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兆平先把手裡裝著新棉襖、毛衣的紙袋整齊摞在車鬥靠前、挨著駕駛座的位置,又繞到拖拉機側邊,扯下原先遮擋用的一大塊厚塑料布,邊角還拴著兩根粗麻繩。
“冇麻袋擋著,風直接往車裡灌,我給你們搭個擋風棚。”
他踩著車鬥沿翻上去,先把塑料布的一頭牢牢係在駕駛座後方的鐵欄杆上,扯得緊繃繃的,垂下來一大半,剛好擋住迎麵刮來的北風。又把剩下半截塑料布往車鬥後方拉,兩側分彆捆住車鬥的鐵圍欄,左右拉緊,形成一個向內凹的小隔間。
塑料布頂棚搭好,三麵遮風,隻留靠近車頭一處出入口。他把兩床棉被先鋪在隔間底板,鋪得厚厚一層,又把從山貨大姐那裡灌滿熱水的玻璃罐頭瓶壓在棉被兩角擋風。
“你抱著仁泰窩在這裡,塑料布不透風,外頭風雪吹不進來。” 黃兆平俯身,伸手拍了拍鋪軟的棉被,又特意把裝衣物的紙袋堆在隔間外側,多添一層屏障,“我開得慢,土路顛簸,東西靠著邊還能擋著孩子,不怕他滑出去。”
桂知抱著仁泰站在底下,看著他彎腰扯繩、調整塑料布邊角,寒風捲著碎雪落在他肩頭,他也渾然不在意,一遍又一遍拉扯麻繩,確認每一處都捆緊實,不留漏風的縫隙。
搭完擋風的小棚子,黃兆平跳下車,掀開垂落的塑料布邊角,伸手把仁泰先抱進暖和的棉絮裡,又回身扶著桂知慢慢跨上車鬥。
“要是風從側邊鑽進來,就把塑料布往身上扯一扯,熱水瓶揣懷裡,冷了就捂捂手。” 他半彎著腰,隔著塑料布輕聲叮囑,眼底滿是細心,“路程不長,我儘量穩著開,很快就到家。”
桂知縮在棉被與塑料布圍起來的小小避風窩裡,懷裡摟著安安靜靜的仁泰,外頭是呼嘯寒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卻被黃兆平收拾得擋住外麵的寒風,隻餘溫暖與安穩。
綠皮火車顛簸一個上午,黃兆成不同於外出打工走的時候輕裝上陣,回來肩上扛著一隻巨大帆布行李包,兩手各拎一個印著城市建材市場的硬紙提袋,踩著冬月細碎落雪踏進自家院子。
之前在城裡盯裝修,豔秋捎來一堆閒話,偶爾也聽在自己手下做活的瓦工說過一嘴,都說自家堂弟時時刻刻圍著嫂子打轉,進城采買、下地乾活寸步不離,全村婦人私下嚼舌根,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他本不甚在意,早前和豔秋爆發爭吵後徹底斷了來往,將近兩個月,長夜孤身一人,心底無處排解的空虛與渴求日日纏繞。他每個月按時寄五百塊補貼家用,自認已經儘到丈夫、父親的本分,滿心期待回家和妻兒團聚,撫平心裡的煩悶。
院門虛掩,老兩口正蹲在灶台邊分揀曬乾的乾豆角,聽見腳步聲連忙抬頭。
“啊呀,俺的大兒啊,兆成回來啦!總算盼到你了。” 母親急忙放下手裡的豆角乾,擦乾淨 ,快步上前,接過兆成手裡的東西,眼底滿是久不見兒子的欣喜。
黃老三也扶了扶眼鏡,慈父一般喊了聲:“兆成,久未歸家,我與你母親、家中老小,日日惦念於你,餓否?”
“餓否,餓否,你一到冬天就不會說人話,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大中午的,回來了,你說餓否?”黃母推搡了黃老三一下,起身就要燒火做飯,在這個時間的東北農村一般都是兩頓飯,早晨一頓,下午三四點一頓,天黑的早,晚上那頓就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