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阿爾卑斯山腳下的莊園,在斯內普離開的幾天裡,彷彿被抽走了某種核心的溫度,連陽光都顯得有幾分清冷。
澤爾克斯大部分時間待在紐蒙迦德或處理渡鴉的事務,偶爾回來,也隻是在空蕩的房間裡靜坐片刻,或者陪著黯在森林邊緣散步。
影狼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缺失,變得比平時更加沉默,時常趴在門廊下,幽綠的眼眸望著遠方,像是在等待另一個熟悉的氣息歸來。
直到第三天黃昏,當夕陽將雪山頂峰染成瑰麗的玫瑰金色時,莊園外圍的魔法屏障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微的波動。
幾乎是同時,趴在壁爐前地毯上假寐的黯猛地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豎起,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低嗚,隨即化作一道黑影,瞬間竄出了屋子。
澤爾克斯正站在二樓的露台上,遠眺著群山。
感受到屏障的波動和黯的反應,他冰藍色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一直縈繞在眉宇間的那絲若有若無的沉鬱頃刻消散。
他沒有使用魔法,而是快步走下樓梯,穿過客廳,推開了莊園的大門。
門外,暮色四合。
一個穿著黑色旅行鬥篷的熟悉身影正沿著碎石小徑走來,風塵仆仆,周身還帶著跨越空間的魔力殘餘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屬於英國陰冷天氣的潮氣。
正是斯內普。
黯已經親熱地圍著他打轉,用巨大的腦袋蹭著他的腿,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搖晃著,表達著無聲的歡迎與喜悅。
斯內普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的青黑比離開時更重,嘴唇緊抿,彷彿剛剛結束了一場極其耗費心神的拉鋸戰。
但當他看到站在門口,逆著身後溫暖燈光,正微笑著注視他的澤爾克斯時,那雙深邃黑眸中緊繃的線條,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停下腳步,抬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黯湊過來的大腦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澤爾克斯。
「我回來了。」
斯內普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乾澀。
澤爾克斯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幫他解開了被夜露打濕了些許的鬥篷係帶,將沉重的布料從他肩上取下。
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歡迎回來。」
澤爾克斯的聲音很輕,卻像暖流,瞬間驅散了斯內普周身帶來的寒意。
他冰藍色的眼眸仔細地打量著斯內普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疲憊的痕跡,「路上還順利嗎?」
斯內普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不想多談那邊的事情,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邁步走進了屋內。
溫暖的、帶著壁爐煙火氣和淡淡食物香氣的空氣將他包裹,讓他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幾分。
澤爾克斯跟在他身後,將鬥篷掛好,沒有追問。
他看得出來,斯內普需要的是休息和放鬆,而不是盤問。
「餓了嗎?我燉了湯,一直溫著。」
澤爾克斯走向廚房,「你先去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氣,出來就能喝。」
斯內普沒有反對,他確實感覺渾身冰冷,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樓上的浴室。
當斯內普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頭發還帶著濕氣走下樓時,餐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肉湯,旁邊放著幾片烤得恰到好處的麵包。
湯燉得奶白,裡麵能看到軟爛的肉類和根莖蔬菜,顯然是花了時間的。
澤爾克斯正坐在桌邊等他,手裡把玩著一個空的水晶杯。
黯則乖巧地趴在他腳邊,麵前放著一個空了的食盆,顯然已經享用過它的晚餐。
「坐下,趁熱喝。」澤爾克斯示意道。
斯內普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溫暖鮮美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瞬間熨帖了冰冷的腸胃,連帶著僵硬的四肢都彷彿暖和了起來。
他幾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說話,但緊繃的肩頸線條明顯放鬆了些許。
澤爾克斯沒有打擾他用餐,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溫柔。
他知道,有些寒冷和疲憊,需要時間和溫暖才能慢慢驅散。
斯內普安靜地喝完了湯,甚至把麵包也吃完了。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抬起眼,看向澤爾克斯。
燭光下,澤爾克斯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柔和,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跳動的火焰,專注地看著他。
「那邊……情況怎麼樣?」澤爾克斯這才輕聲問道,語氣裡不帶任何打探,隻有單純的關心。
斯內普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陰鬱,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很糟糕。」他最終隻吐出了這三個字,聲音低沉,「狂熱,殘忍,而且……他疑心很重。」
他沒有具體說「他」是誰,但彼此心照不宣。
澤爾克斯伸出手,覆蓋在斯內普放在桌麵上、微微握拳的手上。
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辛苦了。」澤爾克斯沒有再多問,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在這裡,你可以放鬆下來。把那些都暫時忘掉。」
斯內普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看著對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心中那口因長時間扮演角色而緊繃的氣,終於緩緩籲了出來。
他反手,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然後迅速鬆開,彷彿這隻是個無意識的動作。
但澤爾克斯捕捉到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晚餐後,兩人移步到客廳的壁爐旁。
澤爾克斯窩進那張寬敞的沙發裡,斯內普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翻開,隻是望著跳躍的火焰出神。
澤爾克斯沒有刻意找話題,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黯趴在兩人之間的地毯上,巨大的身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房間裡隻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黯的呼嚕聲,一種寧靜而安詳的氛圍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斯內普似乎終於從那種放空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發現澤爾克斯正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看什麼?」斯內普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耳根卻悄悄漫上一點熱度。
「看你好看。」澤爾克斯回答得理直氣壯,帶著點賴皮的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斯內普的椅子旁,蹲下身,仰頭看著他,「累不累?要不要早點休息?」
他的距離很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在斯內普的臉上。
斯內普能清晰地看到他冰藍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裡麵毫不掩飾的眷戀與渴望。
斯內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試圖維持冷靜,但對方的目光像是有魔力,讓他無法輕易推開。
他想起在英國時那些令人作嘔的場麵,那些虛偽的忠誠和殘忍的狂熱,而此刻眼前的溫暖與真實,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拒絕。
澤爾克斯看出了他的鬆動。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拂開斯內普額前一絲還帶著濕氣的黑發,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眼下的青黑。
「彆想了,西弗勒斯。」澤爾克斯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今晚,隻想著我,好嗎?」
他的指尖帶著微弱的電流,所過之處,彷彿能撫平那些刻印在靈魂上的疲憊與陰霾。
斯內普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難得的、不帶任何算計與目的的觸碰,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化下來。
澤爾克斯俯身,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然後是鼻梁,最後,小心翼翼地,印在了他微涼的唇上。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急切或帶著戲謔,而是充滿了珍視與安撫,緩慢而纏綿,像是在一點點確認他的存在,驅散他帶回的所有寒意。
斯內普僵硬了一瞬,隨即,像是放棄了某種抵抗,他極其輕微地、幾乎是不可察覺地,回應了這個吻。
他的手抬起,有些遲疑地,抓住了澤爾克斯腰側的衣料。
這一個細微的回應,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澤爾克斯的吻驟然加深,帶著壓抑數日的思念與渴望,變得更加熾熱而深入。
他的手臂環住斯內普的脖頸,將他更緊地擁向自己。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牆上,溫暖而親密。
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廳,將這片空間完全留給了他們。
衣衫不知何時已變得淩亂,呼吸交織,空氣中彌漫著情動的氣息。
當澤爾克斯灼熱的唇再次落在斯內普的脖頸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時,斯內普猛地從意亂情迷中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用手抵住澤爾克斯的胸膛,微微拉開了些許距離,聲音因喘息而低啞:「……明天……還有魔藥……需要熬製……」
澤爾克斯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因**而顯得格外深邃,他看著斯內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帶著水汽、卻依舊試圖維持清明的黑眸,低低地笑了。
「放心,」他的聲音沙啞而性感,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我知道。今晚……隻是讓你好好睡一覺。」
他重新吻上斯內普的唇,這一次,更加溫柔,更加纏綿,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安撫。
他將他從椅子上拉起,擁著他,一步步走向臥室的方向。
這一夜,沒有更多的索取,隻有緊密的相擁和無聲的慰藉。
在澤爾克斯溫暖而堅定的懷抱裡,斯內普放下了所有防備與重擔,沉沉睡去,眉宇間連日來積攢的鬱氣,似乎也在這安寧的夜色中,被悄然撫平了幾分。
對他而言,這裡,或許纔是他真正能夠卸下所有麵具、得以喘息片刻的,唯一的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