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霍格沃茨,被一層濕冷的霧氣所籠罩。
城堡的石牆彷彿能滲出水來,走廊裡的火把燃燒得劈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日子表麵上依舊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烏姆裡奇在輿論壓力稍減後,雖不再那麼肆無忌憚,但黑魔法防禦術課堂依舊是一片知識的荒漠。
斯內普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相對清靜的時光,將更多精力投入魔藥研究和對地窖裡某個銀發教授隱晦的關照上。
而澤爾克斯,似乎把這一切都置身事外,依舊按部就班。
北塔樓的占卜課教室,今天顯得格外擁擠和悶熱。
濃鬱的香料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懸掛在天花板下的無數細鏈和小飾品在繚繞的煙霧中微微晃動,營造出一種刻意為之的神秘氛圍。
澤爾克斯站在教室中央,銀白色的狼尾發型在透過彩色玻璃窗的黯淡光線下泛著微光,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麵前一張張或迷茫、或專注、或帶著懷疑神色的年輕麵孔。
「占卜,並非精確的算術,」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如同滑過冰麵的流水,輕易地穿透了教室裡嗡嗡的私語聲,「它更接近於一種……對可能性的感知,對命運絲線微弱振動的捕捉。你們手中的水晶球、茶葉,或者塔羅牌,不過是媒介,是幫助你們聚焦精神、放大直覺的工具。關鍵在於……」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哈利·波特那張帶著疤痕的臉,「敞開心靈,同時,保持足夠的理智去辨彆真實與虛幻,啟示與臆想。」
大部分學生,包括聰慧的赫敏·格蘭傑,都對這門學科感到力不從心。
赫敏皺著眉頭,死死盯著自己麵前那顆光滑的水晶球,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但裡麵除了氤氳的霧氣,什麼也沒有。
她旁邊的羅恩·韋斯萊則對著自己茶杯底部的茶葉渣嘀嘀咕咕,試圖編造出一個像樣的「預言」。
坐在不遠處的卡塞爾雙胞胎——艾弗裡和伊桑,澤爾克斯安插在學生中的「渡鴉」眼線——也並非擅長此道。
他們更像是在執行觀察任務,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記錄著課堂上的一些細微動態。
他們的「預言」報告,更多是關於學生情緒和潛在傾向的分析,而非真正窺探未來。
哈利對占卜課的感情則更為複雜。
他並不認為自己有這方麵的天賦,而特裡勞妮教授過去那些關於「不幸」的預言大多應驗,更像是一種詛咒,但他無法否認自己對「預言」這個詞本身的敏感。
正是那個關於他和伏地魔的預言,奠定了他一生悲劇與責任的基調。
他來上澤爾克斯的課,一部分是課程要求,另一部分,則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試圖理解自身命運的微弱渴望。
澤爾克斯的教導方式與特裡勞妮截然不同。他更強調邏輯與控製,而非玄乎其玄的「天目」。
他讓學生們放鬆,將注意力集中在水晶球上,嘗試去感受,而非強求「看見」。
「不要試圖去命令它,」澤爾克斯走到哈利身邊,聲音低沉,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讓它自然呈現。有時候,最清晰的幻象,往往誕生於最無意識的放空狀態。」
哈利依言嘗試著放鬆緊繃的神經,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自己麵前那顆冰冷的水晶球上。
起初,裡麵隻有一片模糊的、旋轉的乳白色霧氣,就像往常一樣。
教室裡的聲音漸漸遠去,香料的味道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刺鼻了。
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昏沉……
就在這時,水晶球內部的霧氣猛地攪動起來!
不再是平靜的旋轉,而是如同被狂風吹拂,劇烈地翻滾、凝聚!
哈利的心臟驟然一縮,一種冰冷的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想要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霧氣散開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畫麵——
一條巨大無比的、鱗片閃爍著幽光的蛇!
它在一個昏暗、古老而空曠的地方蜿蜒遊動,周圍是聳立的石柱殘骸。
緊接著,視角猛地拉近,透過蛇的眼睛,或者說,是用蛇的視角,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他熟悉無比的人——亞瑟·韋斯萊!
韋斯萊先生靠在一扇高大的、雕刻著蛇形圖案的石門上,似乎是在……看守?
他看起來很疲憊,頭一點一點地,幾乎要睡著了。
然後,畫麵中的巨蛇猛地昂起頭,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猙獰的毒牙!
「不——!」
哈利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桌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那道閃電形疤痕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水晶球從他麵前的桌上滾落,「啪」地一聲脆響,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碎片四濺,映照著教室裡一張張驚愕失措的臉。
「波特!」
赫敏和羅恩幾乎同時喊道,羅恩的臉色瞬間變得和他頭發一樣蒼白。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哈利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驚呆了。
卡塞爾雙胞胎交換了一個凝重而迅速的眼神。
澤爾克斯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快步走到哈利身邊,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深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瞭然」的銳利。
他沒有立刻去碰觸哈利,而是蹲下身,目光平視著男孩那雙因恐懼和痛苦而失去焦距的綠眼睛。
「波特,」澤爾克斯的聲音異常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你看到了什麼?」
哈利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試圖說話,卻隻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蛇……大蛇……它……它攻擊了……韋斯萊先生!」他猛地抓住澤爾克斯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是韋斯萊先生!他……他出事了!」
教室裡頓時一片嘩然。
韋斯萊先生?
羅恩的父親?
澤爾克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質疑哈利的胡言亂語,而是立刻站起身,對全班說道。
「課程提前結束。所有人,保持安靜,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艾弗裡,去通知麥格教授,立刻!」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艾弗裡·卡塞爾立刻應聲,像一道影子般迅速離開了教室。
赫敏和羅恩圍在哈利身邊,羅恩已經完全慌了神,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赫敏則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她緊握著哈利胳膊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教授……我爸爸……」羅恩看向澤爾克斯,聲音裡帶著哭腔。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韋斯萊先生。」
澤爾克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冰藍色的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確認,是凝重,或許還有一絲……對命運軌跡如期而至的冰冷嘲諷?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堅持住,波特。鄧布利多校長需要知道你所看到的一切。」
很快,麥格教授匆匆趕來,她的臉色嚴肅得嚇人。
在簡單聽取了澤爾克斯言簡意賅的彙報後,她立刻帶著依舊在發抖的哈利、幾乎崩潰的羅恩和強作鎮定的赫敏離開了北塔樓,前往校長辦公室。
澤爾克斯沒有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水晶球碎片,以及教室裡尚未完全散去、驚魂未定的學生們。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胸前那枚魔藥瓶項鏈。
「去聯係渡鴉他們確認,」他低聲對留在教室裡的伊桑·卡塞爾說道,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最近是否有異常動靜,關於魔法部職員,亞瑟·韋斯萊。」
伊桑凝重地點點頭,迅速離去。
澤爾克斯獨自站在空蕩下來的教室裡,香料的氣息依舊濃鬱,卻帶上了一絲不祥的味道。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霍格沃茨被濃霧籠罩的場地。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伏地魔回來了,並且已經開始行動。
亞瑟·韋斯萊的遇襲,隻是一個開始。
而他,澤爾克斯·康瑞,所要麵對的局麵,將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他不僅要推動變革,對抗魔法部的腐朽,還要在黑暗的陰影下,守護他想要拯救的人。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
計劃,必須加快了。
…
……
校長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哈利顯得有些煩躁,但是他還是忍住心裡莫名的情緒,再次向鄧布利多描述了他所看到的恐怖景象——巨大的蛇,古老的走廊,雕刻著蛇的石門,以及亞瑟·韋斯萊被攻擊的瞬間。
鄧布利多靜靜地聽著,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眸銳利如鷹。
他沒有表現出絲毫懷疑,而是立刻采取了行動。
他聯係了鳳凰社的成員,確認了亞瑟·韋斯萊今晚確實在魔法部值班,負責看守一扇名為「神秘事務司」內部的、古老的門戶。
訊息很快傳來——亞瑟·韋斯萊遭遇不明生物襲擊,身受重傷,已被緊急送往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確認的訊息像一記重錘,擊碎了羅恩最後的希望,他幾乎癱軟在地,被赫敏和麥格教授扶住。
哈利則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既是後怕,也有一種詭異的、被證實的茫然——他看到的,是真的。
鄧布利多的目光再次投向哈利,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沉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而哈利現在表現的十分的煩躁。
鄧布利多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瞭然。
「你需要學習大腦封閉術,你的情緒被影響了,哈利,」他沉聲說道,語氣不容反駁,「立刻開始。西弗勒斯會教你。」
這個名字讓哈利打了個寒噤,但現在,任何能阻止他再次看到那種恐怖景象的方法,他都願意嘗試。
當哈利、羅恩和赫敏被麥格教授帶走,羅恩和赫敏被允許短暫前往聖芒戈探望,而哈利則需要開始他的封閉術課程後,校長辦公室裡隻剩下鄧布利多和福克斯低沉的哀鳴。
鄧布利多走到冥想盆前,蒼老的手指輕輕拂過盆邊緣。
他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哈利的能力……以及,澤爾克斯在事件中的反應。
那位年輕的教授表現得過於鎮定,過於……迅速的理解。
這僅僅是源於他自身強大的預言天賦,讓他對這類事件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還是說……他事先就知道些什麼?
格林德沃的教子……這個身份如同一個幽深的陰影,始終盤踞在鄧布利多的心頭。
而今晚的事件,似乎讓這潭水,變得更加渾濁了。
與此同時,在地窖裡,斯內普剛剛從麥格教授派來的貓頭鷹那裡得知了亞瑟·韋斯萊遇襲以及鄧布利多的指令——教導波特大腦封閉術。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種混合著厭惡、無奈和某種沉重義務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而澤爾克斯,也剛剛回到了地窖。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凝重,迎向斯內普審視的目光。
「看來,」澤爾克斯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真正的平靜,澤爾,波特……」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他總是能成功地將麻煩吸引到自己,以及周圍所有人身上。」
澤爾克斯走到他身邊,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擁抱他,隻是靜靜地陪在斯內普身旁,分享著這份沉重的寂靜。
窗外,十月的濃霧愈發深沉,彷彿要將整個霍格沃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