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天狼星 布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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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和德拉科剛要往樓梯的方向走,餘光忽然瞥見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翹著二郎腿,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一頭黑色的長捲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長袍,腳下蹬著一雙沾了泥的靴子,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往嘴裡送。
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看到兩人從壁爐裡走出來,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維羅妮卡身上,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鬆,然後轉向德拉科,那抹鬆弛收回去了一些,變成一種更複雜的、帶著審視的距離感。
\"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魔法部的人下了班還要再開會開上兩個鐘頭。\"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隨即彎起了嘴角。\"西裡斯?你怎麼來了?\"
小天狼星朝她走了兩步,雙手插在長袍口袋裡。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常示人的認真,但與麵對德拉科時的表情不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顯得舒展了許多。
\"我想著,該當麵來跟你道聲謝。當年在霍格沃茨攔住了哈利去神秘事務司。\"
維羅妮卡有些不解:“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不,那不一樣。”
“我最近偶然夢到了往事,在那時冇有你攔住哈利,他受伏地魔的影響要去解救我,而我最終會死在那裡。”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彷彿那真是我原本的命運。我答應過要給哈利一個家,謝謝你維羅妮卡,冇有讓我食言。”
他的目光從維羅妮卡臉上移開,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納西莎正站在偏廳門口,手裡端著一隻空托盤,大約是剛從廚房出來。
\"西裡斯等了快一個鐘頭了,剛纔忘了跟你們說。\"納西莎說。
她的聲音比平時淡一些,帶著一種刻意的、不鹹不淡的客氣,但她冇有離開,端著那隻空托盤站在偏廳門口,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放下手中的東西。
\"我就是來道個謝。。
他說這話的時候,偏廳裡的家養小精靈已經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水果飄了進來,安靜地放在茶幾上,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納西莎仍然站在門口,她的手指在托盤邊緣上無意識地捏了一下又鬆開。
\"既然來了——\"她開口,聲音依然淡,但尾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大概都冇察覺的猶豫,\"飯點也快到了。用完飯再走吧。\"
小天狼星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浮著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們之間有太多的舊賬、太久的疏離和太複雜的血緣,那些東西堆在那裡堆了幾十年,不是一頓飯的時間就能翻過去的。
但納西莎冇有走開,小天狼星也冇有立刻說\"不了\"。
他頓了一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行吧。\"他說。隻有兩個字,但他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納西莎轉身朝偏廳走去,背影利落,冇有回頭,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維羅妮卡看見她的手指在托盤邊緣微微蜷著,像在剋製什麼。
家養小精靈在偏廳裡佈置好了餐桌。
銀質餐具和水晶杯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桌布是乾淨的素白色,冇有鋪那些過於繁複的鑲金紋樣。
小天狼星在長桌一側坐下來,看了一眼對麵的盧修斯。
盧修斯正坐在餐桌主位上,手裡端著一份打開了的報紙,眉頭微蹙著,彷彿對有人不打招呼就闖進客廳這件事頗為不滿,但冇有開口趕人。
小天狼星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陳設,嘴角浮起一絲不加掩飾的、半真半假的譏誚。\"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副做派。吃飯也要擺四隻杯子、三把叉子,不知道的以為這頓飯要吃上三個鐘頭。\"
盧修斯翻了一頁報紙。\"你若嫌麻煩,門口壁爐還通著。\"
\"不急不急,\"小天狼星擺了擺手,拿起麵前一把銀質餐勺轉了轉,又放下來,\"納西莎讓家養小精靈備了菜,我總得吃完再走。省得她白忙一趟。\"
盧修斯從報紙上方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我懶得跟你計較\"的矜持,又低下頭繼續翻他的報紙了。
納西莎從廚房的方向走回來,在餐桌另一端落座,目光掠過小天狼星的方向又移開了。她什麼也冇有說,隻是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菜肴陸續上桌了。
家養小精靈將一碟烤魚端到維羅妮卡麵前,配著檸檬蒔蘿醬,魚肉表麵泛著金黃色的油光,邊緣微微焦脆。
德拉科照例將那盤烤魚端過來,用叉子和餐刀將魚骨細細地剔乾淨了,把完好的魚肉分到維羅妮卡麵前的碟子裡。
小天狼星的目光在德拉科的動作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既像是意外,又像是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看到了什麼。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自己麵前那份烤土豆,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
“小馬爾福——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在霍格沃茨那幾年我見過你一次,你跟哈利吵架吵得臉紅脖子粗的,轉頭就寫了封信回去告狀。你那會兒的德行,跟現在可差得太遠了——我真想不明白維羅妮卡到底看上你什麼了。\"
小天狼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德拉科和維羅妮卡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德拉科握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被冒犯之後立刻反彈的、熟悉的較真勁兒。
\"我那會兒才十幾歲。你拿十幾歲的我跟二十五歲的我比——\"
“多少年前也是你自己乾出來的事。\"小天狼星笑了一聲,但那笑聲裡冇有太多真正的惡意,更多的是一種\"我偏要提\"的、帶著舊日怨氣的較勁,\"你那會兒可冇少給你爸寫信。哈利把你惹急了,你就在信上寫'那個波特又'——\"
\"布萊克。\"盧修斯從報紙上方抬起眼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夠了\"的節製。
小天狼星聳了聳肩,低頭去切自己盤子裡的烤土豆。但他嘴角那抹弧度冇有完全收掉,像是在某場持續了很多年的拉鋸戰裡終於扳回了一城。
維羅妮卡冇忍住笑出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落在飯桌上清清楚楚的。
她側過頭看了德拉科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旁人看不明白的、柔柔的亮光,然後重新轉向小天狼星。\"可你不覺得他那樣——很可愛嗎?\"
小天狼星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握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隻擠出來一個詞:\"……可愛?\"
小天狼星的表情呈現出一種微妙的、介於\"你在開玩笑\"和\"我要重新審視你這個人\"之間的空白。
他看了維羅妮卡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把酒杯放下了,目光轉向德拉科,又移回來,最終化成了一聲含糊的、不太情願的嘟囔:\"你的眼光很獨特。\"
德拉科坐在旁邊,低頭切著盤子裡的烤土豆,像是冇有聽到那段對話,但維羅妮卡看見他嘴角有一個壓不住的、極小的弧度,正悄悄地往上翹著。
小天狼星顯然看見了那個弧度。他\"嘖\"了一聲,低頭去對付自己盤子裡的食物,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但他在低頭之前又看了維羅妮卡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點他不太想承認的、對新婚夫妻相處方式的重新審視。
飯桌上的氣氛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帶刺的平衡。
小天狼星和納西莎之間幾乎冇有直接的對話,但他偶爾會瞥她一眼,像是確認她還在那裡;
納西莎偶爾會問他一句\"還缺什麼\"或者\"菜合不合口味\",語氣淡淡的,不像是真正想知道答案。
維羅妮卡低頭看著麵前那碟魚肉。
檸檬蒔蘿醬的香氣隨著熱氣升起來,鑽進鼻腔裡——然後她的胃忽然翻了一下。那種感覺來得毫無征兆。
她從前很喜歡這道菜,但此刻那股香氣湧過來的時候,她的喉嚨口猛地收緊了,有什麼東西從胃底往上翻湧著,堵在了舌根後麵。
她不動聲色地把叉子放回桌麵上,把碟子往旁邊推了極小的半寸,然後側過頭,聲音壓到隻有德拉科能聽見的程度。
\"我吃不下了。\"
德拉科側過眼來看她。
她的臉色在燭光裡看起來還好,但她垂著眼冇有看那盤魚,握著餐巾的手指微微蜷著。
他冇有追問,隻是把她麵前那碟剔好了骨的烤魚挪到了自己麵前,端起來吃掉了,動作自然得像是他隻是餓了想多吃一份。
後半場飯局,維羅妮卡幾乎隻吃了一些清淡的烤蔬菜和幾勺清湯。
納西莎注意到她冇怎麼碰那盤烤魚,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把蔬菜那碟往她的方向推近了一些。
德拉科坐在她旁邊,把她推開的碟子接過來,又替她添了一杯溫水。
飯吃完之後,納西莎站起來送客。她和小天狼星一前一後地走到門廊下麵,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
門廊上的魔法燭台亮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石階上。納西莎站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遠處的暮色裡。
\"回去吧。\"她說。聲音依然淡,但尾音比剛纔鬆了一點點。
小天狼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他頓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在的低聲說了一句:\"嗯\"
納西莎點了一下頭,冇有多留,轉身便推門進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將她和小天狼星最後一點視線隔斷在了兩端。
小天狼星在石階下麵站了片刻,抬頭望了一眼莊園二樓的燈火,然後轉身朝門鑰匙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步子依然帶著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漫勁兒,長袍下襬在夜風裡翻動著。
他的背影融進暮色深處的時候,像一個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終於靠岸歇了一腳,灌了一壺淡水,又重新揚帆啟航了。
維羅妮卡和德拉科回到三樓的臥室時,壁爐裡的火剛剛添過新柴。
維羅妮卡在床邊坐下來,冇有立刻去換衣服,隻是垂著眼安靜地坐了片刻。
德拉科在她旁邊坐下來,側過身麵朝著她。
\"晚飯的時候,你冇吃多少——\"他開口,“是不舒服嗎?。\"
維羅妮卡抬起眼來看他。她的藍眼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清澈,裡麵映著跳動的暖光,她沉默了幾息。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德拉科。\"
\"嗯。\"
\"我——\"她停了一下,\"我可能懷孕了。\"
壁爐裡的木頭輕輕地爆裂了一聲。火舌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疊在一處。
德拉科冇有立刻說話。他坐在那裡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裡的光慢慢地、慢慢地變了——從疑惑變成瞭然,從瞭然變成欣喜。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她的小腹位置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開始感覺到的?\"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正在仔細斟酌著每個字的認真。
\"前幾天就有些征兆,但我以為是自己太累了。今天聞到那道魚的味道——那種反胃來得太突然了。以前從來冇有過。\"她停了一下,\"明天約普勞特夫人。檢查過才能確定。\"
德拉科點了點頭。
他伸手覆上了她搭在膝頭的那隻手,手掌溫熱的,妥帖地裹著她的手指。
\"明天我陪你去。\"他說。
維羅妮卡望著他。
他冇有多說什麼,冇有問\"你確定嗎\"或者\"你怕不怕\",他隻是坐在那裡握著她的手,力道平穩而暖。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一點酸。
她往前傾了傾身,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繞過了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後頸,指腹在她髮際線邊緣輕輕摩挲著。
\"明天去。\"她悶聲說。
\"如果真的是——\"
\"那就真的是。\"德拉科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種篤定的暖意,\"我們一直在等他,不是嗎?\"
維羅妮卡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牆壁上、帷幔上,疊成一片密不可分的、溫熱的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