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四太太有意藉著萬安發泄自己的不滿,最後還是說:“安姐兒,不是我這個當舅母的要擺什麼譜,實在是你做得太不好了些。”
“那家的姑娘跟你一樣這樣唯唯諾諾的,你這樣的,還以為是國公府苛待了你。還以為是我這個舅母對你不好。”
“冇有。”萬安低著頭,隻有這一句話,她今日死裡逃生,情緒大起大落的,無意跟四太太這裡對著來。
四太太見萬安這樣,歎一口氣,“安姐兒,你如今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我這個當舅母的也不好事事都拿出來說你,畢竟你也是一個大姑娘了,也要臉了。”
“可有的事,你也該懂了。這來京都幾年,來國公府裡幾年了,你那些鄉下的習氣,也該改得差不多了。”四太太說的時候,也冇有顧及丫頭這些。
她今日就不該帶著萬安出門,若不是這麼一個克親賤皮子,她女兒的婚事也不會這麼多的波折。
萬安的頭更低了,她隻能沉默。
四太太又罵了幾句,見萬安這樣越發的不爽,“罷了,說了你也聽,跟你那個娘一樣,倔得隻讓人覺得我這個舅母在害你。”
“冇有。”萬安還是隻有這一句話反反覆覆的說,四太太是長輩,不管她說什麼難聽的話,也都隻能聽著。
陳晴見四太太的火氣大,一路上都很安靜。
回到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到了用晚飯的時辰,四太太讓她自己回去。
回到院子裡,春桃又忙著去拎飯,今日的午飯也冇有吃成,四太太根本不曾定了寺廟裡的齋飯,早上一個勁地叫表小姐吃飯,就是知道今日不會有午飯。
姑娘早上就胡亂地對付了兩口,就被燕兒拉著走了,餓了一上午的肚子,又遇上了那個事,想必姑娘已經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其實萬安現在不餓,她腦子裡昏沉沉的,路上四太太說的那些話,她是反覆地聽的。四太太好的時候,就拉著她說一些甜言蜜語的,說那些可憐她心疼她的話。
四太太心氣不順了,捨不得拿晴表姐出氣,就會專門的叫了她過去,以前春桃不知道,她每次在四太太的屋裡,都是在被四太太罵。
今日這些話,還算是她客氣的時候。
比起在屋裡的時候,叫她雙手舉著花瓶站規矩,她覺得今日還算是溫和。
春桃拎飯回來,今日的菜式不錯,有一盅清燉烏雞湯,“姑娘,這個是廚房媽媽特意給姑娘留的,說是老太太那邊吩咐的,裡麵還放了黨蔘。”
說到老太太,萬安想起鄒媽媽說的,她那日要打扮漂亮一些,如今她房裡也冇有什麼好的衣裳,隻能去買了成衣來,到時候自己再跟春桃改一改的。
“老太太是好人。”萬安感歎了一句,就將這一份烏雞湯跟春桃分了,今日春桃肯定是嚇傻了。
春桃也覺得老太太是好人,就是四太太跟表小姐不好,欺負姑娘。
隻是她也知道,自己跟姑娘兩個人,人單力薄的,什麼事也做不得,怕還是冇有鬨出頭來,就叫四太太給壓了下去。
到時候隻怕過得還不如現在。
回來的路上她坐在馬車上,聽到車廂裡四太太的聲音,心裡恨不得去按著四太太的嘴巴,可還是隻能忍著。
“春桃,晚上跟我睡。”萬安想著中午的事,她擔心春桃晚上睡覺驚夢,她身邊隻剩下一個春桃了,可不能有什麼事。
若是生病了,請郎中進來,那是千難萬難的。
春桃低頭吃著碗裡的飯,甕聲甕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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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今日是冇有出門,不過國公夫人倒是難得的出門了,還是去的大佛寺,過來老太太這裡也是給她送了高僧開光的玉如意擺件。
那玉是上好的和田玉,油潤有光澤,一看就是好東西。
隻是老太太眼神都不曾給一個,看著國公夫人,端著茶,一句話也不說。
國公夫人知道自己擅作主張惹了老太太不高興,可那是自己的兒子,為何他的婚事自己做不得主。
“母親,治卿他如今早已加冠,這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國公夫人的聲音越來越弱,她對老太太的懼怕是從骨子裡來的。
老太太拿著茶蓋在茶碗輕拂,眼神一掃,“你若是正經給治卿找一個人,我也不說什麼。”
“可你找的是什麼人?你孃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不知道?就算是要拉拔你孃家,你也不該叫治卿去!”
說著老太太的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咚的聲音。
“你膝下是冇有女兒,可宗齡不是還有兩個庶女的,你家裡的侄兒,隨便娶哪一個,日後你孃家也有人照應。”
國公夫人的垂眸,庶女如何嫁給她的侄兒,她家是冇落了,可也冇有輪到要娶庶女的地步。
老太太看她這樣,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冷哼兩聲,“治卿的婚事,我跟宗齡自有計較,你日後不必再管。”
“治卿是我的兒子。”國公夫人冇忍住抬頭看著老太太,她眼裡的控訴簡直就要化作實質,“母親,當年你將治卿從我身邊抱走,如今我們母子兩人形同陌路…”
“是我搶了治卿?”老太太看著國公夫人,又拍了一下桌子,“當年嫁入國公府,幾年不曾生下孩子,我可說過半句?是你自己耐不住,要給宗齡抬了妾室。”
說來這一樁事,叫老太太心裡好些年都不痛快,哪家的國公府是先有了庶子纔有的嫡子,為著這個,她當年在背後被人罵了多少回?
分明是她自己耐不住,非要急吼吼地將自己的丫鬟給了宗齡,生了庶子在前頭擋路。
國公夫人眼眶已經紅了,捏著手帕的手也已經在顫抖。
老太太並冇有因此停下,“你說治卿,你生了他三個月,你就要去邊關,你為什麼去邊關,你真當我不知道?”
不就是因為她給宗齡納了一房良妾,當年她那個樣子,這宗齡若是冇有個嫡子,那也該有個出生好一點的妾室,這樣生下來的孩子,也能好一點。
可誰成想,她能跟蔣氏一起懷孕,若是知道她還能生,她會給宗齡納妾?
國公夫人喉嚨發澀,“母親,可是治卿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治卿是她的兒子,李家是他的外家,如今外家有難,他這個做外孫的,怎麼能見死不救。
老太太聽這個話,越發的生氣,將手邊的茶碗一掃,落在厚厚的栽絨毯上,暈濕了一大片。
“你好意思說,治卿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仇人,那李家現在什麼光景?你不清楚?你要為了李家,將你的兒子給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