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校園在深秋的寒風中似乎總是潛藏著不安。
這種不安在一天下午突然爆發了。
格蘭芬多塔樓傳來訊息,羅恩·韋斯萊心愛的寵物老鼠「斑斑」突然發狂般逃走了,羅恩本人則在追趕過程中,被一隻巨大的、形銷骨立的黑狗拖入了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打人柳下麵的那條。
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開,最終傳到了正在地窖辦公室批改論文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耳中。
是麥格教授親自來通知的,她的臉色蒼白而嚴峻。
「西弗勒斯,波特和格蘭傑也跟著進去了!我們必須……」
斯內普沒等她說完,已經猛地站起身,黑袍因這劇烈的動作而獵獵作響。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布萊克!
他終於對波特出手了!
還有那兩個魯莽的、不知死活的小巨怪!
一股冰冷的怒火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灼攫住了他。
他幾乎能想象到布萊克得手後那瘋狂得意的嘴臉,以及莉莉的兒子……不,隻是波特,詹姆·波特的兒子遭遇不測的景象。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為什麼澤爾克斯沒有預見到這具體的一幕——或許他預見了,但沒說?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更強烈的行動欲取代。
他必須去阻止,必須親手抓住那個叛徒、殺人犯!
他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衝出地窖,甚至沒注意到,在他離開後,隔壁煉金術辦公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澤爾克斯站在門口,望著斯內普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一絲無奈。
「還是這麼衝動啊,西弗勒斯。」
他低聲自語,抬手輕輕揉了揉依舊有些疲憊的太陽穴。
他原本打算找個更穩妥的方式介入,但現在……
他歎了口氣,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姿態看起來依舊從容,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但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他知道那裡有什麼:布萊克,盧平,一個驚天的秘密,以及……極有可能失控的西弗勒斯。
…
……
與此同時,在尖叫棚屋那布滿灰塵、搖搖欲墜的房間裡,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哈利、赫敏和羅恩擠在一起,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隻巨大的黑狗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形中,化成了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但眼神狂熱的男人——小天狼星布萊克。
而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隨後趕來的盧平教授,非但沒有製服布萊克,反而與他激動地擁抱,口中喊著。
「小天狼星……真的是你……你終於找到了他!」
「找到了誰?」
哈利嘶聲問道,他的魔杖對準了兩個他原本信任的教授,內心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混亂。
「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哈利,」盧平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悲傷和釋然的複雜表情,「但請你相信,我們從未背叛過你的父母。真正的叛徒是……」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充滿惡意的腳步聲打斷了。
砰!
房間那本就破爛的門被猛地撞開,西弗勒斯·斯內普站在門口,魔杖平舉,黑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冰冷的、積攢了十二年的怒火和恨意。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釘在布萊克和盧平身上。
「真是一幕感人的重逢啊,盧平,」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你的……老夥計。在計劃著如何完成你們十二年前未儘的『事業』?把波特獻給你們的主人?」
「西弗勒斯,不是你想的那樣!」
盧平急忙上前一步,試圖解釋。
「閉嘴,狼人!」
斯內普厲聲喝道,魔杖尖端迸發出危險的火花,「還有你,布萊克……這次,你彆想再逃出阿茲卡班!」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哈利、赫敏和羅恩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嚇呆了。
布萊克齜著牙,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而盧平則一臉焦急,試圖插話。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個溫和的、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慢悠悠地從斯內普身後傳來。
「看來,我錯過了開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澤爾克斯緩步從斯內普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甚至還悠閒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煉金術長袍的袖口,彷彿隻是偶然路過一間正在舉行茶話會的客廳。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全場,在布萊克和盧平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被哈利和赫敏護在身後、腿上帶傷的羅恩,以及他懷裡那隻正在瑟瑟發抖的老鼠身上。
「康瑞教授!」赫敏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喊道,「事情不是斯內普教授想的那樣!布萊克他……」
「格蘭傑小姐,」澤爾克斯溫和地打斷她,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指控或者辯解之前,我們是否應該先弄清楚……這裡到底有多少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聚焦在羅恩懷裡的那隻老鼠——斑斑身上。
斯內普眉頭緊鎖,對澤爾克斯的出現感到不耐和疑惑。
「澤爾克斯,這裡沒你的事!他們是危險的……」
「哦?危險?」
澤爾克斯終於將目光轉向斯內普,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西弗勒斯,有時候最危險的,往往不是看起來最具威脅的那個。」
他輕輕抬手,阻止了斯內普接下來的話,然後朝著羅恩的方向,看似隨意地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羅恩懷裡的斑斑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至極的尖叫,瘋狂地掙紮起來,想要逃脫。
「攔住那隻老鼠!」布萊克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破裂,「彆讓他跑了!他就是小矮星彼得!」
「什麼?!」哈利、赫敏和羅恩同時失聲驚呼。
斯內普也愣住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荒謬的指控。
彼得·佩迪魯?
那個在布萊克手下炸成碎片的、可憐的英雄?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斑斑猛地從羅恩因為震驚而鬆開的指縫中竄出,朝著地板的破洞逃去。
「統統石化!」
哈利的反應最快,魔杖射出的光芒卻擦著老鼠的尾巴飛過。
「盔甲護身!」赫敏幾乎同時喊道,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封住了老鼠的去路。
斑斑撞在屏障上,彈了回來。
就在它落地,準備再次尋找機會的刹那——
一道無聲的魔法光芒從澤爾克斯的指尖溢位,並非攻擊性咒語,而更像是一種強製的束縛力場,精準地將那隻老鼠籠罩在內。
老鼠在光暈中劇烈地掙紮、扭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叫聲。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隻肮臟、禿毛的老鼠開始膨脹、變形。四肢拉長,毛發褪去,一個矮小、肥胖、頭發稀疏的男人,出現在了地板上。
他喘著粗氣,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畏畏縮縮地看著周圍每一張臉,尤其是布萊克那恨不得將他撕碎的眼神。
小矮星彼得。
活了十二年的老鼠,終於現出了原形。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哈利張大了嘴,看著這個他從魔法相簿裡見過的、父母婚禮上的伴郎,那個被認為英勇犧牲的英雄……
竟然一直以老鼠的形態,躲在羅恩的臥室裡!
羅恩臉色慘白,看著自己養了那麼多年的寵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赫敏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斯內普如同被施了全身束縛咒,僵立在原地。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彼得那張猥瑣而恐懼的臉在眼前放大。
十二年的恨意,十二年的堅信不疑,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恨錯了人?
他這麼多年的痛苦和針對,竟然建立在一個如此可笑而卑劣的謊言之上?
莉莉的死……不是因為布萊克的背叛,而是因為這個……這個蟲豸?!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痛苦席捲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盧平深吸一口氣,開始用顫抖但清晰的聲音,向三個孩子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真正的保密人是誰,彼得如何偽造現場陷害布萊克,以及他為什麼能作為一個非法的阿尼瑪格斯隱藏這麼多年。
布萊克則死死盯著彼得,胸膛劇烈起伏,積壓了十二年的冤屈和憤怒幾乎要破體而出。
而澤爾克斯,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站在斯內普身側稍後的位置,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但他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過斯內普。
他看著斯內普臉上那罕見的、近乎崩潰的茫然和震驚,看著他緊握魔杖、指節泛白的手在微微顫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心疼。
他知道這一刻對西弗勒斯的衝擊有多大。
那建立在仇恨之上的生存意義,突然被抽空了基石。
就在盧平解釋完畢,布萊克怒吼著要殺死彼得,彼得跪地哭求哈利饒命,場麵再次陷入混亂之際——
斯內普猛地動了。
他不是衝向彼得,也不是衝向布萊克,而是毫無預兆地,轉身,一把揪住了澤爾克斯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抵在了旁邊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連布萊克和彼得都暫時停止了動作。
「你早就知道!」
斯內普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被欺騙和被顛覆一切的痛苦,他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澤爾克斯近在咫尺的、依舊平靜的臉,「你他媽早就知道真相!是不是?!」
澤爾克斯沒有掙紮,甚至沒有試圖推開他。
他隻是平靜地回視著斯內普眼中翻湧的暴風雨,輕聲回答,聲音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西弗勒斯,我隻知道會發生事情的大致節點,並非全部。但我確實……比大多數人,更早懷疑彼得的『死亡』並非那麼簡單。」
「為什麼不告訴我?!」
斯內普低吼道,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澤爾克斯的煉金術袍領口被攥得扭曲。
「西弗…告訴你什麼?」
澤爾克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告訴你,你恨了十二年的人可能是無辜的?在你完全被仇恨矇蔽,根本不會相信我的時候?還是在你準備好麵對……你這些年的偏執和痛苦,可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之前?」
斯內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澤爾克斯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最不願麵對的角落。
「真相需要合適的時機,由合適的人來揭露。」
澤爾克斯繼續低聲說道,目光掃了一眼那邊跪地求饒的彼得,以及虎視眈眈的布萊克和盧平,「而不是由我,一個和那些事情完全無關的人,在一個不合適的場合,用你無法驗證的『預言』來告知。那隻會讓你更討厭我,西弗勒斯。」
斯內普瞪著他,呼吸粗重,眼底的血絲蔓延。
他明白澤爾克斯的邏輯,理智上他甚至無法反駁。
但情感上,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戲弄了小半生的傻瓜,而眼前這個人,明明手握答案,卻冷眼旁觀著他的痛苦和掙紮。
「看著我,西弗,」澤爾克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恨意矇蔽了你的眼睛太久。現在,真相大白了。你需要做的,不是向我發泄怒火,而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哈利·波特,以及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真正叛徒。
斯內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哈利那雙與莉莉如此相似的綠眼睛,此刻正充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對他和澤爾克斯此刻對峙狀態的好奇。
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斯內普猛地鬆開了揪著澤爾克斯衣領的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環視著這間破敗的屋子,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幕,一種巨大的疲憊和虛無感席捲了他。
十二年的執念,原來隻是一場笑話。
澤爾克斯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領,看著斯內普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西弗勒斯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而他,會在這裡,在他再次築起心牆之前,穩穩地接住他。
現在,該處理眼前真正的麻煩了。
澤爾克斯將目光轉向小矮星彼得,冰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