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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顛簸下來，仁泰早熬不住睏意，耷拉著腦袋揉眼睛。桂知隻好抱著睏倦的孩子登上三樓美食城，尋了個靠牆角僻靜的空位坐下，把仁泰穩穩摟在懷裡，讓他靠著自己的肩頭小憩。樓裡暖氣烘得人周身發暖，她隻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毛衣，脊背微微佝僂，安安靜靜守著熟睡的孩子。
另一邊，黃兆平心裡記掛著人，送糧路上油門踩得比往日重許多。冬日郊外土路車輛稀少，一路暢通無阻，往返鄰縣糧站竟隻花了兩個鐘頭。他快步走進百貨大樓，一樓副食、二樓鞋帽挨個尋遍，始終冇看見母子二人的身影，心頭不由得揪緊幾分，又快步登上三樓床品家電區，依舊空蕩蕩尋。
直到途經美食城，他眼角餘光掃過角落，一眼便認出了那道背影。淺藍色毛衣襯著單薄肩頭，低馬尾溫順垂在後背，周身裹著一層難以言說的孤寂，不用細看，他也知道，這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
他快步走到桂知跟前，伸出胳膊輕聲開口：“一直抱著，手麻了吧，給我，我來抱會兒。”
聽見他聲音的瞬間，桂知眼底不自覺漾開一點藏不住的歡喜，連自己都未曾察覺語氣裡的期盼與輕快：“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一路開得急，再說就半車糧食，卸起來省事。” 黃兆平小心翼翼卻又熟練地接過熟睡的仁泰，穩穩攬在臂彎，抬眼看向桂知，輕聲問，“看上什麼東西了？”
“啥都冇捨得買，就看了幾雙棉鞋，開口就要五十多，實在太貴了。” 桂知小聲歎道。
黃兆平望著她蹙起的眉頭，眼底漾起溫和笑意：“試過合腳嗎？穿著舒服就可以跟櫃檯磨磨價。再說咱們仁泰，憑啥不能穿雙暖和舒服的新鞋？等孩子醒了咱們再回去挑，彆怕花錢，有我呢。”
桂知聽著他溫溫的語氣，心頭那點因物價而起的悶鬱，悄然散了大半。她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裡睡得安穩的仁泰身上，小聲應道：“那等他醒了再去看看。”
兩人就靜靜坐在角落裡，冇再多說話。商場裡人聲嘈雜，暖氣烘得空氣暖融融的，耳邊是來往行人的閒談、櫃檯清脆的叫賣聲，唯獨這一方小角落，安靜又妥帖。黃兆平單手托著仁泰，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頭，目光偶爾落在桂知身上，看著她被暖意熏得柔和的眉眼，心底一片安穩。
冇一會兒，仁泰微微眨眼，慢悠悠醒了過來。許是睡飽了，又許是屋裡太過暖和，他小臉上透著淡淡的紅暈，睜著懵懂的眼睛，乖乖靠在黃兆平懷裡，一點都不鬨。“爸......”他喊了一聲。
桂知剛張開嘴，要去糾正仁泰的稱呼，兆平已經開口了，“仁泰醒啦？咱們去買新鞋。”黃兆平低頭揉了揉孩子軟黃的頭髮，起身帶著母子二人重回二樓鞋帽區。
方纔桂知看中的那家童鞋櫃檯，售貨員是個三四十歲的熱心大姐，見他們折返回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黃兆平抱著仁泰坐下，抬手輕輕脫掉孩子腳上手工做的棉鞋，鞋底早已磨平，鞋麵洗得發白，看著格外單薄。他指著櫃檯上那雙厚實的黑色兼白色的皮麵棉靴，棉鞋內裡鋪著厚厚的白毛，鞋底防滑耐磨，是冬日最適合孩童穿的款式。
“試試這雙。”
桂知連忙俯身，小心幫仁泰套上鞋子，輕輕幫他抻好鞋幫，前後比對了一下大小，長短寬窄剛好合適，穿上去鬆軟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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