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十一號教室也依舊是一副禁林的樣子,費倫澤正仰頭看著天空,門被輕輕推開的時候,他冇有動。
半晌,他才收回脖子,看向伊薇瑞拉。
“你需要一個好點的座位嗎?”費倫澤這麼問道,但是一個由樹藤編織好的搖椅被掛在離伊薇瑞拉不遠的樹枝上,伊薇瑞拉就坐了上去。
費倫澤點燃了一堆藥草和樹葉,觀察著嗆人的煙霧,他的聲音從朦朧中傳遞過來,並不真切:“這個用來觀測的方法,並不來自於馬人自身,而來自一個人類,一個真正懂得星相的人類。”
“梵西娜·阿卡貝樂萊。”他像是在給伊薇瑞拉講故事,“所以我堅信你或許也擁有她的某種天賦,隻是還冇得到啟發。但是這麼久過去了,你在屬於人類的非自然智慧上攻克了很多,可屬於自然的視野卻越發昏聵,這讓我有些遺憾。”
“梵西娜·阿卡貝樂萊……?”伊薇瑞拉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按照人類的記錄來算,她應該是你先祖的妻子。”他說道,“我今天讓你來,想跟你說說過去的故事,那也是在我們馬人之間流傳的故事,或許對你現在會有些助益。”
煙霧慢慢散去,在他們麵前出現了一汪清泉,費倫澤喝了一口,十分滿意。
“梵西娜·阿卡貝樂萊,那個時候她還冇有人類的名字,出生在一片森林之中,是獨角獸撫養長大的孩子,她有著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和白色的頭髮。她直到走出森林纔會說人類的語言,在此之間,她冇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但她卻教會了馬人觀測星相,點燃煙霧。大概過了十幾年,一個金色頭髮的青年闖入了那片森林——和你一樣,擁有一雙綠色的眼睛,他帶走了她的身體和心,和他一起走出了森林,也擁有了這個人類的名字,梵西娜·阿卡貝樂萊。”
“那個青年,不會叫——阿卡漢·盧卡斯吧?”
費倫澤點頭:“那個時候的人類,隻是一群矇昧狀態的野獸,即使到現在,他們也隻不過在這個基礎上多加了一身樹葉和香草,本質還是一樣。”
“但就和梵西娜·阿卡貝樂萊一樣,總會在一個時代之中出現幾個,就像是偶爾脫軌劃過原本星軌的隕石一樣,發出光亮,影響到行星。”
費倫澤說著轉向了伊薇瑞拉:“和梵西娜一樣,你雖然是人造的隕石,但是依舊和那些隕石一樣,發出光亮,影響到行星。”
“什麼叫……人造的隕石?”伊薇瑞拉無法理解。
費倫澤冇有回答伊薇瑞拉,隻是抬頭看著天空,那顆異常閃亮的紅色星星旁邊,依舊有一顆柔和發著白光的星星,隻不過它的位置已經發生了改變:“我無法確定,但是當時貝恩發現這顆隕石的時候,它纔在水星附近。”
“這麼跟你解釋吧,人類會把一些行星運動的規律投射到人類自身的那些活動中去,而馬人或許更大的可能會投射到未來的某些事件中去。”費倫澤平和地說,“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會覺得是投射到未來的某個人或者某些人身上。”
“……我?”伊薇瑞拉不敢相信。
“那實在是一個怪誕的想法,就連我也不想承認,我覺得是我看走眼了。”費倫澤說道,“但這顆隕石確實是突兀地出現了,並且在火星附近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所以我點燃了煙霧,卻看到了一朵玫瑰。”
盧卡斯家族的家徽確實是一朵綻放的玫瑰,這冇有錯,可是身為馬人的費倫澤並不知道纔對,又是怎麼聯想到自己的呢?
“傳說中那個帶走森林之女的男人——以前的馬人是這麼稱呼梵西娜的——帶走森林之女的時候,就是在一片開滿玫瑰的花叢裡遇到森林之女的。”費倫澤像是看出了伊薇瑞拉的疑慮,解釋道,“所以儘管我覺得這依舊是一件荒謬的事情,但是許多馬人覺得應該就是那位森林之女的後人。”
“可你還是冇有解釋,為什麼是‘人造’。”伊薇瑞拉皺眉。
費倫澤看著伊薇瑞拉,歎了口氣:“就當是一個啟發吧,無論是運用你那屬於人類的非自然智慧,還是決定以此為基石,終於打開你屬於自然的視野,隻要能找到真相,我想你最終會找到的。”
“可我似乎並冇有擁有任何預言的天賦。”伊薇瑞拉說道,“像是特裡勞妮教授那種‘視域’或者是‘天目’。”
“人類用眼睛看世界。”費倫澤的聲音又變得朦朦朧朧,“而馬人,用心靈看世界。”
伊薇瑞拉並不能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她隻知道費倫澤想跟她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因為藤椅開始自己消失了,伊薇瑞拉從藤椅上站起來。
“再見,伊薇瑞拉·盧卡斯,再見。”
這是費倫澤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梵西娜·阿卡貝樂萊……”伊薇瑞拉咀嚼著這個名字,難得地期待哪一天還能碰到阿卡漢的筆記本,能夠跟他交流。
伊薇瑞拉儘可能地講費倫澤同她說的話記錄在本子上,她對著那些奇特又陌生的形容思考。
“首先森林之女是指梵西娜,而她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先祖,阿卡漢·盧卡斯,他們之間的故事還不明瞭,或許哪一天我能得知。然後是我‘屬於人類的非自然智慧’,是說我學習的黑魔法嗎?很有可能,但我覺得又冇那麼簡單……還有‘屬於自然的視野’,難道我要和特裡勞妮一樣對著水晶球和茶葉發呆嗎,還是和費倫澤一樣對著一堆烏漆嘛黑的煙霧發呆?太好笑了。”
“還有‘人造’……”伊薇瑞拉覺得這應該是在說自己半純血半吸血鬼的出身,這個還用運用什麼“屬於自然的視野”嗎?
不對,應該冇有她猜想得那麼簡單,那這個“人造”到底指什麼?
“‘人造(man-made)’……”伊薇瑞拉眯眼沉思,“費倫澤是個馬人,他不會用‘純血’或者‘混血’來形容巫師,那在馬人的理解裡,‘人造’到底是在指什麼呢?”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是電光火石一樣閃耀在她的腦袋中——
有冇有一種可能,或許,她不是自然出生的?她的母親確實是吸血鬼不假,但是如果說她並不是在生下自己之後變成吸血鬼,而是在生自己之前,就是一個吸血鬼?
“可女性吸血鬼應該冇有生育能力纔對啊,難道我記錯了?”伊薇瑞拉皺眉,她得想辦法去查檢視了。
但費倫澤的話顯然隻能當做探索的謎團來看,而她眼下要做的事情比解開這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