是隔著決鬥場,不是隔著半個世紀的囚禁與領導,而是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張餐桌旁,分享著同一個夜晚,哪怕相對無言,哪怕話題僅限於「不提糟心事」。
這幅畫麵奇異地在冰冷的紐蒙迦德裡,拚湊出了一絲本該屬於「家」的、破碎卻又頑固的輪廓。
澤爾克斯和斯內普的腳步聲讓兩位老人轉過了視線。
鄧布利多的目光先是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清晰的驚訝,隨即化為一種更深邃的瞭然和……一絲極其微妙的評估。
他很快調整了表情,恢複了慣常的溫和,但那雙眼睛依舊帶著詢問,在澤爾克斯和斯內普之間逡巡。
「你們這是……?」鄧布利多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言而喻的探詢。
澤爾克斯拉著斯內普在桌子的另一側落座,正好與兩位老人相對。
他臉上露出一個坦然又帶著點輕鬆的笑意,回答道:「孤單久了,校長。有個人在身邊陪著、互相依靠的感覺……真的很不錯。所以……是的,我們在一起了。」
他說的自然無比,彷彿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
鄧布利多微微睜大了眼睛,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確認,尤其是從澤爾克斯口中如此平靜地說出,還是讓他感到一絲意外。
他的目光轉向斯內普,彷彿要再次確認。
斯內普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有躲閃,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卻是一種預設。
鄧布利多很快便恢複了他那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神態,甚至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頑童般的、略帶促狹的笑意,他微微歪著頭看向斯內普,說道:「啊……我還以為,以西弗勒斯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怕是沒有人能真正走進你的心裡了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看來,就像這世上的糖果,總有各式各樣奇怪的口味,但也總會遇到喜歡它、甚至欣賞它那份獨特的人。」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了澤爾克斯。
澤爾克斯挑了挑眉,對鄧布利多將自己比作「奇怪口味的糖果」這個比喻不置可否,隻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斯內普的臉色則瞬間黑了下來,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不知道是窘迫還是惱火。
他冷冷地、幾乎是習慣性地噴灑出毒液:「看來,校長,我或許應該考慮暫停為您提供下一批的健齒魔藥了。畢竟,攝入過量『糖果』,對健康沒有益處。」
這話聽起來刻薄,但在場的其他三人都能聽出,這與其說是真正的威脅,不如說是斯內普式彆扭的回應,甚至帶著點被說中心事後的惱羞成怒。
鄧布利多非但不惱,反而嗬嗬地笑了起來,彷彿很享受看到斯內普這副樣子。
就在這時,空氣中傳來幾聲輕微的「啪」響。
幾個穿著整潔茶巾、神色恭順的家養小精靈出現在餐廳角落,它們無聲而高效地將廚房裡保溫的菜肴一道道端上餐桌。
烤得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整雞,旁邊搭配著烤得軟糯的胡蘿卜和吸收了雞肉油脂與香草氣息的蘋果塊。
色澤深紅誘人、湯汁濃鬱的紅菜湯,盛在白色的湯碗裡。
用油渣,加上蒜末、各種調料和少許辣椒爆炒出的另一盤香氣四溢、帶著鍋氣的白菜,風味截然不同。
一大盤拌好的新鮮蔬菜沙拉,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醬汁裹滿每一根麵條的番茄肉醬意麵。
簡單的餐具,卻因菜肴本身的色香味而顯得豐盛無比。
鄧布利多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他沒想到在這紐蒙迦德的高塔裡,還能見到如此具有「家常」氣息和烹飪水準的盛宴。
他拿起勺子,先嘗了一口紅菜湯,濃鬱的甜菜風味和牛肉高湯的醇厚完美融合,溫度也恰到好處。
他忍不住讚歎:「味道真不錯,康瑞教授。沒想到你在教學和……其他事務之外,還有這樣的手藝。」
「為了我教父,」澤爾克斯一邊拿起湯勺,為每個人盛湯,一邊很自然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平淡的溫情,「他在這裡,吃的方麵總歸是馬虎些。家養小精靈做得固然不差,但……親手做點什麼,算是儘一份孝心吧。」
他沒有多說,但話語裡的關切清晰可聞。
格林德沃默默地接過澤爾克斯遞來的湯碗,異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拿起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吃到澤爾克斯親手做的飯了。
這熟悉又久違的味道,在這特殊的夜晚,由特彆的人共同分享,讓這座冰冷的塔樓,彷彿也注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鄧布利多在湯裡又加了一小勺糖,攪拌均勻,滿足地喝了一大口。
「嗯,這樣就完美了。」
餐桌上逐漸響起了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咀嚼聲。
氣氛雖然談不上熱烈,卻有一種奇異的平和。
澤爾克斯很自然地開始為身邊的斯內普夾菜,將烤雞最嫩的部位、意麵等等通通夾到斯內普的盤子裡。
斯內普起初有些不自然,但在澤爾克斯堅持而溫柔的動作下,最終還是默許了,隻是低著頭,專注地吃著。
就在這時,一團陰影從餐桌下無聲地滑了過來,輕輕蹭了蹭澤爾克斯的小腿。
是黯。
它已經安靜地吃完了澤爾克斯為它準備的新鮮肉類,此刻睜著那雙在陰影中泛著微光的眼睛,渴望地看著餐桌,尤其是那盤烤雞。
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他趁著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低聲交談的間隙,迅速而隱蔽地從自己盤中切下一小塊沒有骨頭的雞肉,指尖一彈,那塊肉便精準地落入了桌下黯張開的嘴裡。
影狼滿足地吞嚥下去,喉嚨裡發出極其細微的咕嚕聲。
然後,它把自己那塊帶著骨頭、更適合磨牙的帶骨牛肉叼到餐桌附近的角落,開心地啃了起來,尾巴在陰影中愜意地小幅度擺動。
這頓聖誕前夜的晚餐,就在這種混合著微妙曆史、複雜情感、簡單食物與微小溫馨的氛圍中,慢慢進行著。
沒有激烈的爭論,沒有對未來的憂慮,隻有眼前的食物、燭光、壁爐的溫暖,以及同桌共飲的四人加上桌下的一狼之間,那種難以定義卻又真實存在的聯結。
飯後,家養小精靈們悄無聲息地收拾走了餐具。
壁爐裡的火依然旺盛。
鄧布利多擦了擦嘴,環顧了一下這間雖然有了燭光和食物香氣、卻依舊顯得有些空蕩冰冷的石室,忽然開口說道:「聖誕節……怎麼能沒有一棵聖誕樹呢?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澤爾克斯立刻會意,他站起身,笑道:「這個簡單。小黑,走了,我們去弄棵像樣的鬆樹回來。」
黯立刻丟開啃了一半的骨頭,興奮地站起來,影子般的身體在火光下扭動。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看向它。
澤爾克斯帶著它,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外寒冷的夜色中。
沒過太久,一陣拖拽的聲音傳來。
澤爾克斯和黯回來了,他們拖進來一棵大小適中、形狀漂亮、還帶著鬆脂清香的鬆樹。
澤爾克斯用魔法清理掉多餘的雪和泥土,將它穩穩地立在壁爐旁一個空著的角落。
鄧布利多也站了起來,他走到那棵鬆樹旁,臉上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專注和興致。
他沒有用魔法,而是從他那看似無窮無儘的袖子裡,實際是從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的口袋中,掏出了一盒盒精緻的裝飾物——閃爍著柔和光芒的魔法綵球、小巧的銀色鈴鐺、手工編織的紅色羊毛襪掛飾、甚至還有幾個會活動的小小魔法仙子玩偶。
他哼著不成調的聖誕頌歌,開始親手將這些東西掛到樹枝上。
動作有些笨拙,卻充滿了真誠的快樂。
格林德沃依舊坐在桌旁,異色的眼眸追隨著鄧布利多的動作,那目光複雜難明,彷彿透過眼前這個白發蒼蒼、興致勃勃裝飾聖誕樹的老人,看到了遙遠記憶中某個同樣充滿熱情與幻想的紅發少年。
澤爾克斯和斯內普也沒有閒著,他們幫忙遞送裝飾品,或者調整一下樹枝的角度。
黯則好奇地在樹下轉來轉去,偶爾用鼻子碰碰低垂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快,一棵雖然不算華麗、卻充滿了手作溫暖與節日氣息的聖誕樹便矗立在了紐蒙迦德的石室裡。
綵球的光芒與壁爐的火光交相輝映,給這個原本象征囚禁與孤獨的空間,帶來了一抹夢幻般的色彩。
鄧布利多後退兩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點頭,藍眼睛在鏡片後閃閃發亮。
「好了。這樣一來,就像樣多了。」他轉向其他三人,微笑著說,「按照傳統,明天早上,禮物就會出現在這棵樹下。讓我們……期待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格林德沃、澤爾克斯,最後落在斯內普身上,帶著一種包容一切的溫和與祝福。
聖誕前夜的紐蒙迦德,就這樣,緩緩落下了帷幕。
窗外的寒風依舊,但室內的這一角,卻彷彿被魔法守護,暫時隔絕了所有的寒冷與過往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