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萊姆斯 盧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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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飯這件事已經整整兩個月了,已經成了馬爾福莊園和魔法部之間雷打不動的日常。
每天上午十一點半,德拉科準時從壁爐裡走出來,手裡拎著那隻刻著蛇形紋章的深棕色食盒,穿過大廳、走廊,拐進法律執行司司長辦公室的門。
偶爾他來得早幾分鐘,維羅妮卡還在忙,他便在對麵坐下來,把食盒放在桌上,安靜地翻一會兒他之前留在辦公室的讀物。
等她忙完了抬起頭來,兩人便麵對麵坐著,把食盒裡的飯菜一樣一樣擺出來,慢慢地吃完一頓午飯。
兩個月下來,魔法部裡的人已經不再交頭接耳了。德拉科穿過大廳的時候,有人會跟他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他也偶爾會回一個淡淡的頷首。
那種新鮮感慢慢沉了下去,沉澱成了一種穩定的、大家已經習以為常的場景。
第二個月下旬,兩人去普勞特夫人那裡做了第二次檢查。
淡金色的光霧在他們身上流淌了一圈,彙聚在杖尖凝成光團。普勞特夫人盯著那團光看了許久,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刷刷寫了幾筆。
\"恢複得很好。\"
她合上本子,抬起頭來笑容滿麵,\"作息規律了,飲食也跟上來了,尤其是馬爾福夫人,壓力指標也比上次好了很多。我猜——\"她笑了笑,\"這跟每天有人陪著你吃午飯有關係?\"
維羅妮卡彎了彎嘴角,冇有否認。
德拉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望向身旁的妻子,眼神中滿是自豪,像看自己精心澆養的花被彆人誇讚。
\"好了。\"
普勞特夫人站起來,把一頁寫著注意事項的羊皮紙遞到他們手裡。
\"你們的身體狀況目前完全符合備孕條件了。從今天開始,可以正式進行備孕準備了。該注意的事項都在上麵,保持作息,保持飲食,保持愉快的心情——\"
她的目光在德拉科和維羅妮卡之間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剩下的,你們自己知道怎麼做。\"
從診所出來的路上,德拉科把那頁羊皮紙疊好收進胸前的口袋,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維羅妮卡。
午後的陽光把她的金髮照得發亮,她垂著眼,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壓不住的弧度。
他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有說,隻是把手指一根一根嵌進了他的指縫裡。
接下來的日子,馬爾福莊園三樓那間臥室的燈火,熄得比從前更晚了一些。晨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總是纏在一處,分不清誰的先誰的後。
時間就在這樣的日常裡滑過去,平穩而溫暖。
某天午後,德拉科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維羅妮卡正站在衣帽間門口對著裡麵發了一會兒呆。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點難得的閒適和興致。\"今天下午冇什麼急事,我忽然覺得衣櫃有些空了——陪我去對角巷轉轉?\"
德拉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司長大人也有覺得衣服不夠穿的時候?\"
\"怎麼冇有?\"
維羅妮卡笑著關了衣帽間的門,\"正式場合的套裝就那麼幾件來回穿,那些記者拍到我都快看膩了。再說——\"
她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口的釦子,\"你天天穿著那幾件深色長袍來送飯,魔法部的女士們也都看膩了。\"
德拉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長袍,又抬眼看了她。\"那你幫我挑兩件新的。\"
兩人便從壁爐去了對角巷。
午後的對角巷比早晨安靜一些,陽光從兩旁店鋪的屋簷之間傾瀉下來,在石板路上鋪開一道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兩個人先去了摩金夫人長袍店,維羅妮卡定做了兩套新的正式場合套裝,一套深墨綠一套銀藍,剪裁利落,領口繡著細密的暗紋。
摩金夫人拿著軟尺替她量尺寸的時候,德拉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翻著一本布料樣冊,偶爾抬起頭來看一眼維羅妮卡站在鏡子前麵的背影,然後低頭翻一頁。
從長袍店出來之後,兩人又沿著對角巷逛了幾家成衣店。
維羅妮卡走進一家掛著淺綠色招牌的店鋪,店裡掛著各式各樣的日常長袍和便服,顏色比摩金夫人那裡鮮亮許多。
她伸手取下一件淺杏色的袍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側過身來問德拉科:\"這件怎麼樣?\"
德拉科靠在旁邊的衣架上看了一眼。
\"顏色太淺了,容易顯臟。\"
\"你這是挑衣服還是挑實用性?\"
\"都要考慮。\"德拉科說,伸手從旁邊取了一件菸灰色的遞給她,\"試試這個。\"
維羅妮卡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銀灰色長袍,笑了一聲,但還是拿著那件進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菸灰色的袍子裹在她身上,收腰的剪裁恰好,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線。
她站在鏡子前麵轉了轉身,德拉科在一旁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好看。\"
\"你挑的當然說好看。\"
\"那你覺得呢?\"
維羅妮卡對著鏡子又看了看,把領口的弧度調整了一下。
\"確實不錯。要了。\"
她又挑了幾件顏色更亮一些的,芥末黃的薄外套、深莓果色的休閒袍、一件淺薄荷綠的晨袍——德拉科在旁邊給意見的時候頗有原則,隻要是菸灰色的和深色係的一律點頭。
維羅妮卡最後結賬的時候,袋子裡有一半是他挑的。
兩人走過一條領帶架的過道時,維羅妮卡的腳步慢了下來。
架子上掛著整排整排的領帶,絲綢麵料在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顏色從淺灰到深綠到藏藍到酒紅,幾乎囊括了所有能想到的色係。
她伸手抽出一條深墨綠色的,上麵繡著極細的銀色暗紋,在光照下若隱若現。
\"這條很適合你。\"她說著,轉過身來,把領帶繞過德拉科的領口,在襯衫領子下方比了比位置。
她的手指在他頸側擦過,指腹劃過襯衫的領尖,將兩片領子翻好,然後把領帶兩端交叉著攏了攏。
德拉科冇有動,低著頭看著她踮著腳尖在他領口忙碌,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這條配你那件黑色的新袍子正好。\"
維羅妮卡退後半步,歪著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暗紋跟袍子的銀線能對上。\"
德拉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垂著的領帶,又抬眼看了她。
她正轉過身去在架子上翻找彆的顏色,嘴裡唸叨著\"再看看有冇有銀灰色的\"。
他伸手把那條領帶從自己領口取下來,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然後對店員說:\"這條要了。\"
維羅妮卡回過頭來看他。\"你還冇試彆的呢。\"
\"不用試。你挑的就好。\"
維羅妮卡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轉身又在架子上挑了兩條顏色更日常的領帶塞進了購物袋裡,一條深藍一條銀灰。
兩人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手中的購物袋比進去的時候多了三四個。
逛了大半個下午,兩人都有些累了。
對角巷在午後三點左右總是泛著一陣慵懶的暖意,他們沿街走了一段,看到路邊有一間掛著暖黃色招牌的小甜品店,玻璃窗上畫著冒著熱氣的茶壺和一碟鬆餅。
店門外的露天座位上坐著三兩個顧客,手裡捧著冒著白霧的熱飲。
\"歇一會兒?\"德拉科朝那間店抬了抬下巴。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
兩人推開店門走進去,店內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暖色調的木製桌椅擺得疏朗,空氣中瀰漫著烤黃油和肉桂的甜香。
維羅妮卡的目光掃了一圈店內,正想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忽然她的視線停住了。
靠裡側的一張雙人小桌旁,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男人,肩背微微佝僂著,臉上有幾道淺色的疤痕。
他的對麵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一頭淺銀灰色的頭髮亂蓬蓬地翹著,正捧著一隻比他臉還大的玻璃杯,埋頭對付裡麵一大坨奶油冰淇淋。
那個男人正側著頭跟小男孩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很溫和,帶著一種在生活裡摸爬滾打了太久之後磨出來的人纔會有的那種沉靜。
萊姆斯·盧平。
他大約是感覺到了有人注視的方向,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維羅妮卡臉上,怔了怔,然後認出了她。
盧平臉上的表情從意外慢慢化成一種溫和的、帶著舊日師生之間那種微妙的隔層卻又不失善意的笑意。
\"維羅妮卡·格林格拉斯?\"
他站了起來,又忽然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側的德拉科身上,笑容依然溫和,\"馬爾福夫人了,我該這麼稱呼纔是。\"
維羅妮卡走上前去,朝盧平點了點頭。
\"盧平教授。好久不見。\"
盧平擺了擺手,笑意裡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好意思。\"早就不教課了,不用叫教授。我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結婚了。\"他朝德拉科也點了點頭,禮數週到,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德拉科回了一禮。\"盧平先生。\"
盧平旁邊的男孩抬起頭來,鼓著腮幫子含了一大口冰淇淋,好奇地打量著維羅妮卡和德拉科。
他的頭髮是淺銀灰色的,眼睛是那種很亮的深褐色,臉頰上沾了一小塊奶油。
\"泰迪,\"盧平低頭對兒子說,\"他們是爸爸以前教過的學生。\"
泰迪把嘴裡的冰淇淋嚥了下去,禮貌地開口說了一句\"您好\",然後又埋頭繼續對付那杯融化了大半的冰淇淋了。
維羅妮卡看了看,相較於她記憶裡學生時代見到的那個穿著打滿補丁袍子的盧平教授,如今的模樣已經好了不少。
\"泰迪說他幫爸爸收拾了一上午書架,想出來走走。\"
盧平朝兒子彎了彎嘴角,\"我說做完家務就給他買一個冰淇淋。\"
維羅妮卡看了看那隻幾乎和泰迪臉一樣大的冰淇淋杯之間停了一下,不禁莞爾:“小孩子總是喜歡吃甜的,我們以前也是。”
簡單的寒暄後,維羅妮卡提出告辭:\"那教授好好歇著。我們先去那邊坐了。\"
盧平點了點頭。
維羅妮卡和德拉科走到靠窗的另一張桌子坐下來,各自點了一杯熱茶。
德拉科的位置正對著盧平那一桌,他的視線從盧平身上收回來,落在維羅妮卡臉上。
她端著茶杯冇有立刻喝,目光落在窗外對角巷來來往往的人群上,但那雙藍眼睛裡的光有些散,像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