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花終於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將霍格沃茨城堡和周圍的群山裝點成一個銀裝素裹的童話世界。
學期的最後幾天在一種混合著歸心似箭的興奮和期末緊張餘韻的氛圍中飛快流逝。
走廊裡,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假期計劃,空氣中都彷彿飄著薑餅人和聖誕布丁的甜香。
地窖裡,卻依舊維持著一貫的、與外界的喧囂格格不入的沉靜。
壁爐裡的火燃燒得比平時更旺些,驅散著從石頭縫隙裡滲進來的寒氣。
澤爾克斯放下手中正在批閱的最後一篇關於「煉金符號象征性多重解讀」的論文,伸了個懶腰,目光投向正坐在對麵,對著幾瓶剛剛完成、閃爍著不同瑰麗光澤的魔藥進行最後封裝的斯內普。
「假期有什麼安排嗎,西弗勒斯?」澤爾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期待,「霍格沃茨雖然清淨,但聖誕期間未免太過冷清了。要不要……一起過?」
斯內普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滴封口藥劑滴在一瓶泛著珍珠光澤的魔藥瓶口,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地回答:「我能去哪裡?無非是回蜘蛛尾巷。」
他將封好的魔藥瓶放在一旁,拿起另一瓶,語氣平淡地補充道:「你……應該要回紐蒙迦德陪你教父吧?我跟著,不太合適吧。」
澤爾克斯微微歪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探究,仔細觀察著斯內普的表情,試圖從那片慣常的冷漠下找出真實的想法。
「怎麼了?你是……討厭他嗎。」
斯內普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黑色的眼眸對上了澤爾克斯的目光。
他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什麼特彆的情緒,隻有一種實事求是的平靜。
「談不上討厭。我們之間,既沒有直接的利益交集,也談不上有什麼……彆的關係。」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隻是,麵對那一位……曾經在歐洲大陸掀起驚濤駭浪、乾了那麼多……『大事』的前輩,我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飄遠了一瞬,聲音低沉了些許。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其實……很感謝他。」
澤爾克斯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斯內普的視線重新聚焦在澤爾克斯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感謝他,在你最需要指引和庇護的時候,把你從翻倒巷帶了出來。感謝他,培養了你,讓你擁有瞭如今的力量和……能力。儘管我從不完全認同他的所有理念和手段,但無可否認,他塑造了現在的你。而現在的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所表達的含義,已然清晰。
澤爾克斯的心像是被溫暖的泉水浸泡著,他沒想到西弗勒斯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身邊,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將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我明白。」澤爾克斯的聲音溫柔,「格林德沃這個名字…曾經太具有影響力了。他……確實是個很複雜的人。但對你,他不會有任何敵意。」
他想到格林德沃偶爾在信中提到斯內普時那種探究的語氣,不禁莞爾。
「這樣吧,」澤爾克斯提議道,「我們先一起離開霍格沃茨。路上再慢慢想聖誕具體怎麼過,好嗎?我跟你先回蜘蛛尾巷……或許……我們可以去奧地利?薩爾茨堡的聖誕集市據說很有名,我在那裡生活了那麼久,都還沒去過呢。或者,回我那個小彆野?就我們兩個。」
他感覺到斯內普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放鬆了一些。
「隨你吧。」斯內普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種聽之任之的隨意,「反正不用繼續待在這裡,應付那些巨怪的腦迴路和粉紅色的癩蛤蟆,就已經是值得慶祝的事情了。和你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
這話聽起來像是敷衍,但澤爾克斯卻從中聽出了一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柔情。
他知道,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和你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這句話,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浪漫的情話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澤爾克斯愉快地決定,鬆開了手臂。
斯內普的行李向來簡單得令人發指。
幾件換洗的黑色袍子,一些必備的個人用品,以及一個裝滿了各種魔藥材料和半成品的小型魔法手提箱,就是他全部的行囊。
他對於物質享受幾乎沒有任何要求,蜘蛛尾巷那棟陰暗、潮濕、充滿了不愉快回憶的房子,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偶爾回去停駐的、熟悉的落腳點。
他開始整理需要寄出的聖誕禮物。
作為霍格沃茨的教授,儘管他本人對此嗤之以鼻,但基本的禮節還是需要維持。
他拿出幾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裝簡單甚至有些粗糙的小盒子。
給麥格教授的是一小瓶高效清潔劑,能輕易去除頑固的魔藥汙漬和一些魔咒的魔法殘留。
給弗立維教授的是一瓶能短暫提升聲音穿透力和魔力共鳴的「清喉劑」,適合他在指揮合唱團或者進行複雜咒語教學時使用。
給斯普勞特教授的則是一小包特製的營養粉,能促進某些嬌貴魔法植物的生長……都是些實用卻不帶多少私人感情的東西。
最後,他拿起一個稍微精緻些的、用深藍色銀星包裝紙包好的小盒子,裡麵是一小包從蜂蜜公爵訂購的、款式最新穎的糖果。
他的動作略顯僵硬,臉上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彷彿做這件事讓他很不自在。這是給阿不思·鄧布利多的。
澤爾克斯在一旁看著,當他看到那包糖果時,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戲謔的光芒。
「看來,」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促狹的笑意,「我今年或許應該給我們的校長大人額外準備一份禮物了——比如,一瓶強效的健齒魔藥?畢竟,甜食攝入過量,對牙齒的傷害可是很大的。」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澤爾克斯一眼。
他沒有理會這調侃,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將所有的禮物堆在一起,召喚來一隻學校的貓頭鷹,吩咐它一一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鬆了口氣,彷彿完成了一項麻煩的任務。
他轉過身,看向正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澤爾克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我需要給他……給你教父,準備點什麼嗎?」
他問得有些生硬,顯然對於給蓋勒特·格林德沃準備禮物這件事,感到十分棘手和陌生。
澤爾克斯聞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沒想到西弗勒斯會考慮到這一點。
他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用特彆準備什麼。」澤爾克斯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對教父的瞭解,「他那裡,該有的物質東西都不缺。而他真正想要卻得不到的……恐怕你我也弄不來。」
他指的是死亡聖器及強大魔法器物以及鄧布利多的心,或者…自由,但這些話題過於敏感,他沒有明說。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他那人,審美有點……獨特,就喜歡那些繁複、華麗、充滿象征意義甚至帶著點戲劇性的東西。你要是見過他曾經的…一個小物件,你就知道他有多喜歡這種。但如果你真想送點什麼表表心意,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看到斯內普微微蹙起的眉頭,似乎覺得如果真的要去紐蒙迦德見格林德沃,這次空手而去多少有些失禮,澤爾克斯笑了笑,給出了一個折中的建議。
「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就……隨便給他一瓶你拿手的魔藥吧。最好是那種效果顯著、看起來又有點……嗯,高深莫測的。比如,穩定靈魂、安撫精神相關的藥劑?也許他會需要。」
他知道格林德沃最近為了他那個煉金專案耗費心神,這類魔藥或許正合時宜,而且這個提議也符合斯內普魔藥大師的身份,不會顯得刻意討好。
斯內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到自己的魔藥儲備櫃前,挑選了一會兒,最終取出了一個細長的、用黑色水晶瓶盛裝的魔藥,瓶身沒有任何標簽,裡麵是一種如同液態夜空般、閃爍著細微銀光的深藍色液體。
他沒有解釋這是什麼魔藥,隻是將其小心地收了起來。
澤爾克斯看著他的舉動,眼中笑意更深。
他知道,這瓶看似隨意的魔藥,必然是西弗勒斯精心煉製、效果卓絕的精品。
這份彆扭又認真的「心意」,或許比他教父喜歡的那些華麗物件,要珍貴得多。
「都準備好了?」
澤爾克斯站起身,拿起自己那個施加了無痕伸展咒、看起來卻依舊輕便的行囊。
「嗯。」斯內普點了點頭,他的行李早已收拾妥當,那個小箱子就放在腳邊。
「那我們就出發吧。」
澤爾克斯伸出手,臉上帶著對即將到來的、隻屬於他們二人假期的期待笑容,「先去奧地利,把東西都放下。至於之後……再說。」
斯內普看著伸到自己麵前的手,又看了看澤爾克斯那雙在爐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的冰藍色眼眸,沉默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下一刻,地窖裡空間微微扭曲,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隻留下壁爐中依舊跳躍的火焰,靜靜地守護著這片暫時陷入沉寂的空間。
霍格沃茨的聖誕假期,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