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石質的書桌,一把單人沙發,一個小小的書架,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牆壁是冰冷的岩石,沒有窗戶,隻有一個狹小的通風口,透進微弱的光線,讓整個囚室顯得昏暗而壓抑。
書桌上堆滿了羊皮紙,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與複雜的魔法公式,墨跡有的新鮮,有的早已乾涸,顯然,這位被囚禁的前黑魔王,從未停止過思考。
此刻,那雙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彷彿能穿透牆壁,看清平台上的一切。
他感知到了。
不僅僅是澤爾克斯那熟悉而強大的魔力波動,還有另一股……冰冷、內斂、如同深潭寒水般的魔力氣息,與之緊密相伴。
那股魔力極其獨特,帶著一絲隱忍的鋒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匕首,看似平靜,卻在深處湧動著驚人的力量。
它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與堅定,讓格林德沃瞬間便認出了這股氣息的主人。
格林德沃的臉上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那雙異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隨即,驚訝便化為了玩味的興味。
他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囚室裡格外清晰。
『這麼早?明天,纔是聖誕。』
他在心中暗道。
按照澤爾克斯以往的習慣,這幾年總會在聖誕當天帶著禮物來看他。
他以為澤爾克斯至少會等到聖誕當天,在溫暖的爐火旁,帶著熱紅酒與甜點,像個普通的晚輩一樣,與他共度佳節。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他竟然把他那個愛人……帶來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
這個名字,格林德沃並不陌生。
他知道這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魔藥大師,一個性格陰鬱、不擅交際的男人,也是澤爾克斯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個男人有著驚人的魔藥天賦,包括上次臨時所調製的藥劑堪稱完美,甚至在某些領域,已經超越了當今最頂尖的魔藥大師。
這樣的人,本該是謹慎到極致,絕不會輕易踏入紐蒙迦德這片是非之地,更不會主動出現在他這個前黑魔王麵前。
帶著他來這裡?
在這個象征著囚禁、失敗與過往輝煌的地方?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聖誕佳節?
這讓格林德沃感到了濃厚的興趣。
他見過太多虛偽的麵孔,太多趨炎附勢的小人,而像斯內普這樣,在黑暗中掙紮卻依舊保留著一絲底線的人,倒是少見。
更難得的是,他能讓澤爾克斯那般珍視,那般信任。
「有趣……」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低沉,在空蕩的囚室裡消散。
格林德沃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長袍。
即使被囚禁多年,他的姿態依舊挺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彷彿依舊是那個站在權力巔峰,俯瞰眾生的黑魔王。
他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手指輕輕一彈,一張石質的矮桌便從地麵升起,上麵瞬間出現了一個古樸的銀質茶壺和三個配套的、邊緣描著金線的白色瓷杯。
茶壺口嫋嫋地冒著熱氣,散發出一種帶著淡淡薄荷與未知香料氣息的茶香,那是他年輕時最喜歡的一種茶,用阿爾卑斯山脈特有的草藥調製而成,提神醒腦,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如同他的人生。
他端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一杯,然後放下茶壺,靜靜地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他知道,澤爾克斯很快就會帶著那個魔藥大師出現在他的麵前。
當澤爾克斯熟門熟路地推開那扇並未上鎖的沉重木門時,厚重的木頭與石頭摩擦發出「吱呀」的聲響,打破了囚室的寂靜。
他帶著斯內普走進那間堪稱「家徒四壁」的囚室,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格林德沃已經離開了書桌,坐在了一張看起來還算舒適的單人沙發上。
他麵前的石桌上,銀質茶壺冒著嫋嫋熱氣,茶香彌漫在整個囚室裡,與岩石的冰冷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他看起來平靜而……從容,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正以主人的姿態等待著客人,沒有絲毫被囚禁者的頹廢與怨懟,隻有曆經滄桑後的淡然與銳利。
「回來了?」格林德沃抬起那雙異色的眼眸,目光先是落在澤爾克斯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審視與溫和的複雜情緒。
那目光中,有對澤爾克斯的關切,有對他成長的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彷彿在探究他為何提前到來,為何帶來了斯內普。
隨即,那目光便如同最精準的探針,落在了澤爾克斯身後半步的斯內普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也沒有明顯的敵意,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的壓力。
它一寸寸地打量著斯內普的全身,從他身上那件筆挺的黑色風衣,到他緊繃的肩線,再到他那雙試圖保持平靜卻難掩戒備的黑色眼眸。
那目光太過銳利,太過洞悉人心,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看清他隱藏在心底的秘密、掙紮與恐懼。
哪怕不久之前見過一次,而且即使斯內普早已習慣了各種危險和審視,此刻也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件被放在放大鏡下仔細研究的煉金物品,每一個細節,每一道紋路,都被無情地剖析著。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雙手微微握緊,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卻依舊強裝鎮定,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他知道,在格林德沃麵前,任何的退縮與膽怯都隻會招致輕視。
「教父。」
澤爾克斯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無聲的張力,他笑著走上前,姿態放鬆,甚至帶著點回到熟悉地方的愜意,「看來您今天心情不錯,還準備了茶。」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具,語氣熟稔得彷彿回到了童年時在戈德裡克山穀的日子。
小時候,每到聖誕節,格林德沃也會為他泡上這樣一壺茶,坐在壁爐前,給他講那些關於魔法世界的古老傳說,講那些他年輕時的冒險經曆。
那些記憶,是澤爾克斯童年裡最溫暖的片段。
「嗯,坐吧。」格林德沃淡淡地開口,聲音蒼老卻依舊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指了指對麵的兩張空著的椅子,那是兩張簡單的木製靠背椅,表麵粗糙,沒有任何裝飾,與這囚室的風格一致,卻也能看出被精心擦拭過的痕跡。
澤爾克斯拉著身體明顯有些僵硬的斯內普坐下。
他自己則非常自然地拿起茶壺,壺身的銀質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輕輕傾斜茶壺,熱氣騰騰的、呈現琥珀紅色的茶水緩緩注入三個白色的瓷杯中,茶香愈發濃鬱。
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屋頂微弱的光線,也映出斯內普緊繃的側臉。
「嘗嘗,」澤爾克斯將一杯茶推到斯內普麵前,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語氣輕鬆地介紹,「我教父自己配的方子,提神醒腦,味道……有點特彆,但習慣了會覺得不錯。」
他知道斯內普不喜歡陌生的味道,尤其是在這樣陌生而壓抑的環境裡,但他還是希望斯內普能試著放鬆一點,融入這裡的氛圍。
斯內普看著麵前那杯散發著異香的茶水,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上,看著熱氣緩緩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並非懷疑有毒——澤爾克斯不會讓他喝有毒的東西,格林德沃也犯不著用這種方式對付他。
他隻是無法適應這種彷彿家庭般閒話家常的氛圍,與這個地方、與眼前這個人的身份,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讓他無所適從。
格林德沃這樣的人,本該是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的,可此刻,他卻像一位普通的長輩,為他們泡上了一壺熱茶,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這感覺,就像一個誤入猛獸巢穴的訪客,而猛獸卻擺出了招待下午茶的姿態,這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人心神不寧。
斯內普甚至覺得,這樣的平靜背後,或許隱藏著更深的算計與試探。
格林德沃將斯內普的侷促儘收眼底,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甚至……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趣味。
他看得出來,這個魔藥大師雖然表麵鎮定,內心卻早已波瀾起伏。
他太清楚這種感覺了,就像當年他麵對鄧布利多時,那種被看穿、被審視的不自在。
但他沒有催促,隻是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枯瘦的手指握住杯身,微微有些顫抖,卻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呷了一口,茶水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帶著薄荷的清涼與草藥的苦澀,在舌尖散開。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回味這熟悉的味道,又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澤爾克斯當然明白斯內普的感受。
他知道,將西弗勒斯直接帶到格林德沃麵前,對他來說是多大的挑戰。
西弗勒斯習慣了隱藏自己,習慣了與世界保持距離,而格林德沃的目光太過銳利,這裡的氛圍太過壓抑,他需要時間來適應。
澤爾克斯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然後放下杯子,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他對格林德沃說道:「教父,我們剛過來,東西還沒放。我先帶西弗勒斯去我房間安頓一下,順便……讓他熟悉熟悉環境。」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與其讓斯內普在這裡承受格林德沃的審視,不如先帶他去自己的房間,讓他稍微放鬆一下,適應一下紐蒙迦德的環境。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最終嚥了回去。
他知道澤爾克斯的心思,也明白這個魔藥大師此刻的處境。
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許,聲音依舊平淡。
「去吧澤爾,晚飯時再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或熱情。
彷彿剛才的審視與試探從未發生過,彷彿斯內普的到來,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澤爾克斯立刻起身,同時對斯內普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跟著站了起來,他沒有看格林德沃,也沒有說任何話,隻是低著頭,快步跟著澤爾克斯向門口走去。
在經過格林德沃身邊時,他隱約聽到這位前黑魔王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斯內普,好久不見。」
斯內普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跟著澤爾克斯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囚室。
沉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將那濃鬱的茶香和格林德沃無聲的審視徹底隔絕開來。
直到走出囚室,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斯內普才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感覺後背似乎都滲出了一些冷汗,冰涼地貼在羊絨內搭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大口地呼吸著走廊裡相對新鮮的空氣。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以這樣的身份,再次踏入紐蒙迦德,與格林德沃同桌飲茶。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澤爾克斯伸手握住了他依舊有些冰涼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低聲道:「彆緊張,西弗勒斯。教父他……隻是不習慣表達,但他沒有惡意。」
他知道,這句話或許有些蒼白。
格林德沃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還是希望,能讓西弗勒斯稍微安心一點。
斯內普沒有反駁,隻是沉默地反手握緊了澤爾克斯的手。
他能感受到澤爾克斯掌心的溫度,感受到他指尖的力量,這讓他混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了一些。
他知道,這一步既然已經邁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走廊儘頭昏暗的光線,看著牆壁上那些古老的魔法符文,心中清楚,紐蒙迦德的這個聖誕節,註定不會平凡。
而他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澤爾克斯握緊他的手,輕輕拉了他一下。
「走吧,我帶你去房間。我的房間就在隔壁,裡麵比這裡暖和。」
斯內普點了點頭,跟著澤爾克斯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彷彿在訴說著這座高塔的孤獨與滄桑。
而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漸漸消失在走廊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