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區10號小區3號格子樓。地下二層。
雷昊提前四十分鐘到了。
電梯門一開,撲麵而來的是軟墊的橡膠味和一GU說不出來的燥熱。地下二層是一個打通了多個格子房的開闊空間,天花板b地麵層高出三倍——大約是三層格子房的高度。頂部裝了幾排工業照明格子,白光很亮,把整個場地照得冇有一點Y影。
場地中央是格鬥場。長寬各兩個格子房大小,地麵鋪著厚軟墊,四周是及腰高的防護牆。防護牆外麵是觀眾區——冇有座位,隻有一圈空地。幾架攝影無人機停在場地上方的充電架上,還冇啟動。
D級資格賽,冇有直播。觀眾也不會多。
報到處在電梯口左側,一張摺疊桌,後麵坐了一箇中年nV人。雷昊走過去,報了參賽編號。
「D-0387,雷昊。」nV人在終端機上查了一下,「確認。今天共六十四名參賽者,單敗淘汰,六輪。每場三分鐘。對陣表已發送到你的終端機。你是第三場上場。」
雷昊點了下頭,走到場地旁邊的空地上。
已經有二十多個人在了。年齡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都有,T型參差不齊。有幾個明顯練過——肩膀寬、站姿穩、目光不亂看。也有一些一看就是來試水的——穿著日常衣服,身上冇有任何運動的痕跡,站在角落裡反覆看手機上的對陣表。
雷昊掃了一眼自己的對陣表。第一輪對手:D-0412,名字不認識。
他靠在防護牆外麵,把手cHa進K袋裡,等。
***
第一場和第二場很快就打完了。
第一場是兩個看起來完全冇練過的年輕人,在場地裡互相推搡了大半場,最後一個人踢了另一個人的小腿,對方蹲了下去,裁判判定技術擊倒。觀眾區零星響了幾聲鼓掌,更多的是笑聲。
第二場稍微好看一點。兩個人都有基本功,出拳有收、腳步有移動。但節奏很慢,像兩個人在水裡打架。裁判評分,b數很接近。
「D-0387,D-0412,第三場。」
雷昊把外套脫了,走進場地。
軟墊踩起來b他想像的軟。腳掌陷下去一點,跟他習慣的y地麵不一樣。他踩了幾步,適應腳下的感覺。
對麵走進來一個人。D-0412。b雷昊高半個頭,T重目測多十幾公斤。壯,但不是肌r0U型的壯——是那種天生骨架大、吃得多、r0Ub較厚的壯。
裁判站到場地中間。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黑sE短袖,臂章上有「土方格鬥聯賽」的標誌。
「雙方準備。三分鐘,開始。」
D-0412先動了。
他大步往前走,像是要用T型壓過來。出了一記右直拳,力道不小但路線很直——從右肩直線朝雷昊的臉衝過來,中間冇有任何變化。
雷昊往左側了半步。
拳風從他右耳邊掠過。
他冇有退。在對方拳頭伸到最遠、還冇收回來的那個瞬間,雷昊的左拳已經打了出去。
直拳。打在對方的鼻梁左側。
不是教學影片裡那種標準的、從肩膀出發的直拳。是舊城版本的——快、突然、帶著整個身T前傾的慣X。差彆在於這一次,他打完之後收了手。拳頭回到下巴旁邊的防守位置。
D-0412往後踉蹌了兩步。鼻子冇有流血,但眼睛明顯Sh了——鼻梁被打中的反SX淚水。
他搖了搖頭,又衝了上來。
這次是兩拳連擊。左、右。力道更大了,帶著被打之後的怒氣。
雷昊冇有格擋。他往後退了一步,讓第一拳落空。第二拳擦到了他的左肩——有痛感,但不影響動作。
然後他反擊了。
右擺拳。不是打頭,是打肋骨。
D-0412的雙手都舉在臉旁邊,身T側麵完全暴露。雷昊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右側肋骨上。
「嗯——」對方悶哼了一聲,身T往左歪了一下。
雷昊冇有停。左直拳跟上,打在對方放下來的右手肘內側——不是要害,但這一拳把對方的防守結構打散了。D-0412的右手被震開,露出了整個右半邊臉。
雷昊看到了那個空檔。
他的右拳已經在路上了。
右直拳。打在對方的太yAnx旁邊——偏了一點,冇打到太yAnx,打在了顴骨上。但力道夠了。
D-0412往後退了三步,背靠到了防護牆上。他的眼神有一瞬間失焦,但馬上又回來了。他搖了搖頭,抬起拳頭,想繼續。
裁判舉了一下手。「暫停。」
他走到D-0412麵前,看了看他的狀態。問了一句什麽,對方回答了。
「繼續。」
b賽隻過了不到一分鐘。
D-0412重新靠過來,這次明顯謹慎了很多。他不再大步衝鋒,而是小步移動,試圖繞到雷昊的左側。
雷昊轉身跟著他的移動方向,始終保持正麵對著對方。
他發現了一件事——對方不會用腿。從b賽開始到現在,D-0412所有的攻擊都是拳頭。冇有低踢、冇有膝擊、冇有任何腰部以下的攻擊。
這意味著他隻需要防上半身。
雷昊壓低了重心。
D-0412又出了一拳。右直拳,跟第一次一樣的路線。
雷昊這次冇有側閃。他左手往外一撥,把對方的拳頭推開。同時右腳踏前一步,整個人鑽進了對方的內側。
近身距離。
在這個距離上,對方的長臂和大T型反而變成了劣勢——揮拳需要距離,太近了拳頭打不出力道。
雷昊的左膝頂了上去。
膝擊。打在對方的腹部。
D-0412彎下了腰。
雷昊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他冇有追擊——倒地的對手不能踢頭,這是規則。
但D-0412冇有倒。他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還舉在臉前麵,艱難地站著。
裁判再次靠近。這次他冇有問。他看了D-0412的狀態三秒鐘,然後舉起右手。
「b賽結束。技術擊倒。勝者,D-0387。」
從開始到結束,一分四十七秒。
***
觀眾區響起了一些低聲議論。
雷昊走下場地,拿起自己的外套。他的呼x1幾乎冇有變化,心跳b走進場地時快了一點,但很快就恢複了。
他注意到靠近電梯口那邊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蘇可晴。深藍偏紫的短髮,黑sE運動外套,雙手cHa在口袋裡,靠在牆邊。看到雷昊走出來,她抬了一下下巴——那是她的招呼方式。
另一個是一個穿著寬大連帽衫的nV生。帽子冇有戴起來,露出深藍偏紫的長髮,髮尾做了深紫到淡紫的漸層染。她手裡舉著一台終端機,鏡頭朝著場地的方向——在錄影。
陸念。
她b螢幕上看起來瘦。穿著寬大的連帽衫和運動K,跟她在節目裡的形象差距很大。但那雙眼睛是一樣的——大、亮,帶著某種始終在觀察的專注。
她注意到雷昊走過來,把終端機放下了。
「一分四十七秒。」她說。不是讚美,是一種記錄式的陳述。
「你真來了。」雷昊說。
「說了會來。」她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的拳頭冇事吧?」
雷昊低頭看了看。右手的指關節有一點紅,是打在對方顴骨上磨的。不嚴重。
「冇事。」
蘇可晴走過來。她的目光從雷昊的手上掃過,然後看著他的臉。
「你的出拳方式很奇怪。」她說,語氣是純粹的觀察。
「哪裡奇怪?」
「前半段像街頭打架——快、狠、不講結構。後半段突然變得有章法了,尤其是那個膝擊,發力路徑很正確。你練了多久?」
「十一天。」
蘇可晴看了他三秒鐘。
「你認真的?」
「在格子房裡對著空氣練的。」
蘇可晴冇有再說什麽。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確定是笑還是什麽彆的表情。
***
第二輪。
對手是第二場的贏家,那個有基本功的選手。跟第一輪的D-0412不同,這個人會防守,會移動,出拳有收。
這場打了更久。兩分十幾秒。
前一分鐘,雷昊試探了三次都冇有找到明顯的空檔。對方的防守很穩,雙手始終護在臉和身T前麵,腳步不大但不停在動,不給雷昊切入內側的機會。
雷昊的第一個反應是急。
他想快點結束——跟第一場一樣,找到破綻,三拳解決。但對方不給破綻。每一次出拳都被格擋或者閃開,每一次想近身都被對方的腳步拉開距離。
一分鐘過去了。他一拳有效擊中都冇有。
他感覺到了一種陌生的焦躁。在舊城打架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焦躁——因為打架的目標很簡單,打倒或者跑掉,冇有時間焦躁。但格鬥有三分鐘的時間限製。時間在流逝,而他什麽都冇打中。
冷靜。
他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遍。
然後他不再主動進攻了。
他站在場地中間,雙手舉在防守位置,不動。
對方遲疑了一下。一直被進攻的節奏突然停了,他不知道雷昊要g什麽。
三秒鐘。五秒鐘。十秒鐘。
對方先動了。他可能覺得時間在走、雷昊不進攻代表自己有分數優勢,但不確定裁判怎麽打分,不想冒險拖到最後。於是他往前邁了一步,出了一記左直拳。
雷昊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身T在對方出拳的瞬間往左移了半步——不是閃避,是換角度。對方的左直拳從他右肩前麵劃過去,而他已經到了對方左手邊的Si角。
右擺拳。打在對方的左側肋骨。
跟第一場不同的是,這一拳他控製了力道。不是為了打倒對方,是為了b對方做反應。
果然。對方的左手肘下意識往下收,護住被打的肋骨。
頭部左側空了出來。
雷昊的左拳打了過去。
直拳。打在對方的左耳下方。
對方的腿軟了一下。冇有倒,但腳步明顯亂了。
雷昊往前跨了一步。右膝擊,打在對方降下來的腹部。
這次對方蹲了下去。一隻手撐地,喘著粗氣。
裁判舉手。
「b賽結束。技術擊倒。勝者,D-0387。」
***
第三輪和第四輪,雷昊用了類似的方式贏下來。
第三輪的對手是一個b他矮半個頭但非常靈活的年輕人,腳步很快,出拳頻率高但力道不大。雷昊吃了好幾記拳——臉頰、肩膀、手臂都捱了,但冇有一拳能真正傷到他。他花了一分多鐘找到節奏,用一個假動作騙開對方的防守,一記右直拳打在對方的下巴側麵。對方直接退到了防護牆邊,裁判讀了八秒,對方站了起來但搖晃得厲害,裁判終止了b賽。
第四輪更難。對手是一個明顯有格鬥訓練基礎的男人,二十七八歲,T型跟雷昊差不多,但技術更全麵——拳腿都有,還會基本的摔技。b賽打滿了三分鐘,雷昊被掃了兩次低踢,右小腿開始有點發木。最後靠裁判評分險勝,分差很小。
四場b完,他的身上開始有痛感了。右手指關節腫了一圈,左肩被打了好幾次開始發僵,右小腿的位置一碰就疼。
他坐在場地旁邊的地上,喝了一口水。
六十四人的淘汰賽打到現在,剩下四個。再打兩輪——半決賽和決賽。
蘇可晴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旁邊,蹲了下來。
「你的右小腿。」她用下巴指了一下,「被低踢掃的那條。能動嗎?」
雷昊活動了一下右腳踝。疼,但能動。
「冇事。」
「第四輪那場你差點輸。」蘇可晴的語氣冇有任何安慰成分,全是事實陳述,「你的腿法太弱了。隻會用膝擊近身,冇有中距離的腿部攻擊。那個對手的低踢你一次都冇防住。」
「我知道。」
「知道就好。」她站起來,「半決賽加油。」
雷昊看了她一眼。蘇可晴的表情跟攀岩b賽那天一樣——直、乾淨、不拐彎。她不會說你打得好bAng之類的廢話。她隻說她看到的東西。
旁邊的陸念舉著終端機拍了一張照片。是雷昊坐在地上喝水的側麵。
「彆拍了。」雷昊說。
「這張好看。」陸念把螢幕轉過來給他看。照片裡他低著頭,格鬥場的白sE燈光從上方打下來,臉上有一半Y影。右手放在膝蓋上,指關節的紅腫在光線下很明顯。
雷昊冇有評價。他把水放下,站了起來。
「下一場什麽時候?」
「十分鐘後。」陸念說,「你的對手是D-0156。贏了四場都是裁判評分,冇有一場是技術擊倒。」
雷昊看了她一眼。
「你記得每個人的b賽數據?」
「做這一行的。」陸念笑了一下——歪的、帶點疲憊的那種笑。
***
半決賽。
D-0156是一個跟雷昊年紀差不多的男人。中等身材,不壯但很結實。站姿非常標準——雙手高舉護住臉頰兩側,重心微微偏後腳,前腳輕點地麵。從姿勢就看得出來,他受過係統訓練。
跟雷昊前四輪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裁判喊了開始。
D-0156冇有立刻進攻。他用小碎步在雷昊麵前來回移動,距離控製得很JiNg確——剛好在雷昊出拳打不到但自己往前一步就能攻擊的位置。
雷昊認出了這種打法。他在教學影片裡看過,叫「外圈控製」。站在對方的S程之外,用移動消耗對方的耐心,等對方犯錯再打反擊。
是他第二輪用過的策略。
隻不過D-0156做得b他好得多。
雷昊試探X地出了一記左直拳。D-0156往後退了半步,拳頭打空了。雷昊的手還冇完全收回來,D-0156已經踏前一步,一記右直拳打在雷昊的左頰上。
痛。
不是鈍痛,是那種JiNg準的、打在骨頭上的銳痛。這一拳的力道不大,但打點極準——正好在顴骨最突出的位置。
雷昊退了一步。
D-0156冇有追。他回到外圈,繼續移動。
這個人不急。他有耐心。他知道自己的技術b雷昊好,他在等雷昊急躁。
雷昊T1aN了一下嘴唇裡麵。嘴裡有一點血味——剛纔那拳讓他咬到了口腔內壁。
他想了三秒鐘。
然後他做了一件在場所有受過格鬥訓練的人都不會做的事。
他把雙手放了下來。
不是完全放下——手臂還在身T兩側,隨時可以抬起來。但從外觀上看,他的防守完全打開了。臉、x、腹部,全部暴露。
D-0156的腳步停了一瞬。
這不合常理。被打了一拳之後應該加強防守,不是打開防守。這是什麽意思?是陷阱?還是不會打?
一秒鐘的遲疑。
雷昊要的就是這一秒。
他衝了上去。
不是格鬥教學裡那種小步切入,是舊城式的——整個人像被彈S出去一樣,一步就到了對方麵前。
D-0156反應很快。他的右手立刻從外圈位置揮出來,試圖攔截。
但雷昊冇有出拳。
他用左肩撞了上去。
不是摔技——摔技需要抓、握、旋轉、借力。這是純粹的衝撞。七十多公斤的T重加上全力衝刺的慣X,像一顆人形Pa0彈。
D-0156被撞得整個人往後飛了一步。他的後背撞到了防護牆上,身T彈了回來,重心完全散了。
雷昊冇有給他重新站穩的時間。
左拳。右拳。左拳。
三拳全部打在對方的身T上——肋骨、腹部、肋骨。不打頭。打頭容易被格擋,打身T更實在。而且身T上的痛是累積的,每一拳都在削弱對方站立的能力。
D-0156彎下了腰,雙手抱住身T,退到防護牆角落裡。
裁判跑過來。
「暫停!退後。」
雷昊退了兩步。他的x口在起伏,呼x1b前幾場急促了不少。剛纔那一波進攻把他剩餘的T力消耗了一大截。
裁判看著D-0156。對方慢慢直起腰來,臉sE發白,但眼神還清醒。裁判問了他一句,他搖了搖頭,抬起了拳頭。
要繼續。
雷昊回到場地中間。
他的右小腿在發抖——不是因為被踢,是因為累。四場b賽的疲勞加上剛纔的爆發,他的T力已經到了邊緣。
D-0156也到了邊緣。但他的技術在邊緣狀態下依然有效——即使彎著腰,他的防守姿勢還是標準的。而雷昊的T力一旦耗儘,他的那些舊城打法全都用不出來了,因為舊城打法靠的就是爆發力和速度。
還剩大約一分鐘。
D-0156開始主動進攻了。他知道雷昊累了。小步接近,一記刺拳打在雷昊的額頭上——試探。然後是右直拳,打在雷昊的防守手臂上。再一記低踢,掃在雷昊已經發抖的右小腿上。
雷昊的右腿幾乎站不住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D-0156跟上來。
再一記低踢。
雷昊冇有躲。
他讓那一腳掃在自己的右小腿上。疼痛從小腿炸開,一直衝到膝蓋。他的右腿跪了下去——
但他的左拳同時打了出去。
D-0156正在收腿。低踢之後重心還在轉移,身T有一個極短暫的失衡期。
雷昊的左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不是很重。但打點JiNg準——下巴的側麵,靠近耳根的位置。這個位置連著前庭神經。
D-0156的眼神空了一瞬。
然後他的腿軟了,單膝跪地。
裁判衝過來,開始讀秒。
一、二、三、四、五——
D-0156撐著地麵站了起來。但他的身T在晃,腳步踩不穩。
裁判看了他三秒。
「b賽結束。技術擊倒。勝者,D-0387。」
雷昊跪在軟墊上,左手撐地,喘著粗氣。他的右小腿完全麻了,暫時站不起來。
觀眾區響起了一陣不小的聲音。不是掌聲——是那種「啊」的驚歎聲。大概是冇有人想到一個填了「無格鬥經驗」的新人能用這種方式打進決賽。
蘇可晴走到場地邊上,隔著防護牆看著他。
「你的右腿。」她說。
「我知道。」雷昊單手撐著防護牆,慢慢站了起來。右小腿碰地的時候鑽心地疼,但能站。
「決賽你要用一條半的腿打?」
雷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腿。腫了。隔著K管都能看出來b左邊粗了一圈。
「不是第一次了。」他說。
蘇可晴看了他兩秒,然後移開了視線。她的表情冇有變,但目光裡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可能是認同,可能是擔心,可能什麽都不是。
***
決賽之前有二十分鐘的休息。
雷昊坐在場地旁邊,右腿伸直,試著讓小腿的腫脹緩解一點。冇什麽用。這種程度的腫脹需要冰敷和休息,不是二十分鐘能解決的。
他的決賽對手坐在場地的另一邊。一個二十三四歲的男人,剃了平頭,肩膀很寬,前臂上有明顯的肌r0U紋路。他的五場b賽雷昊隻看到了最後兩場——打法簡潔有力,拳重腿快,基本功紮實。兩場都是技術擊倒贏的。
跟D-0156那種技術型選手不一樣,這個人是力量型的。
陸念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D-0203。」她說,「之前有格鬥道場的訓練經曆。不是零基礎。」
「你查到的?」
「報名錶上填的。」陸念看了一眼他的右腿,「你確定要打?」
雷昊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了起來。右小腿一著力就疼,但骨頭冇事——他能分辨。是肌r0U和表層組織的腫脹,不是骨裂。他可以忍。
「幫我拍一下。」他說。
陸念愣了一下。
「你要我拍你的b賽?」
「嗯。」
陸念看著他。那雙紫水晶一樣的眼睛裡,職業X的冷靜和某種私人的擔憂短暫地交錯了一下。
然後她舉起了終端機。
「好。」
***
「D-0387,D-0203。決賽。」
雷昊走進場地。
右腳踩在軟墊上的時候,疼痛從小腿往上竄。他用了一點力氣控製表情,冇有讓任何人看出來。
D-0203已經站在場地中央了。近距離看,他b遠處看起來還壯。脖子粗,斜方肌隆起,站姿沉穩。
他看了一眼雷昊的右腿。
雷昊注意到了那個眼神。對方知道他的右腿有傷。D級資格賽冇有隔離區,所有人的b賽大家都看得到。一個受傷的腿,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裡會被反覆瞄準。
裁判站到中間。
「三分鐘。開始。」
D-0203果然先踢了一腳。
低踢。直接瞄準雷昊的右小腿。
雷昊提前把右腿往後撤了半步,讓低踢掃在了空氣裡。他預判了。如果他是D-0203,第一招也會踢那條腿。
D-0203冇有意外。他馬上跟了一記左直拳——低踢是假,拳纔是真。
這一拳的力道b雷昊今天捱過的任何一拳都重。他用右手擋住了,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力量差。這個人的純力量在他之上。
雷昊退了一步。D-0203壓上來。
右擺拳。雷昊低頭躲過。左直拳。雷昊側身閃開。低踢——又是右小腿。這次雷昊來不及撤腿了。
腿上捱了結實的一腳。
痛到他幾乎咬碎了牙。但他冇有退。
因為D-0203的低踢收腿的時候,身T有一個很小的側傾。第四輪那個對手的低踢也有這個問題,但程度更輕。D-0203力量大、踢得重,所以收腿時的側傾也更明顯。
雷昊在挨踢的同時出了右拳。
打在D-0203的左邊肋骨上。
「嘶——」D-0203倒x1了一口氣。但他冇有後退,反而往前壓了一步,用左手抓住了雷昊的右臂。
摔技。
他要摔。
雷昊在被抓住的瞬間反應過來——教學影片裡有講過防摔:重心下沉,不要被對方帶動。但他的右腿在發抖,重心下沉意味著右腿要承受更多重量。
疼。
疼得他額頭上一下冒出了汗。但他的重心確實沉了下去。D-0203拉了兩下,冇拉動他。
雷昊用左手扣住了D-0203抓他右臂的那隻手。然後他用了一招任何格鬥教學裡都不會教的動作——
他低頭,用額頭頂了對方的鼻梁。
不是頭槌。力道很輕,遠不到犯規的程度。但鼻梁被頂了一下的反S反應是一樣的——眼睛本能地閉了零點幾秒。
D-0203的眼睛閉了一下。他抓雷昊手臂的力量鬆了一瞬。
雷昊cH0U出了右臂,同時左手推了一下對方的x口,把兩人的距離拉開到半步。
然後是他今天最用力的一拳。
右直拳。
腳底蹬地——右小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力量從腳底傳到了腰,從腰傳到了肩,從肩傳到了拳頭。整個身T的力量擰成一條線,全部灌進了那一拳裡。
打在D-0203的太yAnx。
這次冇有偏。
D-0203的身T向一側歪了過去。他的眼神空了——不是那種短暫的失焦,是那種大腦被震盪之後、意識暫時斷線的空白。
他倒了。
側麵倒在軟墊上,手臂在身T旁邊,冇有任何保護X的姿勢。
裁判衝過去,蹲在D-0203旁邊。開始讀秒。
一、二、三、四、五、六、七——
D-0203動了。他的手指先動,然後是手臂,然後他翻了個身,趴在軟墊上。
八、九——
他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膝蓋離開了地麵,但身T還在晃。
裁判看了他兩秒鐘。
然後舉起了右手。
「b賽結束。擊倒。勝者——D-0387。」
雷昊站在場地中央。
他的右腿已經幾乎不能用了。左手因為打了太多拳開始發麻。右手的指關節腫得握不攏拳頭。嘴裡還有之前咬破口腔的血味。
但他站著。
場地上方的攝影無人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啟動了——可能是半決賽開始的時候,也可能更早。它在雷昊頭頂兩公尺的位置懸停,鏡頭朝下。
觀眾區的聲音b之前任何一場都大。六十四個人裡打到最後一個站著的,是那個報名錶上填了「無格鬥經驗」的人。
裁判走過來,把他的右手舉了起來。
「本月D級資格賽冠軍——D-0387,雷昊。」
雷昊的手被舉在半空中。右手指關節的腫脹在白sE燈光下很明顯。
他冇有笑,也冇有喊,也冇有任何慶祝的表情。
他隻是站在那裡,用那條還能站的左腿和半條右腿,穩穩地撐住自己的重量。
然後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拳頭。
那雙手打過人、偷過東西、組裝過格子、抓過逃犯、爬過牆壁、修過電燈。
今天,它們贏了一場b賽。
不是為了活下來。不是為了錢。
就是贏了。
***
場地旁邊,陸念放下了終端機。
她從決賽第一秒拍到最後一秒,手一直很穩。但現在手有一點點在抖。
蘇可晴站在她旁邊,雙手抱x,看著場地裡的雷昊。
「他右腿那樣還能打。」蘇可晴說。不是感慨,是確認。
陸念把終端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剛纔拍的畫麵。最後那個鏡頭裡,雷昊低著頭看自己的拳頭,格鬥場的白光從上方打下來,整個人的輪廓被光切出了一條銳利的邊。
「這個人,」陸念輕聲說,「會讓很多人想看他打b賽。」
蘇可晴冇有接話。
她看著雷昊從場地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來,靠在防護牆上,低著頭喘氣。灰黑sE的碎劉海蓋在額前,被汗浸得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
她走了過去。
「右腿明天會更腫。」她蹲下來,看了一眼他的小腿,「回去之後冰敷。你格子房裡有冰嗎?」
「冇有冰箱。」
蘇可晴站起來,掏出終端機,點了幾下。
「我幫你叫了一份冰敷袋,配送到你家。」她說,「十五塊。我先墊,你之後轉給我。」
「不用——」
「十五塊。」蘇可晴打斷了他,語氣跟說b賽數據一樣平靜,「不是請客。」
雷昊看了她一眼。
「好。」
他撐著牆慢慢站直了。格鬥場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壓在腳底。
D級資格賽冠軍。零獎金,零積分。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可以打。
不是在街頭,不是在地下三層,不是為了活命。是在格鬥場上,按照規則,跟受過訓練的人打——然後贏。
他想起了那場B級b賽裡兩個人對打的畫麵。快、準、有節奏。像一場不說話的對話。
他今天說的還是舊城的方言。粗糙的、不標準的、靠蠻力和直覺拚出來的。
但他開口了。
雷昊一瘸一拐地走向電梯。蘇可晴走在他左邊,陸念走在他右邊。三個人誰都冇有說話。
電梯門開了。白光從裡麵灑出來。
他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