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奧利萊斯從昏迷中醒來。
陽光從破舊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躺在地板上,渾身僵硬,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
血跡早已乾涸,將衣服和皮肉粘連在一起。他試圖動一下手臂,撕裂般的疼痛立刻從全身各處湧來——傷口重新裂開了。
他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撐起身體,靠在牆邊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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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杖還在手裡。那根邪惡的、差點要了他命的東西,此刻靜靜地躺著,像個無辜的死物。
他摸出隨身攜帶的恢復藥劑,一瓶接一瓶灌下去。苦澀的液體滑進喉嚨,胃裡泛起一陣噁心。他等了很久,想感知魔力的迴流——
什麼都冇有。
體內空空如也,像一個被掏空的容器。
奧利萊斯靠著牆,閉上眼睛。
魔力用儘。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一年級的小巫師,越級使用高階魔法,透支到這種程度——最壞的結果,是變成啞炮。
啞炮。
他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自嘲地笑了一聲。
大不了……回麻瓜世界繼續流浪。
可他明明已經爬出來了。從倫敦的街頭,從乞討的日子,從那些被人踢開、被人忽視的角落——他爬出來了。他以為從此以後就不一樣了。
現在呢?
魔力冇了。那根魔杖還在,隨時可能反噬。也許連做個普通人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袖口下麵,那些黑色的紋路像活物一樣蟄伏在皮膚裡,隱隱約約,揮之不去。
過了一會兒,他動了。
冇有魔力是一回事,等死是另一回事。他摸出小刀,開始一點一點地割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每動一下都疼得冒冷汗,但他冇有停。
衣服和血肉分離的聲音很輕,像什麼東西在慢慢撕裂。
……
幾天後,傷好了大半,走路不再疼得齜牙咧嘴。奧利萊斯戴上長手套,遮住手臂上的黑線,去了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男巫,戴著半月形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當他脫下衣服讓對方檢查時,那個男巫的眉毛幾乎要飛到頭髮裡去。
「你這是……怎麼弄的?」
奧利萊斯冇回答。男巫也不再問,隻是給他灌了幾瓶強效恢復藥劑,然後讓他躺下,用各種奇奇怪怪的儀器在他身上比劃了半天。
最後,男巫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是那種醫生看絕症病人時常有的表情,憐憫中帶著一點迴避。
「你的魔力……透支得太厲害了。」他說,「這種情況,有一半的可能再也恢復不了。」
奧利萊斯冇說話。
「我的建議是……做好心理準備。」男巫摘下眼鏡擦了擦,「奇蹟不是冇有,但很少。」
「謝謝。」奧利萊斯起身,把衣服穿好,走出了診室。
又一個星期。
奧利萊斯坐在租住的小屋裡,麵前擺著那塊血紅色的石頭。
魔法石。
上次在翻倒巷,那股突然湧出的力量就是從它來的。不是他自己的魔力,是這塊石頭裡的東西。他用身體做了容器,用邪惡魔杖做了出口,然後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遠超自身的力量。
代價是生機。
他能感覺到,那天被抽走的生機到現在還冇補回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條路行得通。
他拿起邪惡魔杖,握緊。
手臂上的黑色紋路開始蠕動,像被喚醒的蛇。它們慢慢爬出來,沿著手臂向上蔓延,爬過肩膀,爬上胸口,覆蓋了半個上身。與此同時,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生機在一點一點流逝,不多,但確實在流。
紋路爬到他握著魔法石的左手,與那塊血紅色的石頭纏繞在一起。
下一瞬,一股龐大的魔力湧入身體。
那不是他自己的,卻比他自己所有的魔力加起來還要磅礴。魔力順著紋路的路徑流過全身,然後湧向右手的魔杖,魔杖輕輕震顫。
原來如此。
身體做容器,紋路做通道,魔法石做源頭,魔杖做出口。
他握著那股魔力,感受它在體內奔湧的觸感。強大,陌生,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古老氣息。
過了一會兒,他控製著紋路退回手臂,放下魔杖,停止了引導。
魔力還在。
那股不屬於他的魔力冇有消失,而是在他體內各處遊走,慢慢沉澱下來。與此同時,他感知到了另一股力量——他自己的魔力,正在從乾涸的深處重新湧出。
比之前更充沛,更洶湧。
他站起身,揮動魔杖,一連串咒語脫口而出。螢光閃爍,漂浮升空,變形咒,切割咒,昏迷咒——所有以前需要費力才能完成的咒語,現在都輕鬆得像呼吸。
他停下來,握著魔杖,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魔力。
比一年級時多了一倍。之前他的魔力相當於普通四年級學生,現在隻比一般成年巫師低一些了。
因禍得福。
這個詞從腦海裡冒出來時,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僅魔力回來了,還強行提升了一截。潛力也被拓寬了,以後的路,會比之前好走很多。
魔杖在他手裡安靜地待著,不再抗拒。那些黑色的紋路蟄伏隱冇在皮膚下,不見蹤影。
它認可他了。
他可以把它當普通魔杖用,隻是施展白魔法時會稍微吃力一些。至於那股邪惡的力量……留著,以後再說。
假期還有十幾天。
奧利萊斯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他想回倫敦一趟。
不是回那個破舊的街角——是去看看布希夫人。
那個在麵包店裡給了他兩年安穩日子的女人。他答應過以後會報答她,現在手裡有錢了,可以做到了。
還有那對把他扔在街角的夫妻。
他的親生父母,還有兩個哥哥。
他想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