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薑進屋後,第一眼就看到我懷裡的那隻燉小鼎,又看到了角漬還未乾的伴伴。
他是心機何等敏銳之人?
立馬就明白了個大概,冷笑道:“喲,什麼時候把老夏頭的寶貝小鼎給順來了?大晚上吃夜宵,是要七分還是三分。”
“師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趕忙解釋。
“行了,你倆隻要別把老夏頭給燉了,其他的我也管不著。”老薑似乎知道對伴伴這隻千年殭屍來說,不攻擊人已經謝天謝地,所以並未責難,而是將手裡的報紙丟給我。
“看看吧!這是《申報》創刊二十年,第一次發行的晚報!”
《申報》是民國社會最流行的報紙,原因在於創刊人於社長敢寫敢說,從不阿諛奉承權貴,所以銷量非常大,經常會看到賣報小在大街上兜售。
但在我的印象中,《申報》從來都是兩天一發,這還是頭一次晚上遇見。
直覺告訴我有大事,而且一定跟我們有關,果不其然報紙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標題:“號外號外,殷墟出土!考古英雄帶回國家寶藏,大商王朝令亞洲驚嘆。”
這個標題被加加黑,彷彿要力紙間,一個字一個字得烙在每一個國人的心裡。
上麵還刊登出猛虎食人卣的照片,隻見那件森邪惡的青銅上雕刻著一隻猛虎,張開盆大口,正準備撲食一個的腦袋。造型之詭異,實屬罕見!
“這隻是殷墟萬千青銅中的一件,由考古英雄歷經無數犧牲,孤揹回。請大家再看看現在依舊躺在殷墟深的後母戊鼎,是商王武丁為妻婦好所鑄,背後有著一段麗的故事……”
報紙中語言極富染力,後麵還有老薑在墓中拍攝的部分照片,可惜古墓裡線太暗,哪怕老薑當時使用的是當今最好的間諜相機,依舊拍的不太清楚。
但這也足以震撼國人。
我看看老薑又看看那張報紙,激不已:“老薑,我不是在做夢吧?”
老薑拍了拍我的後腦勺:“自然不是,老大已經將猛虎食人卣給了北平博館,那群專家簡直不敢相信,我們的祖先幾千年前就能鑄造出如此的青銅,而且是領先世界的失蠟法!我們做到了,麒麟的名字再一次響徹考古界。”
“還有,這份晚報已經在社會炸開了鍋。就連走在路上,都有大學生在拿著報紙喊著,可以揚眉吐氣了,距今約四千年的商已經考證,那我們離證明五千年歷史還遠嗎?”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老商王在玄鳥的指引下,跋涉千山萬水,帶領族人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王國。
武丁為了蒼生,毅然拔劍向鬼神開戰。
婦好率領大商王師,擊敗了侵略者,讓華夏為四大文明古國中唯一的倖存者,收獲了‘戰神’之名。
勇敢堅毅,絕不屈服,從來都是中-華民族的代名詞。
現在雖然是危急存亡之秋,但我相信,年輕一代依舊可以守住輝燦爛的五千年文明,國人的自信是流淌在脈裡的!
我熱淚盈眶得讀著,彷彿看到街頭百姓正熱洋溢得討論著這段歷史,彷彿看到了白水、仇秀秀、魯保平他們又回來了,一個個在沖我招手。
你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所有人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我攥著那份報紙,問老薑能不能送給我?
老薑點了點頭:“留個念想吧!”
等他離開後,我小心翼翼得將那份報紙揣進口,然後披了件外,就乘著夜出了門。
現在是淩晨一點鐘,麒麟整棟樓的燈都熄滅了,黑暗與遠的蟲鳴聲織在一起,令人忍不住打了個寒。
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架起火盆,將前幾天就買好的紙錢一張張小心翼翼的丟進去,輕聲呼喚著那一個個陌生又悉的名字。
“白水,這份報紙是特別為殷墟加印的,我知道你們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那裡,到死也留在了那裡,這份念想不該留給我,而是留給你們。”
我將那份珍藏的報紙小心翼翼拿了出來,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焰很快竄起來,彷彿映照著我們並肩作戰的一幕。
淚水慢慢充盈著我的眼眶,我彷彿看到白水正站在懸崖邊,淡淡的笑著:“當年咱們別故土,去西洋,然無悔,非貪英之樂。隻為取盡洋人之科學,為華夏的考古事業盡一份力!”
“白水教授,我很快就是正式的麒麟員了,為我加油吧。”
“秀秀姐,老薑,老薑他很好……你不必記掛。”
說著說著,我就不爭氣的哭了出來。
火盆裡的火越燒越旺,四麵八方好像有一隻隻看不見的手了過來,要親眼看看報紙上寫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何時,老薑出現在了我的後,哈德門香煙的味道飄進我的鼻子裡,嗆的我打了個噴嚏。
隻見老薑猛地吸了一口煙,將剩下的半放在了火盆邊。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我卻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祭奠著出生死的戰友們。
等火焰燃盡,老薑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的徽章,徽章上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麒麟,那麒麟龍尾虎爪,仰天長嘯,猶如天生的王者在號令群,又彷彿華夏的圖騰在守護國運。
“這……這是?”我的聲音微微有些抖,帶著一震驚和激。
老薑微笑著拍了拍我服上的灰塵,然後將徽章別在了我的前,鄭重其事的說道:“李驚嵐,宣誓儀式就免了,從今以後,你就是第一百零八隻銀麟,記住自己的使命。”
“生死許國,全力以赴!”
我向著老薑深深鞠了一個躬,不自的了一下這件特殊的禮。
晚上的時候,我陷了沉沉的夢鄉。
夢中的我躺在一片堆滿了青銅的大坑中,四周黑漆漆的,除了那一個個表誇張,爬滿了綠銹跡的青銅麵,其他什麼都沒有。
但我卻能清楚得覺到,每一個麵下都有一雙詭異的眼睛,在不懷疑好意的著我。
這裡不是殷墟,卻跟殷墟很像,都是在用青銅去祭祀著什麼。
“李驚嵐!”
突然間,我聽到有人在我。
我猛然向聲音的源頭過去,大坑裡卻又出現了一道聲音:“李驚嵐!”
慢慢的,四麵八方都有人在我的名字,那聲音有的像是娘親,有的像是族長,有的像是老薑,有的像是銀鈴兒,甚至還有許多陌生的聲音。
“李驚嵐,嘻嘻嘻。”
可是我誰都找不到,我就這樣孤獨一人,在大坑裡戰戰兢兢的索。
很快我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我到了一張鑲嵌在大坑裡的人臉,那人臉的皮還保持著彈-,甚至還保持著溫,我壯著膽子從懷裡出打火機去照,赫然發現那居然也是青銅麵。
它就這樣對著我,機械的張開:“李驚嵐,你終於來了!”
原來,每一個聲音都是從四麵八方的青銅麵裡傳來的,那些青銅麵就好像仍然活著,發出驚悚的,嘶啞的,歇斯底裡的吶喊。
“你到底是誰?”我盯著那張人臉大。
“我是你的祖先溫韜呀。”人臉的角咧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兩隻眼睛卻是空的:“來找我,破除詛咒,否則你和整個雷鎮,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