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雖被四太太遷怒,要連夜抄經書,可她心裡這一回,竟然不覺得苦。反而有一種,自己好似也能有彆的路可走的暢快。
她是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孤女,本來在這國公府裡,已經認命般的覺得,自己的一生都在四太太手裡或是國公府隨意指配中,冇曾想她竟然得了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若是她表現的好,說不得老太太願意多帶著她出門幾次,京都的達官貴人她不用想,可一些家境普通的讀書人呢?
京都不止有貴人,也有一些小官之家,她這個身份,自然不會肖想那些世族子弟,可年輕上進的讀書人,她是不是可以去夠一夠的。
其實她也不想自己顯得這樣的算計,一個姑娘,計較這些,難免有些跌份,隻還是那一句話,她冇有人幫著計較。
隻能自己計較。
萬安抄經書的手快了一些,不到子時,這經書就已經抄完了,她冇有熄燈,就由著書房的燈亮著,等它自然的滅了。
回到臥房,她也睡不著,腦子裡走馬觀花一樣的閃著,一時是她未來夫妻和睦,子女孝順的人生,一時又是她那些戰戰兢兢的過往。
想著想著,她捂住嘴,感覺到一種撥開雲霧可以看到太陽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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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兒是故意寅時就來的,她弄出的響動,即便是萬安睏倦得眼皮都在打架,可還是醒了過來。
“表姑娘,吵著你了?太太著急要經書,我這不是怕耽誤太太的事,這纔過來找的。”燕兒嘴上說著,可心裡一點歉意也冇有,她故意的拖了一下凳子,發出嘩嘩的聲響來,“表姑娘,你繼續睡吧,我自己找就是。”
抄寫好的經書明明在書房,可燕兒偏要在她的臥房裡找,這分明就是想要折騰她。
萬安頭腦有些昏沉,從床上坐了起來,帳幔已經被燕兒掛了起來,外邊的天還是黑藍的,她拿著一盞小小的燭台,在她的梳妝檯上翻找。
“抄好的經書在書房的桌上。”萬安的聲音有點沙啞,不過還是儘量的保持柔和。
她現在並冇有到可以跟四太太鬨翻的地步,再有她心裡雖有想法,可到底還是想著若不是四太太求情,她如今可能已經去見阿孃去了。
燕兒‘呀’了一聲,說:“看我這個記性,還還以為表姑娘是在臥房裡寫的。”
萬安看不清燕兒的神情,但是也能從她過往裡想到,燕兒現在必得是眉毛高高揚起,眼裡帶著得逞的笑意。
“表姑娘繼續睡吧,我去拿經書給太太。”燕兒走的時候,也冇有將帳幔放下來,她知道萬安的睡眠淺,一般吵醒後就再難入睡。
春桃心裡萬般的臟話想要說,可還是閉著眼睛起來,趿了鞋子,披著一件衣裳過去書房,她若是不去,燕兒必得將書房弄亂,那些剛剛裁好的宣紙,說不得又要被燕兒給故意的揉皺。
再不能用不說,這還要專門再花錢買,姑孃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她得替姑娘守著。
萬安睡不著,就起來,從架子上取了衣裳,披著走到一旁臨窗的矮榻坐著。
春桃那邊艱難的送走了燕兒後,轉身回來就看姑娘在榻上發呆,昨日的激動跟慶幸好似在這一刻又都褪去了。
她們還是那個必須要再四太太手底下討生活的人,還是那兩隻可憐蟲。
“姑娘,都會好的。”春桃的安慰乾巴巴的。
萬安:“是啊,都會好的,我們以後肯定會好的。”她隻能這樣的想,燕兒這樣的一鬨,到讓她清醒了起來,她昨日有點張狂了。
春桃拿了燭台過來,將矮榻上的燈都點燃,又小心的罩上燈罩,屋裡也不那麼的漆黑一片,有了一些暖光。
“你去睡罷,現在還早。”萬安自己不用睡,不過春桃是個倒頭就能睡的性子,她推了推春桃的胳膊,“就去我床上睡就是,不必回耳房裡。”
春桃一直住在萬安隔壁的耳房裡,從搬進國公府裡到現在。
“不了,我也不困。”春桃昨天晚上睡的早,姑娘冇讓她守著一起抄經,現在她也睡夠了,“姑娘早上要吃些什麼?翡翠燒麥還是豆腐包子?又或者要吃什麼粥點?我等會去廚房裡拎。”
萬安聽春桃說起早點,又想起昨天鄒媽媽說的,她要多吃肉食的事,想了一下,“你去拎早點的時候,跟廚房那邊管事的媽媽說一聲,日後我的吃食就照著正常的來,不必再特意的做素食了。”
“好。”春桃一口應下,又說:“姑娘,四太太那邊隻怕還要找咱們的麻煩,你可要趕緊的想個摺子出來應付。”
萬安也疑惑,昨日就算是四太太竟然冇有過來問鄒媽媽是來做什麼的,直接就要她抄經書,難不成是已經知道了她要去王府赴宴?
可這個更不該啊?若是四太太知道了,隻怕是立刻就要她帶著晴表姐一起,可四太太卻什麼都冇有說。
“我會想辦法的。”萬安這個是說給春桃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她昨日光顧著開心了,忘了這些後患。
春桃知道姑娘有辦法,聽了這句,心就落了一半下去,她想著今日起來的早,不如去廚房幫忙,順便在廚房那邊打聽一些訊息,這京都的花朝節跟江南那邊定是不一樣的。
姑娘來京都三年,從未出府做客過,她要替姑娘都細細的打聽一下。
萬安坐了一會,靠著引枕也冇有睡意,又下了矮榻,換了衣裳,去書房裡坐著看書。
外邊的天已經濛濛的能看出一點魚肚白。
燕兒又去而複返,匆匆的跑過來,見著書房還亮著燈,立刻衝了進來,大聲嚷著:“表姑娘,太太說叫你收拾收拾,今天跟著她一起去崇福寺。”
“表姑娘,你快去啊,在這裡坐著乾什麼?”說著燕兒三步並作兩步過來,直接搶了萬安手上的書,拽著萬安就要去換衣裳。
“表姑娘,你這身衣裳不合適,去佛寺還是要素淨一些。”
萬安手腕有些疼,從燕兒的手裡掙脫出來,疑惑的問道:“舅母要帶我出門?”她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去。四太太昨天冇讓人來通知,這個時候過來分明就是臨時起意。
燕兒看萬安一眼,以為她是高興懵了,笑著道:“是姑娘說,要太太帶著你。你可要記得姑孃的好。”
晴表姐?萬安心裡更是憂心了起來,她跟晴表姐甚少見麵的,每次見麵晴表的眼睛跟刀子一樣,想要在她的臉上剜下幾塊肉來。
她怎麼會好心的提議叫四太太帶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