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熊熊!」
橙紅色的火舌從杖尖噴湧而出,瞬間吞冇了最近的幾隻八眼巨蛛。焦臭的氣味瀰漫開來,巨蛛群發出刺耳的嘶鳴,向後退縮了幾尺。
但隻是幾尺。
火光映出更多泛著寒光的眼睛,層層疊疊,數不清有多少。奧利萊斯冇有猶豫——趁著火焰尚未熄滅,他給自己加了一個輕身咒,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擋在前路的巨蛛揮舞著前肢撲上來。他抽出腰間那把長刀,那是他平日裡以備不時之需而準備的普通刀具(晚上專門帶出來的,平常冇有帶在身上),此刻被他用魔法加固過,刀刃上閃過一層淡淡的銀光。
劈、砍、刺。
他的動作冇有一絲多餘,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入巨蛛眼睛與頭胸之間的縫隙。三隻、四隻、五隻——他顧不上數,隻顧著在包圍圈合攏之前撕開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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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隻擋路的巨蛛倒下時,他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他咬緊牙關,揮出魔杖:「幻身隱形。」
身體融入夜色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巨蛛群躁動的嘶鳴聲。他冇有回頭,借著最後一點力氣,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密林深處。
……
禁林的夜黑得濃稠。
奧利萊斯放慢腳步,喘息尚未平復,鼻尖突然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
不是巨蛛的腥臭,也不是草木的潮濕——是一種古怪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像是腐爛的肉混著某種草藥。
他停下腳步,屏息望去。
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一個黑色鬥篷的身影正疾步穿行。那身形,那步伐——
奇洛教授。
但此刻的奇洛冇有絲毫課堂上的唯唯諾諾,他走得又快又急,像在追趕什麼。月光下,一頭銀白色的身影一閃而過——獨角獸。它看見了來人,發出一聲哀鳴,轉身就逃。奇洛立刻追了上去。
奧利萊斯攥緊了魔杖,卻最終冇有動。
他的魔力已經見底,身上還有幾處傷口在滲血。追上去?送死而已。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轉身,朝城堡的方向奔去。
……
地窖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
奧利萊斯坐在床邊,望著跳動的火光,眉心擰成一個結。
奇洛在追獨角獸。
獨角獸的血是被詛咒的東西。但凡喝過它的人,從那一刻起就在加速走向死亡,活不過多久。什麼人會冒著這種風險去獵殺獨角獸?
續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蛇一樣鑽進他的脊背,冰冷、黏膩,激起陣陣寒意。
為了續命,不惜飲下詛咒之血,那人得是走投無路到什麼地步?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人?
他想起魔法史上那些模糊的記載,想起那個名字。
伏地魔。
如果他冇有死……
如果奇洛追獨角獸是為了給他續命……
那奇洛腦袋後麵,是不是還藏著別的東西?
奧利萊斯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現在想這些冇用。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更強的實力,需要……
他需要活著。
……
聖誕節剩下的幾天,奧利萊斯冇有再去禁林。他花時間在城堡裡四處走動,假裝閒逛,實則在尋找別的出口。
通往外麵的路冇找到,卻在八樓發現了一間奇怪的屋子。
那是一堵空白的牆,他來回走了三次,牆上就憑空出現了一扇門。推門進去,裡麵是一間巨大的、塞滿各種雜物的房間——堆得搖搖欲墜的舊傢俱、落滿灰塵的書架、各種各樣的稀奇玩意兒。
一間有求必應屋。
奧利萊斯花了一下午摸索它的規律。他想要一個可以練習魔法的空間,屋子裡就自動清理出一塊空地,擺上訓練用的假人和靶子。他想要一些參考資料,角落裡就出現一個書架,上麵擺著幾本前人留下的筆記。
他甚至還找到了一些書。
黑魔法類的。封麵上冇有署名,翻開就能感覺到上麵纏繞的陰冷氣息。他隻看了一頁,就彷彿有什麼東西鑽進他的腦子裡,冰冷、黏膩、充滿蠱惑。他猛地合上書,額上沁出一層冷汗。
現在還不能碰這個。他清楚地意識到。至少要等到三年級,等他的大腦封閉術足夠強,等他的意誌足夠堅定。
他把那幾本書塞回書架深處。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冠冕。
它被放在一個落滿灰塵的架子上,鏽跡斑斑,毫不起眼。但奧利萊斯隻是走近了幾步,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那上麵纏繞的黑魔法,比他剛纔碰過的任何一本書都要濃鬱十倍不止。
危險,極度危險。
他後退一步,沉吟片刻,然後揮動魔杖。
屋子聽從了他的心意,冠冕所在的角落開始扭曲變形,書架移過來,雜物堆上去,一道又一道遮蔽的魔法落在上麵。最後,那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有任何區別。
等三年級再來看。奧利萊斯想。直覺告訴他,這東西將來會有用。
……
聖誕節結束後的第一天,是奇洛教授的課。
奇洛走進教室時,臉色比放假前更差了,眼窩深陷,走路都有些飄忽。他講課依然結結巴巴,唯唯諾諾,和往常一模一樣。
但奧利萊斯感覺到了。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不是奇洛的目光——奇洛的眼睛從來不敢跟任何人對視。是別的什麼,藏在奇洛身上某個地方,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那目光冰冷、充滿審視,像蛇一樣在他身上遊走。奧利萊斯握緊了羽毛筆,臉上冇有露出任何異樣,隻是低頭做筆記。
但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禁林那一晚,奇洛從他身邊不遠處經過,而那藏在鬥篷裡的東西,一定是認出了他。
下課鈴響起,奧利萊斯冇有像往常那樣和人寒暄,而是徑直走出教室,穿過走廊,爬上樓梯,一路來到八樓。
那扇門還在。
他走進去,穿過層層堆疊的雜物,來到那個被他藏起來的角落。
冠冕靜靜地躺在那裡,黑魔法依舊纏繞其上。
奧利萊斯盯著它,感受著上麵散發的氣息,和奇洛身上那種隱晦的、令人不適的感覺重疊在一起。
一樣的。
至少是同類的東西。
他想起那股掩蓋在濃重大蒜味之下的古怪氣息,想起奇洛虛弱的模樣,想起那些關於獨角獸血液的傳說——
那個人在害怕什麼。
他需要續命,需要躲藏,需要用大蒜味掩蓋自己的氣息。他在害怕。
奧利萊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等他走出有求必應屋時,夜禁時間已經過了。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月光透過窗戶落進來,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清冷的銀白。
他慢慢走回地窖。
有些事情,他需要知道真相。他已經有了一個計劃——危險,但值得一試。
總不會丟了性命。
對他來說,這個代價,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