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鄧布利多做出決定後不久,西弗勒斯·斯內普便收到了那個讓他心情瞬間跌入穀底的指令——教導哈利·波特大腦封閉術。
地窖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不是因為溫度,而是源於站在房間中央、如同兩座即將爆發衝突的火山般的兩個人。
哈利·波特緊抿著嘴唇,綠眼睛裡燃燒著混雜了恐懼、憤怒和屈辱的火焰。
他被迫站在這裡,站在他最憎惡的教授麵前,學習一種聽起來就詭異無比的魔法,隻因為那個他同樣憎惡的、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可能就在他的腦子裡。
斯內普則像一座黑色的冰山,周身散發著能將空氣凍結的寒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哈利,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一種近乎殘酷的職責感。
「大腦封閉術,」斯內普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在地窖空曠的空間裡回蕩,「是一種保護頭腦免受外來入侵的魔法。它是一種冷僻的、需要極端自律和精神力量的法術,以你那貧乏的注意力和混亂的情感控製能力來看,波特,這無疑是一項艱巨,甚至可能失敗的任務。」
哈利想反駁,想尖叫,但殘存的理智和他對再次看到那條大蛇的恐懼讓他死死咬住了牙關。
斯內普沒有理會他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繼續用他那平板而譏誚的語調解釋。
「黑魔王極其擅長攝神取念——即窺探他人思想和記憶的能力。由於你與他之間存在的……那種不幸的聯係,」他吐出這個詞,彷彿嘗到了什麼惡心的東西,「我們已經確信,他能夠感知到你的情緒,甚至,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反過來利用這種聯結,入侵你的思想。」
哈利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
入侵思想?
像剛纔在占卜課上那樣,被迫看到那些可怕的畫麵?
甚至更糟?
「這意味著,」斯內普逼近一步,黑袍翻滾,帶來一股混合了魔藥和冷冽氣息的壓迫感,「你每一次的情緒失控,你那幼稚的憤怒和悲傷,都可能成為他利用的缺口。你看到的,可能被他看到,你知道的,可能被他知道。包括鳳凰社的秘密,包括你朋友們的安危……」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哈利蒼白的臉,「……包括韋斯萊一家。」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哈利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斯內普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所以,收起你那可悲的敵意和個人情緒,波特。如果你不想成為黑魔王手中,刺向你關心之人的利刃的話。」
他不再多言,麵向哈利,魔杖已然在手。
「拿出你的魔杖,波特。」
哈利遲疑地照做了,冬青木魔杖握在手中,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在我對你使用攝神取念時,」斯內普指示道,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語調,「你的任務是抵抗。清空你的思想,使它們變得空白、平靜。拒絕我進入。你可以使用『盔甲護身』咒,如果這能幫助你集中精神的話。但記住,真正的抵抗源於內在的意誌,而非外在的咒語。」
哈利深吸一口氣,試圖按照指示清空大腦,但腦海裡充斥著對斯內普的厭惡、對伏地魔的恐懼、對韋斯萊先生的擔憂……各種念頭紛亂如麻。
「準備好了嗎?」
斯內普的聲音不帶任何感**彩,彷彿在詢問一件物品。
哈利剛想點頭,斯內普的魔杖已經抬起,對準了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驟然變得深邃,如同兩個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漩渦。
「攝神取念!」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強大的、冰冷的外力猛地撞入了哈利的大腦!
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撬開了他的頭骨,粗暴地翻攪著他的記憶!
周遭的地窖、斯內普的身影、壁爐的火光……一切瞬間消失不見。
哈利失去了對現實的所有感知,整個人被拖入了一片由他自己過往記憶構成的、不受控製的洪流之中——
達力和他的同夥在遊樂場追打他,嘲笑他是個怪胎……
一年級時,奇洛教授圍著頭巾,在魁地奇球場上對他唸咒,掃帚瘋狂抖動……
密室裡,蛇怪巨大的黃色眼睛,羅恩的妹妹金妮臉色蒼白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攝魂怪帶來的徹骨寒意,媽媽臨死前的尖叫聲……「彆殺哈利!求求你……」
伏地魔在高大的墓碑旁重生……
烏姆裡奇導致了他那隻可怕的、寫著「我不可以說謊」的手背,鮮血一滴滴落下……
畫麵飛速閃回,混雜著強烈的恐懼、憤怒、無助和悲傷。
哈利拚命地想將這些推開,想築起一道牆,但他的努力如同螳臂當車。
斯內普的力量強大而冷酷,毫不留情地翻閱著他最私密、最痛苦的記憶,像是在欣賞一出拙劣的戲劇。
「不……停下來!」
哈利在意識的深處呐喊,但現實中,他隻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透,魔杖無力地垂在身側。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
他看到了哈利的掙紮,也看到了他的失敗。
這個男孩的情感太過強烈,思緒太過混亂,就像一本攤開在陽光下的書,任人翻閱。
斯內普冷冷地看了一眼哈利,之後便撤回了魔法。
哈利猛地喘了一口氣,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幾乎站立不穩。
他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和頭暈,剛才被強行翻閱記憶的感覺讓他羞憤欲絕。
「毫無進展,波特。」
斯內普的聲音如同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你的頭腦如同你父親的思維一樣混亂不堪。你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像樣的抵抗。情感用事,缺乏自製,這就是你,一個徹頭徹尾的……」
就在他準備吐出更傷人的話語時,地窖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澤爾克斯走了進來。
他似乎是剛從外麵回來,銀白色的發梢還帶著一絲城堡外的濕氣,冰藍色的眼眸先是掃過臉色慘白、喘著粗氣的哈利,然後落在了麵無表情的斯內普身上。
地窖裡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氣氛因他的到來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看來我打斷了課程?」
澤爾克斯的聲音溫和,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目光轉向斯內普,帶著詢問,「需要我迴避嗎,西弗勒斯?或者……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他的出現像是一道隔板,暫時阻隔了斯內普即將傾瀉而出的更多毒液。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胸腔裡翻湧的煩躁和對波特愚蠢的怒火。
他瞥了澤爾克斯一眼,眼神依舊冰冷,但似乎稍微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先不用。」
斯內普生硬地回答,語氣依舊不好,但至少沒有將怒火轉移到澤爾克斯身上。「波特先生正在……親身體驗,什麼叫做毫無防備。」
哈利感到一陣屈辱,他死死攥著魔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澤爾克斯瞭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對哈利的狼狽表現出任何好奇或同情。
他彷彿隻是偶然闖入的旁觀者。
他極其自然地走向壁爐旁那張他常坐的沙發,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之前放在那裡的一本皮質封麵的古籍,彷彿真的要開始閱讀。
但他的目光,卻並沒有落在書頁上。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支著下巴,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抬起,越過書本的邊緣,專注地、毫不掩飾地投向了房間中央那個黑袍翻滾的身影。
那目光,是熾熱的。
帶著毫不避諱的欣賞,深沉的迷戀,以及一種近乎占有性的溫柔。
他看著斯內普線條冷硬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薄唇,看著他握著魔杖的、骨節分明的手指,看著他因為不悅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澤爾克斯的嘴角,在哈利和斯內普都無法看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極其真實的弧度。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對斯內普這個存在本身的觀賞之中。
地窖裡令人不適的教學氛圍,哈利·波特的痛苦掙紮,彷彿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裡,此刻彷彿隻剩下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卻在澤爾克斯眼中充滿了無比吸引力的男人。
斯內普顯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他的脊背似乎比剛才更加挺直了一些,下頜線也繃得更緊。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斥責,隻是選擇完全無視,將所有的注意力和怒火重新集中到哈利身上。
「集中注意力,波特!」
斯內普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冷厲,彷彿要通過提高音量來驅散背後那道令他有些不適的凝視,「清空你的思想!現在!拿起你的魔杖!」
哈利艱難地再次舉起魔杖,試圖按照指示去做。
但他發現這比剛才更加困難了。
澤爾克斯教授的在場,以及他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落在斯內普身上的目光,無形中分散了哈利的注意力,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斯內普之間那種敵意的、他無法理解的關係。
這種認知讓他更加煩躁,思緒更加混亂。
「攝神取念!」
冰冷的入侵感再次襲來,熟悉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再次將哈利淹沒……
澤爾克斯依舊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那個欣賞的姿態。
他看著斯內普專注施法的樣子,看著他黑袍因魔力波動而微微飄動的弧度,看著他眼中那份對教學的專注……
這一切,在澤爾克斯看來,都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知道斯內普有多麼強大,多麼才華橫溢,內心又有多麼複雜的傷痕與柔軟。
而此刻,這個強大而彆扭的男人,正毫無防備地將他的側麵展現在自己麵前,這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和保護欲。
地窖裡,思想上的攻防戰在繼續,一方是冷酷無情的入侵者,一方是掙紮無助的抵抗者。
而在壁爐旁,另一場無聲的、熾熱的凝視也在同步進行,充滿了與周圍冰冷氛圍格格不入的溫情與占有。
哈利·波特在學習如何封閉自己的思想,而他並不知道,在這個房間裡,最難以讀懂,也最不設防的,或許是那位旁觀者眼中,對他身邊那位黑袍教授毫無保留敞開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