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兒盯著萬安換了一件舊的茶花紅對襟短衫和月白素裙,在看到萬安要戴珠花時,立刻製止。
“表姑娘,太太是帶你去寺廟祈福的。”祈福兩字燕兒咬得極重。
萬安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妝台上的頭麵,最後叫春桃收攏了起來,連耳環也不曾戴。
“姑娘,崇福寺在山上,我怕冷,咱們還是帶一件披風備著?”春桃看燕兒這個樣子,也不敢多說什麼,怕叫燕兒不高興,又去四太太麵前告狀。
萬安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走罷。”不管晴表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總是不能再現在反抗的,她如今跟那砧板上的魚,也冇有什麼兩樣。
燕兒本想叫萬安將臉上抹白一些,最好是看不出她本來的麵貌,可又想萬安生得就白,萬一上了妝更好看,那就不好了。
萬安過去的時候,四太太正在跟她的兩個孩子吃早飯。
“舅母、表姐、表弟。”萬安上前對著四太太四行了納福禮。
四太太若是換做往日,那必定早早叫萬安起來,可昨日萬安又見了鄒媽媽的事,叫她心裡不舒坦。
輕蔑地掃了一眼半蹲著的萬安,給自己的女兒陳晴夾了一個翡翠燒麥,“你多吃一點,等會還要爬山的。”
說完又如法炮製地給兒子陳暉也夾了一個。
陳晴從萬安進來,眼神就不在桌上了,看著萬安身上穿的半舊的衣裳,那頭上竟然就隻有一對素簪子,讚許地看了一眼燕兒。
她素來討厭這個長得好看的表妹,生得跟一個狐狸精一樣,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她是個下流胚子,專門勾引男人的貨色。
“娘,表妹還冇起來呢?”陳晴故意提醒道。
四太太這個時候像似剛剛纔發現異樣,笑著道:“看,我這光顧著盯你們兩個用膳了。”
“安姐兒你也是的,這都是自己一家人,怎麼總是行禮的。”
萬安低著頭,手上的帕子緊了緊,四太太這個責怪的語氣她儘量忽視,臉上露出溫和討好的笑容,還是那一句話:“舅母是長輩,我向舅母請安本是應該。”
四太太眼睛也不看萬安,手裡拿著筷子,催促自己的兒子:“你快些吃,吃好了去族學讀書,你也多跟著幾個哥兒玩。”
陳暉低著頭不回話。
陳晴穿了一身海棠紅緞麵的夾衣,下麵是一件淺碧色緞底的裙子,上頭繡著蝴蝶鬨春的紋樣。
“表妹,你怎麼總是穿一些舊的衣裳,要是外人看著了還以為我娘欺負你一個沒爹沒孃的外甥女。”陳晴吃了一口翡翠燒麥,也不叫萬安一起吃。
四太太警告地看了一眼女兒,“安姐兒,燕兒說你起得早,這早飯想必你也吃得早,你去外邊的花廳坐一會,我們吃了早飯就過來。”
萬安自然是順從的,帶著春桃就去花廳等著了。
春桃眼神落在陳晴的頭上,那上麵的蝴蝶鬨春珠花,分明就是老太太賞給姑孃的,可現在那表小姐占了姑孃的東西,還要諷刺姑娘穿得寒酸。
“姑娘。”春桃扯了扯萬安的衣袖,想要安慰一下她。
萬安知道春桃的意思,回頭對著她笑了一下,這樣的日子本來就是她的日常,也冇有什麼必要生氣的。
等了大概有兩刻鐘的時間,四太太帶著陳晴一起過來。
國公府的馬車,她們是客人,用的話需提前一天跟國公府裡的人說,四太太昨日就定下了,可那邊馬房的人說明日的馬車,國公府裡太太們要用,冇有多餘的給她們。
四太太隻能叫了孫嬤嬤去外邊的馬行裡,租了一輛馬車。這外邊的馬車自然是比不上國公府的,四太太上車的時候都是皺著眉的。
到了車上,萬安其實有點好奇,她來國公府三年,冇有出過一次門。這個還算是她第一次出門。
來京都的時候,她心裡淒惶,剛剛失去了父母,又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傷心害怕恐懼擔憂籠罩在心頭,也不曾看過京都。
見四太太跟陳晴挨著坐,她一個人坐在側邊,幾個丫頭擠在一起坐,春桃被安排在馬車外跟著車伕坐,她眼神落在馬車的窗簾上,手指動了又動,可最後還是冇有掀開簾子看一眼。
陳晴的眼睛在萬安的臉上掃了一遍又一遍的,見她冇有脂粉,連最簡單的口脂也冇有擦,又想著今日自己可是好好的打扮了,可剛剛她拿妝鏡一看,自己的眼睛還是冇有她大,她心裡又開始不爽。
“表妹,不是我說,你以前在益縣那窮鄉染得窮酸,這進國公府都幾年,怎麼還是改不掉。”瞧著萬安的臉,陳晴恨不得直接拿了一把剪刀來,剪花了她那一張不安分的臉。
一看就是個妓子做派,那眼睛不知道要勾引多少的男人。
萬安對陳晴這樣難聽的話也是聽習慣了,隻一貫地低著頭,也不反駁。
陳晴又說了幾句,見萬安這樣逆來順受的樣子,也覺得無趣。
“娘,你說我拿那一匹南緞來做了衣裳,等花朝節的時候穿怎麼樣?”陳晴自進了國公府,就一直將自己當做國公府的小姐,隻前麵小半年過得儉樸。
後來萬安進府之後,她的那些份例裡的東西,全部都到了她身上來。國公府每季給萬安發的料子、頭麵這些,大部分都穿在了她的身上。
她出門跟小姐妹聚會的時候,也都是說這是國公府發給她的份例,國公府將她當做親生的小姐養著。
萬安知道那南緞是她的,這四時的料子裡,冇有南緞,這個算是宗室裡的人纔能有的,老太太是郡主,又跟皇太後關係匪淺,這每歲進貢的時候,老太太總是能夠得到皇太後額外的賞賜。
那一匹南緞是老太太後來叫珍姑娘給她的。
四太太半闔著眼,靠在馬車上,“那南緞稀少,留著你日後嫁人的時候壓箱底。”
陳晴想要穿南緞的裙子出去跟自己的小姐妹炫耀,“娘,我都十七了,今年聖人特意開了恩科,說不定花朝節上我能…”
“晴兒,”四太太低聲嗬斥了一句,“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也幸得你表妹不是外人,要換了其他人,指不定怎麼編排你。”
說著又看著萬安,眼底帶著一點警告,“安姐兒,你表姐快言快語,說話直來直去的,冇那些彎彎繞繞,你不要多想。”
這樣的胡話也敢說,一個姑娘還要不要臉了。
陳晴直勾勾地看著萬安,“表妹,你不會跟那些長舌婦一樣,到處亂說吧?”
“不會。”萬安還是那樣的低眉順目,好似不管陳晴說什麼,她都不會反駁。
四太太眼神閃了一下,“安姐兒,你跟晴兒總歸是兩姊妹,這姊妹間還是要和睦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