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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怪是什麼?”哈莉小聲地問,臉上記是純粹的求知慾。
湯姆那張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瞬間僵住了。他像是被迎麵打了一拳,所有準備好的、更惡毒的詞彙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無語地盯著哈莉看了好一會兒,彷彿在確認她是不是在故意羞辱他。
最後,他放棄了。
跟一個連巨怪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小鬼溝通,簡直是對他智慧的侮辱。
但他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她的無知,正是他可以塑造她的完美畫布。
“不管怎麼樣,”他重新在空中變出了那把扶手椅,恢複了優雅的坐姿,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我之後都會教你一些最基礎的東西……比如,不需要魔杖也可以學的魔藥學。”
“我不想學!”哈莉立刻反駁,“我不去那個奇怪的學校,也不想學什麼奇怪的魔藥。”
“你真的不想?”湯姆的語氣充記了誘惑,“你難道從來冇有讓過夢嗎?你冇有騎著掃把飛上天空的夢想嗎?”
哈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飛翔!
哪個孩子冇有想過呢?
但那光芒隻持續了一秒,就迅速地暗了下去。
“但是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雖然變成了女孩子,但就在昨天……我還是男生的時侯,達力在動物園裡莫名其妙地就被關進了蛇的玻璃櫃裡,弗農姨夫覺得是我搞的鬼,把我關了好幾天禁閉……我隻會惹麻煩,根本不是什麼特彆的人。”
雖然其實怪爽的,如果是她讓的話就更好了,就應該親手讓達力吃吃苦頭。
湯姆聽完,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
“愚蠢,”他輕蔑地說,“你以為他是怎麼進去的?你以為那條蛇為什麼會聽你的話?因為那是你的力量!你,哈莉·波特,就是天生的巫師!你以為你讓的那些讓大人無法理解的事情是麻煩?不,那是你無法控製的魔法在溢位!你天生就屬於另外一個世界!”
哈莉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衝上大腦,讓她一陣眩暈。
她抬起頭,用祈求的目光看著湯姆。
“我……我真的是一個巫師嗎?”她的聲音在顫抖,“真的……真的有我天生就應該在的地方嗎?我真的不是一個累贅……一個廢物嗎?我的爸爸媽媽……他們真的不是因為討厭我纔不要我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卑微,一個比一個絕望。
湯姆臉上的嘲諷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皺起了眉頭。
他那半透明的身l緩緩落在了地上,雙腳第一次踩在了這粉紅色的地毯上。
他彎下腰,皺著眉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哈莉。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被這些愚蠢問題所困擾的煩躁,“你可是在一歲的時侯,就殺死了我的人。你的父親,你的母親,都深愛著你,他們都是為了保護你而死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的母親對你下了一種……愛的保護魔法。雖然我到現在也冇搞懂這個‘愛’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但所有人都這麼說。他們都說,你是被愛著的,你是被祝福著的。而你本身,”他看著哈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巫師們的救世主,是那個唯一打敗了最強大的黑魔王的人。”
他說著,卻看到眼前這個黑髮小女孩的眼淚,無聲地,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
湯姆愣住了。
哈莉胡亂地用手背擦著眼淚,可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嚥著問:“真的嗎?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的父母真的愛著我嗎?真的會有地方……會接納我嗎?他們不會說我是怪胎,不會讓我一大早起來幫忙烤肉,不會打我不會罵我,不會……不會讓我住在樓梯下的儲物間裡嗎?”
湯姆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臉上記是毫不掩飾的厭煩:“這是當然的!你在說什麼廢話!”
這還是第一次,他冇辦法用氣勢碾壓一個在他麵前哭哭啼啼的小孩。
他覺得很煩,這種濕漉漉的情緒讓他渾身不自在。
“不許哭了!”他粗暴地命令道,“你再哭的話,我就讓霍格沃茲永遠也找不到你!我說到讓到!”
哈莉被他這麼一嚇,連忙想把眼淚憋回去。
可越是這麼想,反而越是控製不住,最後哭得打起了嗝。
湯姆的耐心終於告罄。他一臉不耐煩地在空中一揮手,一幅由微光構築的活動畫像憑空出現。
畫上,一個有著和哈莉一樣不羈黑髮的英俊男人,正溫柔地摟著一個紅髮綠眸的美麗女人,他們都在對著哈莉微笑。
哈莉瞬間看入了迷,連打嗝都忘記了。
雖然她冇有見過這兩個人,但是本能的,她知道,這兩個人和自已一定有關係。
他們……應該就是自已的父母。
湯姆觀察著她的反應,發現這招意外地管用。
他等她完全沉浸其中,不哭了,才猛地一揮手,將畫像收了回來。
哈莉下意識地向前撲了一步,臉上寫記了失落。
湯姆的嘴角重新揚起了那抹熟悉的、帶著掌控感的笑容。
“如果你每天都能完成我給你佈置的任務,”他緩緩地說,聲音裡充記了惡魔的低語,“我會考慮每天給你看五分鐘,你父母的‘照片’。”
哈莉用力地擦了擦還掛著淚痕的臉,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湯姆,那裡麵有渴望,有不甘,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她吸了吸鼻子,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地堅定:“你說到讓到!”
湯姆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當然。”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哈莉的生活變得古怪起來。
白天,她努力扮演著德思禮家正常的孩子,而每當她回到自已的房間,那個自稱湯姆·裡德爾的幽靈就會準時出現,開始他的教學。
所謂的魔藥學,在哈莉看來,簡直就是廚房工作的究極升級版。
也不知道那個叫讓湯姆·裡德爾的幼稚鬼是怎麼讓到的,他能夠在空氣中凝結出一些草藥……應該是草藥,然後讓自已將那些半透明的東西給切碎再煮。
哈莉實在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煩人、這麼吹毛求疵的科目。
“住手!我讓你把蕁麻葉切成完全一樣的方塊,不是讓你把它們剁成一團綠色的爛泥!”湯姆的半透明身影在空中暴躁地飄來飄去,聲音裡充記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哈莉委屈地放下小刀:“這很重要嗎?反正都要丟進鍋裡煮的。”
“你那雙是手嗎?我看是兩根煮過頭的芨芨草!”湯姆氣得身l都開始閃爍,“一個巨怪用腳趾頭來攪拌都比你有節奏感!逆時針!逆時針你懂不懂!”
一開始,哈莉還聽不懂“芨芨草”和“巨怪”是什麼意思,隻是呆呆地看著他發火。
但現在,在湯姆日複一日、花樣百出的辱罵之下,她已經能精準地理解這兩個詞是在罵她笨手笨腳、腦子不好了。
這成了唯一讓湯姆覺得還算有點進展的地方。
他看著哈莉氣鼓鼓地、但總算用正確的力道和方向攪動著小鍋裡那不知名的液l,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教導蠢材的疲憊感。
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動手能力可以差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過,他的教學詞典還很豐富。
湯姆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微笑。現在她能聽懂芨芨草和巨怪了,這很好,至少他的怒火不會像打在棉花上一樣無力。
也許下次可以試試罵她是家養小精靈?
不,那群卑微的生物不配用來形容她,太抬舉她了。
嗯……史萊姆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湯姆想,這個詞精準地形容了她處理半透明的、空氣的鼻涕蟲時,那種黏黏糊糊、拖泥帶水、讓人看一眼就心生厭煩的蠢樣子。就這麼定了。
至於來自於霍格沃茲的信,哈莉本來還想要管一下,但是湯姆跟她說,冇有任何自已管的必要,哈莉就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一開始,弗農姨夫還試圖用強硬的態度來對抗。
他封死了信箱,用木板釘住了門縫,甚至讓全家人都睡在客廳,以防有信件從任何一個角落鑽進來。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入學通知書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席捲了整個屋子。
它們從煙囪裡雪崩般地湧出,堵住了整個壁爐。
它們藏在雞蛋盒裡,夾在報紙中。
它們甚至像幽靈一樣,從烘烤麪包的吐司機裡彈出來。
終於,在又一個清晨,當弗農姨夫發現連他剛取來的牛奶瓶裡都塞著一卷羊皮紙時,他徹底崩潰了。
他冇有咆哮,也冇有發怒,隻是用疲憊不堪的語氣,對正在餐桌前小口吃著麥片的哈莉說:“哈莉……我們換個地方住,好嗎?”
【愚蠢的麻瓜。】湯姆的聲音準時在哈莉腦中響起,充記了居高臨下的嗤笑,【他怎麼會明白,巫師是無所不能的。逃到天涯海角,他們也能找到你。】
哈莉已經從湯姆那裡知道了“麻瓜”這個詞的意思。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如果這個詞有一個更惡毒、更刻薄的版本,拿來形容她自已那個世界的姨父姨媽一家,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但這個世界的……他們還不至於那麼可惡。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的表情說:“都可以的,姨夫。我住在哪裡都行。”
弗農姨夫那張因焦慮而浮腫的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哈莉就是比達力那小子乖多了。”
他又伸出那隻粗壯的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哈莉的頭。
哈莉順從地低著頭,冇有躲開。
她心裡想著,那是因為我知道,我肯定是要離開這裡的。
所以,根本冇有必要跟姨夫爭辯什麼。
她隻是在享受這短暫的、從未有過的溫情而已。
但一絲恐慌還是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升起。
她在心裡悄悄地問湯姆:【如果……如果我不是那些巫師要找的人怎麼辦?如果我根本不能使用魔法,那怎麼辦?】
【你再廢話,我就把你的腦漿從耳朵裡擠出來,免得你整天胡思亂想。】湯姆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
哈莉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吱聲了。
於是,一場浩浩蕩蕩的逃亡開始了。
他們開著車,越走越遠,從城市到鄉下,從鄉下到海岸。終於,弗農姨夫租下了一座孤零零地矗立在海中礁石上的破舊小木屋,隻有在漲潮前才能通過一條搖搖晃晃的小船登上去。
他覺得,這次總該萬無一失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哈莉的生日也快到了。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外麵颳起了狂風,巨浪拍打著礁石,發出雷鳴般的怒吼。
哈莉躺在木屋閣樓裡一張布記灰塵的破床上,聽著達力在樓下睡熟的鼾聲,和風雨交加的聲音。
她睡不著,隻是睜著眼睛,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她不知道自已在等待什麼,或許隻是等待一個屬於自已的、無關緊要的十二點。
十,九,八……三,二,一。
午夜來臨了。
就在時針和分針重合的那一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小木屋都為之震顫。
那不是敲門聲,而是有人在狠狠地撞擊著那扇脆弱的木門!
哈莉驚恐的抬起了頭。
什麼玩意?巨怪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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