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阿爾卑斯山脈的某處人跡罕至的山穀。
幻影移形的短暫不適感消散後,清冽而純淨的寒冷空氣瞬間湧入肺葉,帶著鬆針和雪花的獨特氣息。
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外觀古樸卻不失雅緻的彆墅,這正是澤爾克斯名下的一處房產,斯內普曾來過。
它靜靜地矗立在厚厚的積雪中,屋簷下掛著晶瑩的冰淩,彷彿是從這片雪山中自然生長出來的一部分。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隻是將簡單的行李放入溫暖舒適的屋內。
壁爐是恒溫咒維持的,驅散了空置期間的寒意。
澤爾克斯甚至頗為得意地向斯內普展示了他最近新增的一個小型煉金矩陣,嵌在地板下,能緩慢調節室內濕度並淨化空氣,確保那些珍貴的魔藥與煉金材料不受影響。
「好了,安頓完畢。」澤爾克斯拍了拍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離最近的小鎮還有一段距離,趁天色尚早,出去走走?這裡的雪景,看多少遍都不會膩。」
斯內普沒有反對。
他裹緊了黑色的旅行鬥篷,點了點頭。
相較於蜘蛛尾巷那令人窒息的壓抑和霍格沃茨永無止境的喧囂,這片靜謐的、被冰雪覆蓋的山林,確實更能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他們離開了小屋,踏上了屋後一條被積雪覆蓋、依稀可辨的小徑。
四周是參天的雲杉和冷杉,樹枝被積雪壓出優美的弧度,如同披上了厚厚的白色絨毯。
萬籟俱寂,隻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嘎吱」聲,以及偶爾風吹過樹梢、搖落簌簌雪粉的細微聲響。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斑,耀眼而純淨。
澤爾克斯走在斯內普身側,稍微落後半步,目光始終流連在對方被寒風凍得有些發白的側臉上。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斯內普。
斯內普不明所以地也停了下來,黑色的眼眸帶著詢問看向他。
澤爾克斯伸出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捧住斯內普冰涼的臉頰,拇指在那線條冷峻的顴骨上溫柔地摩挲著。
「臉有些涼。」澤爾克斯低聲說,冰藍色的眼眸裡漾著毫不掩飾的疼惜。
他湊近,在那微涼的、略顯蒼白的唇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如同雪花落在肌膚上,帶著沁人的涼意和轉瞬即逝的溫柔。
不等斯內普做出反應,澤爾克斯已經鬆開了手,同時優雅地揮動了一下魔杖。
一道無形的、溫暖的魔力波動以他們為中心蕩漾開來,如同一個透明的、溫暖的罩子,將兩人籠罩其中,有效地隔絕了外界的嚴寒。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宜人起來,呼吸間不再有刺骨的冰冷。
斯內普感受著周身驟然升起的暖意,以及唇上殘留的、微弱的柔軟觸感。
他沒有說什麼,隻是默默接受了這份關懷,繼續沿著小徑向前走。
氣氛再次陷入寧靜,卻是一種舒適而默契的寧靜。
走了一會兒,斯內普望著遠處連綿的、如同巨大白色波浪般的山脊,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雪野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以前……在紐蒙迦德的時候,聖誕節和彆的假期是怎麼過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選擇了比較客觀的描述,「我上次去……感覺那裡,很空,很冷清。」
他記得那座高塔,石頭冰冷,空氣凝滯,除了書籍和紙張,幾乎看不到任何帶有生活氣息或個人情感的物品。
很難想象,在這樣一個象征囚禁與孤獨的地方,要如何度過一個本該是團聚和溫暖的節日。
澤爾克斯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走幾步,繞到斯內普身前,開始麵對著他,倒著行走。
這個動作有些孩子氣,卻讓他能一直看著斯內普的眼睛。
「其實我過的還挺好的,聖誕的時候一些教父的老朋友會幫忙裝飾,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家一般,」澤爾克斯笑眯眯地說,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平時可能冷清了一點吧,但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教父後來想方設法,給我找來了『黯』作伴呀。」
澤爾克斯冰藍色的眼眸在雪景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乾淨。
「不然,一個人對著四麵石牆和一堆紙堆,就算是他也可能會覺得無聊吧,真不敢想象如果我沒有跟著他,那裡會是怎樣的冷清與孤獨。。」
他的語氣是那樣自然,彷彿蓋勒特·格林德沃不是一個曾讓整個歐洲魔法界聞風喪膽的黑魔王,而隻是一個擔心孩子孤單、費心找來寵物陪伴的普通長輩。
這種將驚天動地的人物和事件以如此家常、甚至略帶調侃的口吻說出來方式,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悄然化解了話題中可能存在的沉重感。
斯內普看著他在雪地裡倒著走,步伐卻依舊穩健,冰藍色的眼眸在雪光映襯下感覺瞳色更加淺了一些,裡麵沒有絲毫對過往那彷彿囚禁一般的生活的怨懟,隻有一種洞察一切的淡然和……對那份特殊父愛的欣然接受。
這種感覺很微妙,讓斯內普對澤爾克斯,以及他與格林德沃之間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澤爾克斯倒著走,順勢拉起了斯內普戴著那枚荊棘玫瑰銀戒的左手,用自己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戒指冰涼的金屬表麵和上麵精緻的紋理。
這個動作充滿了佔有慾和無聲的親昵。
就在這時,斯內普看著澤爾克斯被山風吹得微紅的臉頰和那雙彷彿盛著整個雪原晴空的藍眸,一個盤旋在他心頭已久、卻始終未曾問出口的問題,悄然滑出了唇邊:
「澤爾……你以後想乾什麼?」
澤爾克斯倒走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那輕鬆的笑意似乎凝固了一瞬。
斯內普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低沉而平靜。
「等這一切都過去了……等黑魔王被消滅,等魔法界重新……至少表麵看起來和平下來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他問的,不僅僅是伏地魔倒台之後,更隱晦地指向了澤爾克斯自己所推動的那個「變革計劃」完成之後。
他想知道,在這個銀發男人波瀾壯闊、充滿算計與力量的藍圖背後,他個人所期望的終點,究竟是什麼。
澤爾克斯沉默了。
他不再倒著走,而是轉過身,與斯內普並肩而行,目光投向遠處被冰雪覆蓋的、彷彿沒有儘頭的森林。
他的側臉在雪光中顯得有些模糊,帶著一種罕見的、陷入深遠思考的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斯內普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給出一個充滿野心與宏圖的標準答案時,澤爾克斯卻突然轉過頭,臉上重新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彷彿剛才的沉默從未存在過。
「跟著你啊!」他回答得理所當然,語氣輕快,帶著一種近乎賴皮的親昵,「我本身什麼也都不缺,魔力、知識、財富……好像也沒什麼特彆想要追求的了。大概……就是繼續在霍格沃茨教教書?或者,如果你嫌煩了,我們就去環遊世界?就像我剛畢業的那三年一樣,找找人生的意義。或者,找個像這裡一樣安靜漂亮的地方住下也行。反正……」他湊近斯內普,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冰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你如果不趕我走,那麼你在哪,我就在哪裡。」
他巧妙地將「一切」的定義模糊化了,隻聚焦於伏地魔的覆滅,而將自己那個更龐大、更顛覆性的目標輕輕掩蓋過去。
他偷換了概念,給出了一個看似滿足於現狀、專注於二人世界的、近乎完美的答案。
斯內普靜靜地聽著,沒有錯過他最初那短暫的沉默和思考。
他知道澤爾克斯沒有完全說實話,至少沒有說出全部。
這個男人的內心深處,絕不僅僅滿足於「跟著他」和「環遊世界」。
但他沒有戳穿。
他隻是轉過頭,對著澤爾克斯那看似無比真誠燦爛的笑臉,毫不客氣地、清晰地翻了一個白眼。
這個動作裡包含了太多的情緒——有對他敷衍回答的無語,有對他這種插科打諢方式的習慣性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對他無論如何都會選擇「跟著」自己的、隱秘的安心。
「走吧,」斯內普不再追問,將目光重新投向雪徑前方,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卻少了幾分冷硬,「天快黑了。」
澤爾克斯看著他的側影,嘴角那抹笑容漸漸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溫柔。
他伸出手,再次緊緊握住了斯內普戴著戒指的手。
「嗯,走吧。」他輕聲應道。
兩人並肩,踏著皚皚白雪,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中,向著那座亮起溫暖燈光的小屋走去。
身後,兩行清晰的腳印蜿蜒向前,而關於未來的答案,如同這阿爾卑斯山間繚繞的雲霧,依舊隱匿在未知的雪幕之後。
但至少在此刻,手握彼此,身處這片靜謐的冰雪世界,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