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像一幅浸了水的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門口。
推開那扇常年緊閉的門。
冷風裹著雨絲吹進來,打在他臉上。
他冇有躲,就那樣站在門口,望著整座沉睡的城市。
無數契約在他心底無聲流淌。
無數人生在他眼前起起落落。
無數悲歡,無數取捨,無數用命換命的交易。
他站在永夜裡,看儘人間不歸路。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
天邊泛起第一縷淡白的晨光。
新的一天,要來了。
林野緩緩抬手,摘下了左手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套。
指尖依舊蒼白,卻不再冰冷。
百年孤寂,一朝解脫。
獻祭之人,終得歸期。
他冇有回頭,一步踏出典當行。
身後,那盞慘白的燈,輕輕熄滅。
木門緩緩合上,招牌一點點淡去。
牆麵恢複完整,冇有裂縫,冇有入口,什麼都冇有。
這家在深夜裡藏了無數秘密的典當行,
從此,徹底消失。
冇有人記得它存在過。
冇有人記得,有一個人,用一生永夜,換了人間一世安穩。
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醫院裡,新生兒啼哭。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
廚房裡,早餐冒著熱氣。
陽台上,老人曬著太陽。
人間煙火,歲歲平安。
很久以後,坊間流傳過一段無頭無尾的都市野史。
說在很多年前,深夜有一家典當行,不收銀兩,不當財物。
隻當你未來的災禍,隻換你一時的平安。
有人說,掌櫃是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眼神很靜。
有人說,他典當過自己的死亡,守了無數個長夜。
有人說,他最後走的時候,天第一次亮了。
故事傳著傳著,就成了傳說。
傳說傳著傳著,就成了雲煙。
冇有人知道真相。
也不必有人知道。
因為——
所有被守護住的人間,
所有安穩度過的一生,
都是他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從此,世間再無過期典當。
人間,隻剩歲歲年年,平安如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