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蘇格蘭高地進入了一年中最嚴酷的季節。
荒野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狂風裹挾著冰粒,像無數細小的刀刃切割著一切暴露在外的物體。
白天短暫得像一聲歎息,夜晚漫長而寒冷,彷彿永無止境。
哈利、羅恩和赫敏已經在這片荒野裡躲藏了近兩個月。
他們選擇的藏身之處是一個半坍塌的獵人小屋,牆壁漏風,屋頂有裂縫,但至少能阻擋大部分風雪。
赫敏用魔法加固了結構,在屋內升起恒溫咒,但那股寒意似乎能穿透魔法,鑽進骨頭縫裡。
更冷的是那個掛墜盒。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伏地魔的魂器,此刻正躺在一塊粗糙的木板上,鏈子散開,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不祥的光芒。
他們輪流佩戴它——這是赫敏研究後得出的結論:
三個人分擔它的黑暗影響,比一個人長時間承受要好。
但“好”是相對的。
哈利剛剛摘下掛墜盒,把它遞給羅恩。
接觸皮膚兩個小時的冰冷金屬離開後,他感到一陣短暫的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但那種輕鬆很快被新的擔憂取代——他看見羅恩接過掛墜盒時,手指在輕微顫抖。
羅恩的左臂上還纏著繃帶。
一週前,他們在尋找食物時遭遇了一隻野生毒角獸,羅恩為了保護赫敏被它的角劃傷。
傷口不深,但毒角獸的毒液有致幻和放大負麵情緒的作用。
龐弗雷夫人留下的解毒劑清除了大部分毒素,但殘留的影響還在,尤其是在精神層麵。
而掛墜盒最擅長的,就是放大佩戴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懷疑。
“該我了,”羅恩低聲說,將鏈子繞過脖子,扣上搭扣。
掛墜盒落在他胸前,深紅色的毛衣上,金色顯得格外突兀。
哈利看見他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瞬,嘴唇抿緊,眼睛裡閃過一絲陰影。
“你還好嗎?”赫敏輕聲問,她正坐在火堆邊,試圖用一本古老的魔法書和幾根樹枝占卜他們下一步的方向——這是她從澤爾克斯的課上學到的荒野占卜法,雖然不太精確,但聊勝於無。
“我很好,”羅恩說,聲音有點生硬。
他在火堆另一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眼睛盯著跳動的火焰。
氣氛變得沉重。
哈利開始準備晚餐。
他們剩下的食物不多了:一些乾麪包,幾塊硬乳酪,一點風乾的肉,還有赫敏在附近找到的可食用根莖。
他用魔法加熱了一鍋雪水,把食物切碎扔進去,煮成一鍋稀薄的湯。
冇有人說話。
隻有火堆的劈啪聲、屋外的風聲、和湯在鍋裡冒泡的聲音。
這樣的沉默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自從羅恩受傷後,他的話越來越少,眉頭越皺越緊。
有時候哈利會發現他在盯著自己,眼神複雜,裡麵混合著懷疑、憤怒,還有一種哈利不願深究的情緒——失望。
晚餐準備好了。
赫敏拿出三個木碗,哈利用勺子分湯。
湯很稀,幾乎透明,漂浮著可憐的食物碎屑。
羅恩接過碗,看了一眼,嗤笑了一聲。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盛宴?”他的聲音裡帶著諷刺,“慶祝我們在荒野裡又成功活過一天?還是慶祝我們又離找到下一個魂器近了一步——哦,等等,我們根本冇有線索,對吧?”
哈利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著羅恩。
“我們有線索。赫敏在研究——”
“研究,”羅恩打斷他,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不穩定的光,“赫敏一直在研究,你一直在說‘我們有計劃’,但事實是我們在這該死的荒野裡躲了兩個月,像三隻受驚的老鼠。我們拿到掛墜盒又怎樣?我們甚至不知道怎麼摧毀它!”
赫敏放下碗,聲音儘量平靜:
“羅恩,我們討論過這個。摧毀魂器需要極其強大的黑魔法或者特殊的魔法物品。我們需要時間——”
“時間!”羅恩突然站起來,碗裡的湯灑了一半,濺在破舊的地毯上,“我們已經冇有時間了!外麵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伏地魔的控製越來越強,霍格沃茨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我們的家人——”他的聲音哽住了,手指握緊,指節泛白。
哈利也站起來,努力保持冷靜。
“我知道。我知道這一切。但我們必須謹慎,我們不能——”
“你不能什麼?”羅恩轉向他,聲音提高,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你不能冒險?你不能犯錯?但你在做的是讓我們在這裡慢慢凍死、餓死、被自己的絕望吞噬!”
“羅恩,彆說了。”赫敏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她的臉上滿是擔憂和疲憊。
但羅恩冇有停下。
掛墜盒在他胸前晃動,金色的表麵反射著火光,像一隻不眨的眼睛。
“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羅恩盯著哈利,每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地上,“我們以為鄧布利多告訴過你要乾什麼,給了你計劃,給了你方向。我們放棄了一切跟你出來——我的家人,霍格沃茨,所有的一切——因為我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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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寒冷,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但現在我看著你,哈利。我看著你每天晚上睡不著,看著你一遍遍翻看鄧布利多留給你的那幾樣破東西,看著你努力裝出有主見的樣子……但我看不出來。我看不出來你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哈利感到一陣刺痛,像被無形的刀子捅進胸口。
羅恩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那個他每晚在噩夢裡反覆麵對的恐懼:
他不夠好,他不夠強,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有計劃,”哈利說,聲音比想象中更嘶啞,“我們拿到掛墜盒,這本身就是進展。我們現在需要找到摧毀它的方法,然後——”
“然後什麼?”羅恩笑了,那笑聲苦澀而破碎,“去找下一個?我們連這個都處理不了,還談什麼下一個?你根本不知道其他魂器在哪裡,對不對?鄧布利多死前冇有告訴你,他隻是給了你一些謎語和童話故事!”
“羅恩!”赫敏厲聲說,“你不能這樣說!哈利在儘他所能——”
“他的所能?”羅恩轉向她,眼睛裡有一種赫敏從未見過的陌生光芒,“他的所能就是讓我們在這個冰窟裡等死?他的所能就是每天煮同樣的稀湯,說著同樣的‘我們會找到辦法’?赫敏,你比誰都聰明,你看不出來嗎?我們迷路了。我們在一個冇有地圖、冇有方向、冇有希望的迷宮裡打轉!”
哈利感到怒火開始燃燒。
那怒火混合著受傷、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
“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哈利說,聲音冷得像外麵的雪,“請說出來。我一直都在聽,羅恩。但你這些天除了抱怨和沉默,給過任何有用的建議嗎?”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羅恩的臉瞬間漲紅,不是因為羞愧,是因為憤怒——那種被壓抑、被扭曲、被掛墜盒放大了一百倍的憤怒。
“我冇有建議?”他幾乎是在吼,“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乾什麼!因為我從一開始就隻是跟著你走,相信你知道路!但現在我發現你也不知道——你和其他人一樣,在黑暗中摸索,假裝自己看得見!”
他向前一步,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
掛墜盒晃動,鏈子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我們以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羅恩喊道,聲音撕裂,在牆壁間迴盪,“一個鄧布利多留下的、能讓我們贏得這場戰爭的計劃!但我們錯了,對嗎?鄧布利多隻是給了你幾樣東西,說了幾句謎語,然後讓你自己去猜——去猜怎麼拯救整個魔法世界!”
哈利也向前一步,綠色的眼睛裡燃著怒火。
“你以為這很容易嗎?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每天晚上我夢見人們死去,夢見伏地魔贏,夢見我辜負了所有人——包括你!但我還在努力,羅恩。我還在堅持。因為這是鄧布利多交給我的,因為這是我爸媽為之死去的,因為這是——”他的聲音哽住了,“因為這是我們必須做的事,不管有冇有完整的計劃!”
“但你不能要求我們盲目地跟著你!”羅恩吼回去,“你不能要求我們凍死、餓死、被絕望折磨死,隻因為你說‘我們必須繼續’!你有冇有想過,也許鄧布利多錯了?也許根本冇有贏的方法?也許我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寂靜。
可怕的寂靜,連屋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哈利盯著羅恩,無法相信剛纔聽到的話。
赫敏的手捂住嘴,眼睛裡充滿震驚和恐懼。
“你不該這樣說,”哈利最終說,聲音低得像耳語,“你不該懷疑鄧布利多。”
“為什麼不該?”羅恩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但那平靜比剛纔的怒吼更可怕,“他死了,哈利。他留下我們,留下你,留下這個爛攤子。而你現在要我們為他的謎語去死。”
他伸手,抓住胸前的掛墜盒,用力一扯。
鏈子繃斷,金色掛墜盒落在他掌心。
他盯著它,然後抬頭看哈利。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想,這東西說的是真話,”羅恩輕聲說,眼睛裡有種瘋狂的亮光,“它在我腦子裡低語,說我們都是棋子,說這一切都冇有意義,說你最終會失敗……有時候我覺得它在說實話。”
他把掛墜盒扔在地上。
它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乾了,”羅恩說,聲音清晰而堅定,“我不乾了,哈利。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每天戴著這個東西,聽著它在腦子裡說我會死,說我的家人會死,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我不能再聽了。”
哈利感到世界在崩塌。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冇有。
“羅恩,求你了,”赫敏的聲音破碎,眼淚終於流下來,“彆這樣。我們是一起的,記得嗎?我們承諾過——”
“承諾不能當飯吃,”羅恩打斷她,冇有看她,眼睛依然盯著哈利,“承諾不能讓我的妹妹安全,不能讓我的父母活著,不能告訴我該怎麼摧毀那個該死的掛墜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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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小屋的門口。
他的揹包靠在牆邊,他抓起它,甩到肩上。
動作很快,很決絕。
“你要去哪裡?”哈利問,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我不知道,”羅恩說,手放在門把上,“回家?去找比爾和芙蓉?去任何不需要每天看著你假裝有答案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哈利。但我不能……我不能繼續假裝了。”
門被拉開。
暴風雪瞬間湧入,冰冷的空氣像實體一樣撞進屋裡,吹滅火堆,揚起灰塵和積雪。
羅恩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中。
“羅恩!”赫敏尖叫,想追出去,但哈利抓住她的手臂。
“讓他走。”哈利說,聲音空洞。
“他會死的!在這樣的暴風雪裡幻影移形太危險了——”
但她的話冇說完。
外麵傳來一聲熟悉的、幻影移形的劈啪聲——響亮、急促、充滿決絕的意味。
然後,隻剩下風聲。
赫敏癱坐在地上,開始哭泣,肩膀劇烈抖動。
哈利站在原地,盯著敞開的門,盯著外麵肆虐的暴風雪,盯著地上那個金色的掛墜盒。
它躺在那裡,鏈子斷了,搭扣鬆開,像某種被遺棄的、無生命的物件。
但哈利知道它不是無生命的。
他知道它剛纔做了什麼——不是直接,而是間接,通過放大羅恩內心的恐懼、懷疑、自卑和疲憊,通過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低語最惡毒的真相。
他慢慢走過去,彎腰撿起掛墜盒。
金屬在他掌心冰涼,比以前更冷,彷彿吸收了剛纔所有的憤怒和絕望。
“哈利……”赫敏啜泣著說。
哈利冇有回答。
他走回火堆邊——現在隻是一堆灰燼和幾根冒著煙的木頭——用魔杖重新點燃它。
火焰再次升起,但溫暖不再。
他在赫敏身邊坐下,把掛墜盒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他們盯著它,像盯著一條毒蛇。
“他不會真的離開,”赫敏最終說,聲音裡帶著微弱的希望,“他會冷靜下來,會回來的。羅恩不會……他不會真的拋棄我們。”
哈利冇有回答。
他想起羅恩離開時的眼神——那種混合著憤怒、痛苦、和徹底絕望的眼神。那不是一時衝動的眼神。
那是決定了的眼神。
而且,羅恩帶走了熄燈器。
哈利剛纔注意到了,在羅恩抓起揹包的瞬間,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銀質的、鄧布利多留給他的熄燈器。
他把它握在手裡,像握著護身符,然後消失在風雪中。
鄧布利多留給羅恩的熄燈器。
哈利突然想起遺囑宣讀時的細節:金色飛賊給他,故事集給赫敏,熄燈器明確留給了羅恩·韋斯萊。
當時他覺得奇怪,但現在……
現在他有一個可怕的猜測。
鄧布利多預見到了這一幕。
預見到了羅恩會離開,預見到了他會需要某種方式找回來。
或者,更可怕的想法:鄧布利多預見到了哈利會需要羅恩回來。
“他會回來的,”哈利最終說,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等他冷靜下來,等他……擺脫了這個的影響。”
他指了指掛墜盒。
赫敏點頭,但眼淚還在流。
她靠在哈利肩上,身體因為哭泣而顫抖。
哈利伸出手臂抱住她,感覺到她的瘦弱——他們都在消瘦,在荒野的折磨和魂器的重壓下逐漸消耗。
屋外的暴風雪似乎更猛烈了。
風在牆壁縫隙間尖嘯,像無數鬼魂在哀嚎。
寒冷滲透進來,連恒溫咒都難以完全抵擋。
哈利盯著火焰,眼睛乾澀,流不出眼淚。
他感到一種深沉的、冰冷的麻木,從心臟開始蔓延,直到四肢百骸。
羅恩走了。
他最好的朋友,從十一歲就開始的兄弟,在暴風雪中離開,帶著對他們的懷疑,對計劃的絕望,對一切的幻滅。
而哈利甚至不能完全怪他。
因為掛墜盒放大的,是真實的恐懼。
真實的懷疑。
真實的無力感。
鄧布利多真的冇有給他完整的計劃。
隻有謎語、象征、和幾樣神秘的物品。
哈利確實不知道所有魂器的位置,不知道如何摧毀它們,不知道這場戰爭最終要怎麼贏。
他隻是……在黑暗中前行,假裝自己能看見路。
現在羅恩戳破了這個假裝。
哈利低頭看著掛墜盒。
金色的表麵在火光中閃爍,像在嘲笑他。
他伸手,拿起它。
鏈子斷了,無法佩戴。
他隻是把它握在掌心,感受那冰冷的、黑暗的、充滿惡意的觸感。
“我會找到辦法,”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對赫敏說,對自己說,還是對那個已經離開的朋友說,“我會找到摧毀它的辦法,找到其他魂器,找到贏的方法。”
赫敏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我相信你,”她輕聲說,“我一直都相信你,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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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哈利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懷疑——被她努力壓抑,但依然存在的懷疑。
她相信的是他這個人,但不一定相信他知道該怎麼做。
而最可怕的是,哈利自己也開始懷疑。
屋外,風雪繼續。
在遙遠的地方,也許幾十英裡外,也許更遠,羅恩·韋斯萊踉蹌地出現在一片陌生的雪原上。
幻影移形的眩暈和寒冷讓他幾乎倒下,但他站穩了,喘著氣,在暴風雪中環顧四周。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冇有地標,冇有方向,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熄燈器。
金屬溫暖,與周圍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帶走它。
隻是在離開的那一刻,本能地抓住了它,像抓住最後一點與過去的連接。
現在,獨自一人站在荒野中,聽著風聲像無數聲音在低語——有些是他自己的恐懼,有些是掛墜盒留下的迴響——他打開熄燈器。
冇有光熄滅。
在荒野中,本來就冇有光。
但熄燈器在他掌心微微發熱,像在迴應什麼。
羅恩盯著它,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幾乎將他擊倒的後悔。
他想回去,想道歉,想收回所有的話——
但風雪太大,他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而且,也許一部分的他依然相信那些話。
依然懷疑,依然恐懼,依然絕望。
他把熄燈器放回口袋,拉緊衣領,開始在暴風雪中艱難行走。
冇有目的地,隻有遠離。
而在那個半坍塌的小屋裡,哈利和赫敏相擁著坐在熄滅的火堆邊,分享著彼此的體溫和絕望,等待著永遠不會結束的夜晚。
掛墜盒躺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安靜,冰冷,像一個已經實現的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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